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集》难轻书

19、耳中声 陶思微站在

　　陶思微站在吧台里面喊了半天宋英招，他还是没反应，干脆走过去狠命地给了他后背一巴掌：“干嘛呢？叫你没听见啊？”
　　那一巴掌拍的清脆响亮，陶思微这丫头从小就虎，对宋英招他们这些一起长大的发小下手从来没轻过，疼的宋英招半天没站直，戴在脸上的眼镜儿差点儿给震掉地上去，他掰着胳膊想摸摸自己后背被打的地方，结果陶思微打的也巧，怎么也够不着。
　　“卧槽你这是——”说着，宋英招又狠吸了一口气，“觉得我活得长直说，别脏了您老的手，还得进局子多不好。”
　　“你就贫吧！唐啼按了半天铃儿了你听不见？”
　　店里的人都看着陶思微教训宋英招跟教训儿子一样，嘻嘻哈哈地拿老板取乐，宋英招也不急，迎着笑声出了正屋，去厨房找唐啼取餐，边走边扶了扶左耳上塞着的耳机，刚才差点儿掉了。
　　从警察问过话走了之后，唐啼就有点儿疑神疑鬼，他这人胆儿小，小时候睡觉不关灯，现在倒是好多了，就是恐怖片一类的坚决不看，所以从一早被那个老警察的话吓唬住之后，到现在还神神道道的。所以宋英招就想找小黑问问情况，打听打听内幕，起码有个什么合理推测让唐啼以为的死人跟他一起工作了两个星期这个想法先打消掉再说。
　　宋英招没有小黑的电话号码，甚至都没有任何微信微博之类的联系方式，只不过是来店里喝杯咖啡吃份鸡饭的普通店主和客人关系，最多互相探讨探讨小区治安，为共建社会主义和谐商业区一起蛋蛋逼，没必要留什么联系方式。
　　可这次宋英招急啊，前天还在联系的姑娘今儿有人说已经死了俩星期了？别说唐啼那小子了，他自己想想都觉得肝儿颤。
　　于是走投无路的宋英招，趁着开店前那点儿时间，从公众微信号后台的几千个粉丝里翻着了小黑的微信号，申请了好友，虽然没多久就被通过了，跟小黑要个手机号，但小黑现在还没回复，估计也是忙的焦头烂额没时间回他，于是开店之后，宋英招连了个耳机把手机揣兜儿里，想着随时来电话随时能谈谈。
　　可这把耳机一往耳朵眼儿里塞就麻烦了，他又听见耳机里有怪声音，是那种风吹树叶飒飒的声音，再搭上一点儿缓缓的水流声，他以为自己手机有什么APP在后台没关，特意看过之后确定后台只剩了个没人跟他聊天的微信，可那声音还在，于是他换了一边的耳机，还有，换了另一只耳朵，还有。
　　是耳机问题还是自己耳朵问题？
　　他也闹不清楚，反正不敢让唐啼来听，怕再吓着他，于是逮着过来帮忙的陶思微帮忙听听，陶思微插着耳机听了半天，皱着眉头说了句：“大哥，是你耳朵不好吧？”
　　那口气，学口香糖广告学的挺像。
　　那就奇怪了啊，宋英招又把耳机塞进了耳朵，这次居然有人说话了，是在讲故事？语言倒是听得懂，内容听着莫名其妙，怎么说呢，就仿佛是电视里那些古装剧的剧情。
　　怕唐啼和陶思微以为他是精神病，于是宋英招一开始躲在墙角偷偷冲着耳机的话筒问了两声是谁，结果没人搭理他，他顿时有种傻了吧唧试图跟电视里演员对话的幼稚感，于是不再说什么，单就是听，他就当那里是在讲故事，虽然不理解，但听着还挺好玩，像是有什么人死了，还魂魄不魂魄的，听上去又中二又奇幻，听听又不收钱，于是开了店了，他倒听上瘾了。
　　一般人不太会这样，起码会因为这莫名其妙不知来由的声音吓出个好歹，但宋英招却听上瘾了？恐怕这真是有了精神病先期征兆了。
　　端了三号桌点的香草舒芙蕾，顺手从吧台接过陶思微递过来的五号桌的冰拿铁，一道上都送齐了。三号桌的两个姑娘是熟客，就喜欢唐啼做的甜点，几乎一星期能来个两三趟，一坐一晚上，其实总共点不了什么东西，但就爱坐这儿唠嗑，大多数咖啡馆客人都是这样，比如六号桌那五个学生，大晚上的，做那玩儿半天三国杀了。
　　放下香草舒芙蕾之后，宋英招本想开口嘱咐两个姑娘一句让她们早些回家，刚把耳机摘了想跟她俩说句话，就听俩姑娘一惊一乍地看着手机叫的可欢腾，宋英招就凑过去看那屏幕，笑呵呵地问：“看什么呢？这么起劲。”
　　俩小姑娘似是找不到同好，互相议论又太孤单，可算逮着个对她俩聊天内容感兴趣的人了，赶忙拉拢，说是一部新网剧，原先是个有名的耽美网文，拍成了真人版，找的男演员是当下最有名的俩小鲜肉，扮上古装特别仙。
　　宋英招听了就是一抖，现在这妹子不好好自己找男朋友，都打算给男孩子找男朋友，一听是耽美网剧，宋英招就不想深问了，他怕问了，这俩小姑娘再对自己有什么误会，给自己找个男朋友，那可就麻烦了。
