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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藏锋宝剑 无情最是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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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阿云!你理理我,理理我呗。”
徐星伯好不容易赶上马车,却只看见赵云仲那张比寒冰还要冷几分的脸。
“阿云,你今儿不是去那什么牡丹宴了么?”
赵云仲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他,只冷言道:
“我若不出来,怎会发现你死不悔改。”
徐星伯冤枉大叫道:
“哪有!今天我本来在家中练剑来着,是小季非拉我去的!”
赵云仲叹了口气,无奈道:
“作为大哥,却把过错推给小妹,徐星伯,你可真好意思。”
徐星伯这下却有理了:
“我与小季志同道合,那倾城乡的贵妃醉真的天下一绝,我也只是为了美酒而去,逾矩之事可从来不做!”
看着赵云仲仍不为所动的俊颜,徐星伯贼兮兮地笑道:
“阿云你莫非是吃醋了?”
此话一出,倒是引得赵云仲转过头来看他,不过那双淡如琉璃的眸子里燃着一簇簇小火苗,冷声道:
“你酒喝多了,又开始发疯。”
看他反应一反往常的云淡风轻,徐星伯坐实了心中的想法,更来劲了:
“哈!我就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吃我跟小季的醋了,对不对?”
赵云仲更加难得地皱起了那对好看的剑眉,本来平静如古井的双眼也荡起波澜,徐星伯却浑然不觉,仍兴高采烈地道:
“我从小就看出来了!难怪每次我和小季去哪你都要一起来,我就知道!”
赵云仲微不可查地攥了攥拳头。
“唉,这下可就麻烦了,我在想,你和阳叔,小季会选谁呢?”
赵云仲松开了拳头,眼神也恢复了以往的冷淡无波。
“徐星伯,女子声誉最是重要,你莫要胡说,我只当小季是我妹妹。”
徐星伯见他并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般恼羞成怒,便也没了逗他的兴趣,遂笑道:
“你把小季当亲妹子,我又何尝不是,听她和阳叔一口一个大哥叫着,我心里可舒坦呢。”
“倒是你,阿云,我记得你唤过我哥哥的,怎的现在不叫了?”
赵云仲将头转向窗外,道:
“我从未如此叫过你,你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了。”
这下轮到徐星伯犯嘀咕:
“不对呀,我记得叫过的呀,是什么时候来着?”
正当徐星伯死抓脑袋时,赵云仲又道:
“你与其想这些,倒不如考虑下怎么去跟伯父交代。”
徐星伯一听这话,瞬间将方才之事抛在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见到鬼的表情:
“什么?我爹回来了?他不是去牡丹宴了么?没理由这么快啊!”
赵云仲略微有些无语道:
“徐星伯,你抬头看看天,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辰。”
徐星伯僵硬地侧了侧头,越过赵云仲看了看窗外,发现太阳已没入西方山头,只留下浅金的余晖。
徐星伯瞬间跳将起来,本就不大的车厢猛然晃,把赵云仲掀得险些翻了过去,赵云仲也不恼,看徐星伯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虎子无犬父,潇洒恣意的京城名公子之首的徐星伯,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其父徐从愿将军怕得要死,哪怕是已经征战过沙场,还替朝廷收复了宁州,战功赫赫,可到了辅国将军面前,仍乖得像只小虎。
徐星伯曾向赵云仲大放苦水,互诉,哦不,单诉衷肠,赵云仲对此的评价则是:
“一物降一物,你活该。”
徐公子表示很受伤……
“阿云阿云!怎么办,这下我爹绝饶不了我!”
“自己作出来的,自己解决。”
回应赵云仲的是一阵哀嚎。
马蹄嘚嘚,很快便来到了将军府。
徐星伯狠狠深呼吸了几下,心道:死就死吧!
遂跳下马车,大步流星地走进府中。
赵云仲也施施然下了车,悠悠然地跟上徐星伯。
走到正堂,只见一个魁梧的身影,身披戎甲,腰佩宝剑,英武非常。
一旁端坐着一位衣着高雅的妇人,虽已过四十,眼角眉梢却尽是优雅与温柔。她秀眉紧蹙,见徐赵二人进来,眼眶一红,又开始用手帕擦拭着眼角。
一见妇人哭,徐星伯便慌了手脚了,忙半跪在妇人膝边,道:
“娘,娘你这是怎么了,快别哭了。”
这个妇人便是徐将军的夫人,徐星伯的母亲,卓敏
赵云仲看到这个情景也有些懵:
“伯父,这是……”
那个伟岸的身影转了过来,徐星伯也连忙起身。
徐将军天生一副怒容,虎目圆睁,威风煞煞。而徐星伯则综合了母亲的温柔,轮廓更柔和了些。
此时,这副怒容也被愁容代替了。
徐将军沉声道:
“圣上命我出征,镇守北夏城。”
徐星伯一听,身形微微晃了晃,赵云仲也皱紧了眉头,徐夫人瞬间泪如雨下。
北夏城是东明与西凉国的交界处,东明与西凉向来交恶,这北夏城也就成了两国必争之地。
自东明王朝建立以来,北夏城便常年战火纷飞,在那块土地上,战事从未停歇,凡是被派遣到北夏城的东明将领,无一生还。
皇帝之心,昭然若揭。
徐将军仰头,惨然一笑,终究,还是容不下他了啊。
徐星伯将手指骨节捏得咯咯响,赵云仲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爹,我随您去吧!”
