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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大爷 唐啼一脚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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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啼一脚踹开了门,手里抱着个揉面用的铝盆,上面落了半个西瓜,西瓜上插着两个金属的勺子,看着宋英招手忙脚乱拉着耳机放下手机,他挑了挑眉,觉得最近他总是戴着耳机这事儿有点儿怪,以前还总说老带着耳机不好、不好!现在怎么不以身作则了?
“这天儿吃西瓜?催熟的吧?”宋英招接过唐啼抱着的西瓜,歪歪扭扭地踢开脚边地上散乱着的地上本要睡觉用的铺盖枕头,走到桌边捡了个小空档暂放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扒拉开桌上的各种杂乱的账本签条,又把装西瓜的铝盆往里推了推。
“大棚里的呗,中午超市买菜看见就特想吃,回家就塞冰箱里了,洗完澡吃凉西瓜,爽!”唐啼说着,拿起一把勺插进半个西瓜的正当间转着圈儿地挖了一块儿举到宋英招面前:“你尝尝甜不!”
宋英招想都没想,凑过去一大口咬住,稀里糊涂地嚼了嚼然后端起装西瓜的铝盆递给唐啼:“行,挺甜的,拿走吃去吧,我算账。”
“再吃两口!”
“你先吃着,给我剩点儿就行了。”
唐啼点了点头,抱着西瓜就跑了。
阁楼的小屋不太大,装修铺的木地板,不穿鞋上来,光着脚,地上都干干净净的。除了这个角有张旧书桌和一个崭新的保险箱,另半个屋子就剩下一张都磨掉了皮的破沙发了,平常那就是宋英招睡觉的床,现在被唐啼占据了,宋英招只好打了个地铺。
沙发有些窄,不睡觉唐啼就不会躺上去,现在他正坐在宋英招的地铺上,盼着腿吃西瓜,从家里带来的pad里缓存好了两季的犯罪心理,他胆儿小,还就爱看这种破案的片子。
宋英招抻了两张纸巾把桌子上的汤汤水水擦了擦,坐下来算这一天的账。
大学学的是工商管理,有会计这科,但当初面试了银行没硬性要求就没去考,毕竟宋英招不是什么爱学习的好学生,用不着的就拉倒,所以做账这种事都是开了自己的店现琢磨的,自己去批发市场买的记账本和支出收入的单子,毕竟钱的问题得清清楚楚,还有财务报税的问题,所以每一笔进出他都自己写单子,自己填账本,自己贴凭证,一开始三把火做什么都认认真真,后来就觉得麻烦了,特别懒着弄这些东西,但被逼无奈必须认认真真地做,直到现在,也都习以为常了。
宋英招英文不太好,从来都是一个长句子字幕太快要按暂停的水准。算着账偶尔走个神儿,听不懂剧情对话,就会收回思路继续算账。唐啼唯一要按暂停的时候,就是想起来了刷刷微博看看新消息,停几秒再接着看剧情。
“招儿,又出事儿了!”
“啊?”
宋英招抬起头,正看见唐啼举着手机冲着他挥了挥,“有人发了图,说又有个换脸的女尸,我转了你看眼。”
宋英招放下手里的笔,先是摸进了桌上瘪了一半的软红,抽出一根烟叼上了嘴,然后才拿起手机看唐啼说的转发。
这烟是晚不晌的时候来的一客人留下的。
陈词滥调虽说不上是个特别新潮特别时尚特别有活泼气息的地方,只不过是个半中半洋的小馆子,从店长到厨子再到临时服务员,都是土生土长的大小子大丫头,地方略偏院子显旧,但好歹定位的消费群体也是年轻人群,那位留下这半包红塔山的大爷,也着实不是符合进店的年龄群体。
要说叫大爷,可能把人家叫老了,看面相,那位也就是个五十来岁的样子,但没什么合适称呼,看衣着挺亲切的,宋英招开口就叫了句“大爷”。
宋英招记得他穿着一身对襟的米色麻布褂子,手里攥着个搓澡巾,总在哗啦哗啦地揉着,进院儿先转了一圈,然后入堂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就他一人,点了壶花茶。宋英招店里的花茶都是女孩子喝的那种声称美容消食的东西,他本来向那位先生推荐烤奶茶的,结果被拒绝了,大爷拿自己打了个岔了,还说一定要尝尝她闺女老喝的那种美容消食茶。
既然人家这么说了,宋英招就照办。茶端上来的时候,大爷冲英招晃了晃瘪了半包的红塔山,英招就看着他指了指桌上立着的卫生部发下来的禁烟宣传标志,咧着嘴露出一副吊儿郎当的笑容:“抱歉了您呐,组织上说了,您抽烟,罚我们。”
大爷点头一笑,用标准的京腔答着好,然后拉宋英招坐下聊两句。
平常这种要聊天的客人还挺多的,大多都是本地人,好侃大山,聊的多了就能分得清那些口音是故意学出来的,那些是天生的,故意学的,儿化音都特别生硬,跟这大爷说话时候的感觉不一样。
大爷健谈,但不一定先起话头,于是宋英招就先开了话题,一指大爷手边的搓澡巾问道:“您这是盘的啥?手串?”