　　“我觉得宋老板你要是扔道观里，也是个帅道长。”其中一个长头发的小丫头抬头看着宋英招，视线从上到下溜了个遍。
　　“你可拉倒吧，赶紧吃赶紧喝，吃饱喝足闹腾够了快点儿回家，最近可不太平，回家晚了别路上出事儿！”
　　俩姑娘搪塞着应着，然后把宋英招轰走了。
　　宋英招不是挣钱没够，差不多够吃够喝够生活就行，以为附近出了命案会影响生意，谁知道这帮心大的年轻人还是照常吃吃喝喝泡吧玩乐，自己这几天的营业额又不差，所以对于能赏脸来小店坐坐的客人，他都当成是萍水相逢但抱有善意的兄弟姐妹儿，为他们安全考虑还是应该的，他这人跟唐啼面前是没什么话，但在这帮陌生人面前，唠唠叨叨起来还是没够，嘱咐完一桌又跑去另一桌，坐着的是俩老外，对中文一知半解，宋英招学着新疆腔儿跟人说附近不安全，让他们早些回去，俩外国人还不听，说跟他们国家的那些个高危险区域比，这京城简直算得上是天下太平。
　　宋英招干笑了一声，只好随他们去了，每个桌的客人他都嘱咐了一遍，尽到了店主应尽的义务，既然他们都不放在心上，自己就别这么像老妈子一样的操心了。
　　闲下来，他就跑去厨房坐在唐啼旁边坐着，平常都是逮哪儿坐哪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今天这不是唐啼被吓着了么，临开张之前他哭丧着脸就跟宋英招说了，没事就上厨房来陪他，他怕女鬼找上门来。
　　路过院子的时候他站了会儿，天儿热了可以在院子里摆上几桌，最好再雇一、两个伙计，一个给唐啼打下手，一个在吧台摆弄那些饮料机器，等天再热点儿可以找找那些跑场子的小歌手、小乐队来热闹热闹，办活动租场地也有收入，就得看怎么做了。宋英招觉得，相对比那些规规矩矩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忙前忙后的工作，他其实还是挺喜欢现在正做着的事情的，自己总是忙得停不下来，少了很多文艺青年般的多愁善感和胡思乱想，唐啼也可以一直像个二百五一样除了做自己喜欢的蛋糕点心什么都不用操心，这么说来，也真是多亏了唐啼当初帮自己下了决心。
　　他觉得现在的日子挺好的，
　　琢磨着杂七杂八的事情，就走到了厨房，刚坐下，宋英招就把耳机插耳朵眼里了，他继续听故事，刚才正听得起劲就被陶思微一巴掌拍后心眼上了，断了没听全，这有没法往回倒，有点儿强迫症了。
　　唐啼也闲了下来，用边角料往模具里倒，叨叨着什么宋英招也没细听，反正自己在这坐着他当能镇住鬼，只要他不怕，自己听不听他说话倒是没什么大事。
　　似乎这耳机里的人要打起来了，宋英招只恨这只能听声儿看不见画面，总觉得这打起来肯定精彩，就不知道是不是电视剧里那种五毛特效，说起来，这耳机里的到底是个什么？异世界？二次元？四维空间？
　　宋英招对这怪异的耳中声音竟然兴趣多过了恐惧，正听的上瘾的时候，耳中的声音突然叠上了电话铃声，他一看屏幕，是刚存上的小黑的号码，没敢耽误，赶紧接了起来。
　　小黑似乎是刚忙完回了家，电话里就能听出他累的不成样子，但他说话的声音总会被耳机里的声音盖住，于是宋英招干脆把耳机拔了下来，开共放顺便给唐啼听听。
　　小黑这小片儿警真的是不能说太多案件相关的事情，一是他也有些东西不清楚，一是案件侦查中不能对无关人员谈论太多案件内容这是规定，再是，宋英招和唐啼，本就跟案子有了点儿联系，他也不能说太多。
　　宋英招也明白这里面的道道，但这事儿也不能卡在自己前几天还见过面的店员这后几天就发现了尸体还死了好几天这块儿啊，作为新社会三好青年不封建不迷信，怎么能信这建国后不能成精这件事是说着玩的呢。
　　宋英招这么跟小黑说了一通，把小黑都逗乐了，于是浅谈则止，就大概说了说推测是有人杀人藏尸然后冒充死者身份，看尸体腐烂得快藏不住了，就把尸体扔出来然后凶手自己跑了。
　　小黑说完这两三句的轻描淡写，就让他们安心继续当不封建不迷信的三好青年，好好工作遵纪守法，没影儿的事儿就别瞎操心了。
　　听小黑这话，唐啼算是放心了不少，如果不是歪门邪道，只要晚上把门锁好别让凶手进来，那就等着警察叔叔破案就行了。
　　电话挂断了，唐啼继续忙活着做他的小点心，宋英招插上耳机打算继续听故事，正巧门上的铃响了，是陶思微那边有客人点单，宋英招一边戴耳机一边应了一嗓子。
　　可这一应，他突然听见耳机里传来一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