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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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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王叹了口气,静静的看着她,平静的道:“你是好人,好姑娘。”
半晌,又忽然哀哀道:“我也不是铁石心肠,我也知道你心里苦,但你何苦嫁入君王家?又是我这种跛脚君王。强者挥刀向更强者,我是弱者,弱者只好挥拳向更弱者。”
她站起来,对这忽然而来的君王的忏悔受宠若惊,很多时候,她对君王其实是抱愧的,她自己现在才14岁,小姜王其实也才15岁,他还是个少年,但是有时候在他揍她揍累了的时候,她也会细细的瞧他,帮他梳理因气愤、歇斯底里而散乱的头发,才15岁的少年,就已经头上有多绺白发。
在这王宫里,她还经常看见许多侍卫,即便是君王的贴身侍卫,她都很熟悉,那些原来是她在家里做女儿的时候贴身保护她的,一开始,她还以为那些侍卫还是来保护她的,后来才知道,他们都是父亲大人派了来监视小姜王的。而且,小姜王的饮食起居都由父亲负责,甚至,她有一次看见御膳房的大厨莫一刀偷偷的向父王汇报小姜王的饮食情况,她心里隐隐知道,这是父亲不对。
他们对小君王也从不客气,言语轻蔑,谈论的内容涉及小君王多是:“看紧这小鬼之类的。”又或者是“一个小鬼头,黄毛小子,乳臭未干,何足道哉?”
她的小君王身边侍卫没有一个是他的自己人,是他的心腹;他在这偌大的王宫没有一个亲戚,没有一个朋友,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聊天的人,他偶尔只在揍她的时候说两句妈蛋,或者,在朝廷上等花大将军同意了群臣的某奏某奏之后,说一声:“准。”
他非常寂寞,所有的侍卫都盯着他,但没有一个人跟他玩儿,有时候寂寞到拿着棍子蹲在地上逗蚂蚁儿玩,有时候,他会烧开水,然后去烫死蚂蚁群,尤其是领头的黑头大蚂蚁,嘴里喃喃有词:“杀死你,杀死你”,若是真的烫死了,他便会十分开心,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欢喜无限,但若竟给大黑蚂蚁逃了,他便懊恼万分。但今天,他居然带了一个同样的少年进来。这少年比姜王年长五六岁的样子,应该是有二十岁了,上唇有一层密密的黑须,十分的英武。
带进来的这个男子神色坚毅,他的额头中间骨稍稍有点儿凸起,鼻子头也有点儿稍稍凸起,长得很帅,剑眉斜飞入鬓,有些儿雄姿英发的感觉。她还未曾问,小君王便首先开口了,道:“他叫天行毅,是中州帝国特派使节的侄子。也是我们姜国人啦!”
她也不认识,只是很陌生的点下头,但是却对这少年很有好感。
这少年笑笑,有点儿神采飞扬,道:“我听说王后貌美,特意来看看儿。”
他盯着她的眼神细细看了看,然后道:“在我们家乡,还没有王后这么漂亮的美人儿。”她赧然笑了笑,这几乎是她在王宫以来最快乐的一天了,小君王今天对她真好,他和这个叫天行毅的少年说话的时候,小君王就在一旁儿看着,一言不发,她对天行毅刹那之间好感倍增,好想天行毅是否能够天天都来王宫里面。
但,天行毅呆了不久之后,便又走了,小君王深深的失落,王后也感觉有些诡异,她在将军之家长大,知道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天行毅绝不会无缘无故来到王宫。但他来王宫干什么?
但是,这之后几天,她看见小君王有时候用手指蘸水在桌子上写着一些啥,好多时候都留有“天行毅”字样的痕迹。
她心细如发,赶紧打发贴身的侍女再去请那个阳光的少年过来,给这样的王宫一点儿温暖,在王宫里,她派人出宫侍卫是并不来盘查的,但是小君王却不行,她对侍女说:“你务必把那个叫天行毅的少年请来,不然…..。”她用手摸摸脖子,道:“咔嚓!”侍女吐了吐舌头,赶紧跑去了,她只是想要她的小君王能够快乐一分。
在经过了她觉得漫长但实际上却并不是太长的时间之后,然后王后就看见了天行毅,那个她上次在王宫见到的少年,当然,王后算计的时间刚刚好,天行毅到了后宫的时候,小君王也刚刚从早朝回来,照旧是愁眉不开的样子,他先看见的王后,一如既往的表情,然后看见王后身后的天行毅,忽然间吃了一惊,刹那间站起来,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头脑短路了一会儿。
他向天行毅的身后张望,确定天行毅是一个人入宫来,后面确实没有人,忽然雀跃起来,向着天行毅快步走过来,问道:“你怎么会来?简直高兴死了。”天行毅微笑着指指王后,道:“恭喜主上,王后冰雪聪明,我便来了。”
小姜王听闻此言,高兴地脸上刹那罩下一层寒霜,经过王后的时候,他向她望了一眼。忽然,他站住,流露出厌恶神态,冷静的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想见天行大哥?说”,他的面部表情虽然冷静,但话锋显然声色俱厉。
王后紧张了一下,全身微微发抖,她知道自己估计又碰到了小姜王的哪个□□,导致小姜王的愤怒情绪瞬间爆棚高潮了,她抑制住自己略微有些害怕地情绪说道:“我看你在桌子上从水杯里沾水写了好多字样。我去收拾桌子的时候,辨认出了水渍留下的他名字的字迹,我猜你一定是想见他。”
少年君王狠狠地捶了几下自己的头,恨声道:“我真是不小心,犯这么低级的错。”
他忽然严厉起来沉声道:“以后我坐过的地方不许你来收拾,我会打死你。”年少的王后忽然跪下,一声不吭。
那个叫天行毅的少年也跪下,少年君王将他拽起,道:“孤早就盼望你来,上次你好不容易随孤进来,后来却没了下文……”少年君王转了转身体,接着道:“你看,孤不得自由周转。”
王后跪在地上,爬了两步,搂住少年君王的小腿,无望的把头靠着他的腿,两行清泪在脸上无声滴下,小君王用手拨开了她的手,她萎顿在地,那个少年大步向前,牵起了天行毅的手。道:“孤盼你,盼的好苦。”
他忽然裂下衣襟,咬破中指,奋指疾书,颁布诏书:曰:“孤闻尊卑之殊,君臣为重。贼臣弄权,欺压君父;结连党伍,败坏朝纲;敕赏封罚,不由孤主。孤夙夜忧思,恐天下将危。卿乃天下智士,当纠合志士仁人,殄灭奸党,使国家危而后安,日月幽而复明,社稷幸甚、祖宗幸甚!破指洒血,书诏付卿,再四慎之,勿负朕意!姜朝元始五年春正月诏。”
写罢,转头向美丽王后,恨声道:“孤必杀你父老匹夫。孤与你父不共戴天。”他说完,顿了一下,手指门外,寒着脸,道:“给我滚出去,不要偷听我们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