“星月菩提。”大爷又捏了捏手边的搓澡巾。
盘珠子想盘的好,就得用搓澡巾,宋英招他爸也偶尔玩玩这个,他多少是直到的。大爷算是开了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宋英招聊了起来,从开这小店的投资到经营,全问了个遍,听话茬并不像是要看店的,只不过是有点儿兴趣,所以宋英招就一五一十的答了,其间有点儿隐瞒,那都算得上是机密,不说也情有可原。
后来这大爷就聊到了最近的几起命案,新闻上都没明说,微博的几个官方账号也没发蓝底白字的通告,说明这案还悬着,聊起来的人也还挺多的。
“要我说,这肯定是有不干净的东西了。”
大爷说这话的时候,嘬了口透明茶杯里的花茶,花茶都快没了颜色,英招就招呼陶思微过来帮忙蓄了壶热水。
挑起这话头之后,宋英招就不怎么说话了,因为他没什么发言权,对案子他的了解也有限,开店忙的也没时间听别人的小道消息,但说实在的,他也觉得死人死的奇怪,剥掉脸的女孩儿,少了半个身子的男人,腐烂了的店里的伙计,想想仍然满身的鸡皮疙瘩。
按小黑的说法,其实还有很多事情说不通,但要说是“不干净的东西”就说得通了,可这未免也太耸人听闻,说好的建国后就不能成精呢?
那位大爷后来没聊出什么花儿来,就坐不住准备走了,他笑着说天黑了,这老街旧巷的妖魔鬼怪就要出来闹腾了,他年纪大了受不住,宋英招想想,说的也是,这片商业胡同入了夜就是年轻人的天下,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确实太闹心了,于是也起身送送这老大爷,他觉得,这人挺有意思,聊了半天,也该送送。
大爷貌似聊得还没过瘾,一路出去还在跟宋英招叨叨,到后来叨叨的宋英招都有点儿走神儿了,到门口宋英招突然想起来这大爷落了半包烟在桌上,走神就是觉得有什么忘了的没想起来,他说他要回去帮着拿,大爷给拽回来了,说就半包烟,不要了,送他抽了,出门的时候指着大门说了句:“那叫什么哦叽来着?”
宋英招没听清,“啊”了一声,大爷笑呵呵的拍了拍他肩膀,没再说什么就走了,宋英招也没在意,就说了句谢谢那半包烟,看着他背影直到走远,才回去干活。
这大爷跟他说的事儿一直没太放在心上,直到这大半夜的打了烊,看着死了人的新闻才想起来回味,反倒觉得瘆得慌。
他划拉着手机,微博刷新的时间顺序有些莫名其妙,但根据热点,他总能看见那几条说死了人的微博。
发送时间都是差不多一小时前,宋英招抬头看了看时钟,大概是半夜两点多快三点发生的事情,算是晚上他们这一代逐渐变得安静的时间段了。
有些发了照片的,但照的都不清晰,模模糊糊地像是有那么个人躺在地上,但一摊乱七八糟,掺杂着夜里拍照手机的像素点,着实看不清什么东西,不过光看文字就够了,文字描述都是类似“又出事了,死了个女的”,“脸上血肉模糊”,“警察来了,已经封起来了”,“不会又是换脸那茬儿吧?”,转发的人大多说的都是注意安全一类的内容。宋英招两根手指头一贴嘴唇,脸颊陷了一下,嘬了口烟吐了出去,眯着眼睛翻转发最多的那些微博下的评论,他也不知道他想找什么,但就是想看看别人都说了些什么。
很多人都在像模像样的分析案情,渐渐的宋英招开始走神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抄起耳机,胡乱地解开耳机线,把一边耳机塞进耳朵,他想听听他听见的那个像是在拍电影的人在做什么,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但说不清道不明。
耳机里传来马蹄落地啪啦啪啦的声音,他开口问了句:“你干嘛呢?”
耳机里没有回答,反倒是唐啼答了话:“啊?我看剧呢?怎么了?”
宋英招从手机上抬起视线看过去,看见唐啼趴在地铺上翘着小腿认认真真盯着屏幕看美剧,又觉得自己刚才着实的莫名其妙,于是放下手机又拿起笔,对唐啼嘱咐道:“别看了,赶紧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