《归期无诺》风淋雨

4、何谓长生（下）

　　不知走了多久，穿过朝露丛生的荒野，我吸了吸鼻子。下意识的四下眺望，终于，什么都没有。我长长的舒了口气。还好，我庆幸没有再看到那一幕，然而紧接着莫名的悲凉从我心底荡开。
　　这里曾经遍地尸骨，血流成河，我回忆起五年前那战乱不断，烽烟肆虐的岁月，内心不由得唏嘘感叹。
　　如见四野里只有花草开的香盛，新添的黄土湮没了古道，哪里还有一丝半点战争的影子？我看着路旁一朵盛开的鲜花，摇摇头，这世道，认命尚不如做一朵花活的长久，幸福，我若是没有遇到师傅，恐怕今日也早如那遍地的尸骨一般，被掩埋在这片土地之下，化作尘，化作灰了吧
　　既然不愿想起，那就不去回忆，视而不见的习惯仰头，嗯，天空可还是如同往昔那样纯粹呢
　　漫步走过荒芜的古道，远远望见飘渺的白烟，我大喜，走了这么远的路，总算看到有人的地方了。紧跑几步，远远的看去，竟是一座城镇的轮廓，看规模，也不算小呢。
　　太好了，我还担心自己的钱花不出去呢，这么大的镇子，一定不缺些富财主，既然如此，那...我顿时计上心来
　　进了镇子，我确认了下自己的衣着，红衫白绣，纯蚕丝制作，做工极为精致，我转了个圈，居然越看越满意。以往不曾出门，这套红色的衣装从不曾穿过，现在细细打量了一番自己，没想到竟如此合身。
　　我脸上噙着笑容，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再次满意的点点头。好，就这么办！
　　绕着镇子一边看一边走，沿途的商铺鳞次栉比，来往人流络绎不绝，早听说城市里热闹繁华，没来过还真是想不到这般景象。
　　“去，宝贝。”一声粗声粗气的呐喊，一块足有半斤大的精肉从二楼的窗户上落下，我正要向一旁闪开，只听见天空中羽毛的振翅声响，鸣叫大响，一只毛色纯黑色的鹰从半空中俯冲而下，用尖锐的嘴喙叼住了那块就要落地的肉。
　　“哈哈，好宝贝儿！”随着粗犷的笑声响起，周围紧跟着传来此起彼伏的掌声
　　“袁公子，好宝贝呀，这雕一看就是极品！”“分明是袁公子调教得当，有空您可一定要教教我呀”
　　“哈哈哈哈~”楼上笑声连绵成一片，倒是把我吓了一跳。我摇摇头，这些富家公子豢鹰放犬，这么大一块肉喂了宠物，只为博得面子上的光彩，众人的几声吹捧，却不知不少人为了半块馒头饿死街头。哎，肉...我都好久不知道什么是肉了，毕竟跟了师傅，他老人家可是只吃素的，不过我馋归馋，可也知道轻重，市价上，一两肉，可是能换十个馒头呢。能吃饱肚子，我就很知足了，这种东西，本就不是我能买得起的
　　我转了几圈，总算找到了当铺的位置。匆匆进去，我甩了甩袖子，清了清嗓子，趾高气昂的跟柜台前的伙计说道：“把你们的掌柜叫出来”
　　伙计看了我两眼，似乎看出我衣着不凡，恭敬的问道“姑娘，您是？”
　　“哪那么多废话，去把你们的掌柜叫出来，本姑娘有事跟他谈”我其实跟这伙计也没什么好谈的，黄金的兑换别说他做不了主，就算他能换，到底也得跟过问他们掌柜，我倒不如一次就省了心
　　“姑娘，您稍等”伙计只好点点头，向后台走进去
　　一盏茶的功夫，一个油光满面的胖子就走了出来，看了我一眼，连连作揖“哈哈，姑娘，在下是这钱庄的老板，人唤钱百万，不知姑娘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嗯，”我内心暗暗点点头，到底是掌柜，就是和伙计不一样，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挺不错的
　　我犹豫着皱了皱眉头，面露难色的开口：“钱掌柜，能否借一步说话，本姑娘有笔买卖想跟你谈？”
　　“这...”他考虑了下，“姑娘请随我来”
　　进了后堂，他一挥手，让下人看茶，转过身来，对我说“姑娘请坐”
　　待我坐定，他也跟着坐下，一脸笑眯眯的看向我“不知姑娘要和在下做什么买卖？”
　　我心里略微思索了下，说道“我有黄金千两，想要卖给你，不知钱老板意下如何？”
　　“啊...？！”他的屁股顿时离了座位，结结巴巴的说道：“黄金？”
　　“嗯。”我点点头，心里却一点也没底，是成是败，就看此刻了，商人重利，更何况无论年代怎么更迭只有黄金永远值钱，他不可能没有心思
　　“这...”他想了想，抬起头来，脸上笑意不减“不知姑娘祖籍何处？”
　　“洛都”我闭着眼，表面虽是不耐烦，却是强压心中的不安，今天的事，要是说不好，可能命都得没了，越是说不准的事，还是说的越少越好。纵然如此，还是偷偷眯开一道眼缝，偷偷打量他的神情
　　“啊，姑娘，姑娘，在下并无别的意思，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也得让在下问个清楚不是？”他似乎看出我的不满，随后眼珠子一转，继续问道：“姑娘既然远在洛都，不知为何来这小小的安宁镇？”
　　“哈..”心中冷冷一笑，就等你这句话呢，我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家里无聊的很，我是出来远游的，临行前家父给我准备的钱都花光了，还好我身上尚有些金子，路经此地，想换点银票花花”
　　“哦，远游....”他焕然大悟的点点头，我心里咯噔一响，这个理由确实有点牵强，但我眼下我只能这么说才是最方便的。谁道他却丝毫没有生疑，反而点点头“姑娘真是年少有为，途经此地，定是要去上阳宫拜师学艺”
　　上阳宫？那是什么地方...？
　　我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他居然变得一脸轻松，喜笑颜开的说道“我就说嘛，普通人家的儿女哪有随身携带黄金的，定是有家世背景的王侯子女去上阳宫学艺修道。姑娘也不必瞒我了，你有多少黄金，我都可以帮你兑换！”
　　叹口气，他似乎是把我看成不谙世事的少女携带重金出来远游，看向我的目光里满是贪婪，恨不得把我给吃了