“绝不可!”徐从愿断然拒绝。
徐星伯愤然:“为何?”
徐老将军缓缓道:“木秀于林,一株足矣。”
徐星伯急了:
“那也应该是我去!”
徐从愿仍是不急不忙道:
“星伯,你还年轻,只要有你在,徐家就还有希望,我这一走,你母亲,你弟弟,只能依靠你了,若你也随我走了,他们该怎么办?”
徐星伯一时语塞。
“爹爹,娘亲……”
从屏风后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屏风后冒了出来,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黑葡萄般的眼睛转个不停,口中怯怯叫了声:
“云仲哥哥,哥哥……”
看到他,徐夫人再也忍不住,冲过去一把搂住小童,凄声痛哭起来:
“楠儿,我的楠儿啊!”
小孩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母亲哭,嘴巴一瘪,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这小童便是徐星伯的幼弟,名唤徐楠。
徐从愿将军看到这一幕,心中亦是恸然。
徐星伯刚想要继续劝说父亲让自己随军,便被赵云仲扯住了。
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的赵云仲对他摇了摇头,转而对徐将军道:
“伯父,您放心吧,我与星伯定会护徐家上下平安。”
徐从愿盯着他二人瞧了许久,忽然仰天大笑道:
“是啊!是啊!东明双骄都在这里,我还用担心什么呢!”
笑过,又深深看了眼徐星伯,拍了拍儿子坚实的肩膀,用一种徐星伯从未听过的温和语气道:
“不错,体格保持得很好,儿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听闻此言,徐星伯的眼眶瞬间湿润,赵云仲也有些愕然。
姜城昆明湖上,一艘小船随波漂浮,舟上挺立着两位男子,一位玄黑劲装,腰间只佩一柄宝剑,意气风发,气宇轩昂。
一位纯白长衣,广袖宽袍,没有佩剑,只在身前放了一张古琴,临风而立,淡如霜华,渺然如仙。
二人持酒而立,良久,黑衣男子道:
“原来,爹一直都知道。”
白衣男子微微点头:
“伯父,确是用心良苦。”
赵云仲看着身边这个丰神俊朗的男子,当年的少年小徐将军何等威武,风光无限,如今却只能在这金丝笼般的地方做风流纨绔公子哥儿,他心中的不甘,不愿,谁能懂?所幸,知子莫若父。
徐将军懂得儿子的苦衷,情愿同儿子演这样一出戏,让天下人,包括那个九五之尊,都以为徐从愿的儿子徐星伯已丧失斗志,从此只是一个游戏人间的闲散人了,而他自己,便扮演一个恨铁不成钢的严父。
如此,才免了皇帝的猜忌,保得了徐家一时的平安
徐星伯将酒洒入湖中,手中的瓷杯被捏得粉碎,话语中掩不住的暴戾之气:
“我已经安安分分交出宁州兵权,回来当个游手好闲的废物了,他张光启还想怎样!只有把徐家赶尽杀绝,他才安心吗?!”
赵云仲低声道:
“伯父手中握着东明大部分的兵权,他终究是不放心了。”
“当年我父亲助他打天下,他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赵云仲摇了摇头: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帝王心性,本就如此。我很佩服肖国老与任阁老,一早便交出了所有实权,如此才可安度余生。我父亲,你父亲,都太不了解皇帝了。”
徐星伯惨然道:
“我父亲当年为他挡了一箭,救了他一条命!”
“所以他留你父亲到了现在,于他而言,已算得上是知恩图报。”
徐星伯无言以对,无情最是帝王家,你救过他性命又如何?只要威胁到了他的权威,照样只有死路一条。
赵云仲再不多言,坐下抚琴,一曲普善清心咒,随水波远荡而去,令人心中戾气顿消。徐星伯也缓缓闭上眼,静静聆听。
一曲终了,徐星伯看着远方,道:
“阿云,我要救父亲。”
一时沉默无言,良久,徐星伯才听到身侧赵云仲的声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