　　我从怀中摸出十锭黄金，“诺，就换这么多”若是拿的多了，恐怕令人生疑，这些换成银子，已经不少了
　　“啊，好的好的，姑娘若是还有，在下也是可以帮你换的...”没人不爱钱，钱老板更是如此，看向黄金的目光里冒着亮光，恨不得双手揣在怀里
　　“废话，我全拿出来，你吃得下吗？”我狠狠的喊了一声，吓了他一跳，赶紧堆起笑容赔不是“不好意思，姑娘，是在下的不是，姑娘莫生气，在下这就给你准备”说着，抱起黄金走了出去
　　不过一会，他拿了十张银票进来，递给我“一两黄金千两银，货真价实，姑娘，在下已经验过真假，过了秤，这是您的银票，请收好”
　　我拿起银票，放入怀中，想起了心中的疑惑，装模作样的问道“钱老板，此地离上阳宫还有多远？”
　　“哈哈，不远，不远，除了安宁镇，再向北走三十里就是崤山，上阳宫就在崤山之上”他高兴的笑道
　　“哦...去上阳宫拜师学艺的人很多吗？”我略带疑惑的问道
　　“那当然了，能够修成仙身，长生不老，这样的好事，谁不愿意？”他哈哈大笑
　　“哦？在上阳宫修炼能成仙？”我吃了一惊，虽说世间修道者茫茫，然成仙着渺渺，千载以来也没几个吧？
　　“可不是吗，据说五年前，就有一位上阳宫的大长老飞升成仙，得以脱胎入圣，长生不老，寿与天齐呢”钱老板说道这里，也是一脸欣羡
　　五年前....飞升成仙？....我猛然想起天空中的那两道红白光芒，白虹贯日，赤凤飞天！原来这就是凡人突破天地的桎梏，蜕变成仙的巨变引来的天象？
　　我突然一惊，好像有什么不对，当日那两道光芒可并没有通天，而是在接近天际的那瞬间落下来了啊，难道这就是成仙？
　　我半信半疑的望向老板“你知道上阳宫是哪位长老飞升成仙了吗？”
　　“这我哪能知道，不过当日崤山之巅，光彩万丈，这方圆百里可是都看到了，那可是千百年都没有来的盛景呐，不是成仙那是什么？”
　　我皱了皱眉，不语的走了出去，脑海里全是当日的情景...白日飞升，长生不老，真的那么容易吗？
　　那日的样子，可不想飞升成功啊...反而是...最后关头，失败了的样子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而且，人生不是只有百年吗？这世上真的有仙人吗？所谓的长生又是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