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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番外一《因为爱的缘故》A(三) 昏 ...

  •   昏暗的咖啡厅二楼,走进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盈,武筑却听得仔细。他来到预定的座位边,正好是23桌,与他们隔了一条划分两边界线的栅栏装饰物,男人坐下点了一杯冰水。
      然后慢悠悠地翻动桌上放着的杂志,静静地等待另一个人的到来。
      过了一会儿,女人来了。
      她背着单肩包,化着淡妆,因为上楼的关系,说话有些气喘吁吁,两颊出现两团羞涩的粉晕,她咬着下唇说:“不好意思,陈医生,我迟到了。”
      “不会。我也才刚到。”
      “是吗。真不好意思。”
      他们开始寒暄、点单、交谈、相亲……
      邺言听到旁边的说话声,起初没反应过来。知道是窦静晓和陈寰谨在相亲后,愣了一下,无奈地皱起眉毛,“你呀。”轻声说,“真无聊。”
      武筑从座椅上滑落,无奈地说:“我也觉得……辛苦。”
      如此的处心积虑。
      可为什么明明有更轻松的道路,我们却选择了艰难曲折的那条?
      聪明、睿智、好强和精干是他的优点,在此之上,他比常人更加勤奋、刻苦、努力……可是,他连展露微笑都觉得辛苦。
      武筑捏紧了拳头,忽然站起来,对邻桌云淡风轻地说:“陈寰谨,真巧。”
      打扮得服帖又规矩的陈寰谨端着咖啡杯的手悬置在空中,他明显是意想不到的,以至于一声“你好”都哑口于唇。
      优雅又修长的手指吸引了武筑的目光,一边感叹真是美丽又有气质,一边却在心里暗骂他的虚伪。
      “你在这做什么?”武筑说。
      “呵。”陈寰谨缓缓放下咖啡杯,陶瓷撞击在一起的声音如同他的冷哼一样清脆,“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我同学说,这家咖啡店也有不错的料理。”武筑笑眯眯地对邺言说:“非要来尝一尝。是吧,邺言。”
      邺言默默地接受了武筑的眼神,转而礼貌地对边上的两位点头:“你好。”
      “邺言?”窦静晓吃惊地捂住了嘴巴说:“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由于站着的缘故,本就身材魁梧的武筑看他们有了居高临下的意味,此时他对着窦静晓皱起眉头,似在回忆,语气却淡得轻佻:“我好像记得你。你是……生科院生物学系的?”
      “啊。是。”窦静晓慌忙站起来,伸出手说:“您好。武律师,久仰大名。”
      “你听说过我?”武筑握了握手。
      “是。关于你的传奇故事流传甚广,在生科院也很有名。跳级,智力测试,辩论赛……最重要的是省级生物竞赛一等奖,这个奖项非常有名。我们系也有一部分人是获此奖而直接保送进来的。不过,你没有选生物系或药剂部也非常了不起。”
      “是吗。”武筑似乎沉思了一下,而后温吞地说:“窦静晓,窦小姐是吗?我记得你,大学时候有一个关系非常要好的男性朋友吧。不是我八卦,大家都传你们是生科院和药学院的金童玉女,郎才女貌,众所周知,非常般配。况且你还长得这么漂亮出众,难以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不……”窦静晓有些尴尬地将垂落在脸颊边的一缕发丝拨到而后,“他是曾经的男朋友。不过,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
      “分手?不会吧。早前还听留那儿的同学说,你们都要谈婚论嫁了。”武筑长大夸张的嘴巴,迎来了陈寰谨不悦的眼神呵斥。
      “不。我们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为什么?性格不和?”
      “因为……”
      陈寰谨起身说:“这是窦小姐的私事,今天她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她是单身的,过去的事你没有打破过锅问到底的权利。武筑,你应该学会起码的礼貌与尊重。”
      “我不懂。你说我应该尊重什么?”武筑反问。
      “尊重别人沉默的权利。”陈寰谨不紧不慢道。
      “现在陈医生居然在和我说权利?”武筑不怒反笑,反问道:“那陈医生你教教我,如何对一个说喜欢你的人,在发生关系后就置之不理的,如何与对方既保持着距离又维系着暧昧,这厢才清高地拒绝吃饭,另厢就慌忙赴佳人的宴。好一个两面派,游戏人间,正和反的理儿都让您一人占尽了。那么,留给我的权利是什么?是继续为您买菜做饭,还是耐心静候您寂寞难耐时乖乖做好暖床的本分呢?”
      “武筑!”陈寰谨厉声道。
      “武筑。”邺言见状拉过武筑的手臂,被武筑挥开。
      “我也没想到,向来清高的不得了的你有一天会沦落到吃别人啃剩的,捡一双破鞋合脚吗。”
      窦静晓的脸“唰——”的红到了脖颈上。
      陈寰谨的眼神像一道凌冽的刀锋,狠狠地剐在武筑没有教养的嘴上,恨不得一刀一刀把那张肆无忌惮的嘴给粉碎了。
      谁也没想到,出声的制止武筑的既不是陈寰谨,也不是邺言。而是红着脸的窦静晓,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却每字每句都落地有声,清清楚楚道:“我和他分手,是因为我怀孕了,他仍然没有娶我的意思。总说等一等,等一等,等日子过得更好一些的时候再谈未来。可是,什么才是未来。”窦静晓低着头,声音不大,三个男人却都静止在原地,“我要的不过是两个人在一起,无论多晚回家都留着一盏灯,柴米油盐的粗茶淡饭,温馨却不失甜蜜的早安吻,对我说就是一切,对他来说,却滑稽可笑。我们的想法在同居之后越来越远,我不喜欢睡觉时候他背对着我,回家总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冷冷清清的屋子。甚至,对多念叨几句的我忽然暴躁不已,争吵起来就失去理智,在气头上对我拳打脚踢,这才是我选择离开他的原因。”
      “如果谈过一场全心付出的恋爱,就被称为‘破鞋’的话,这对女人来说多不公平。武律师,您是一位大律师,纵然打赢过很多官司和胜仗,我也许反驳不过您的观点。但是,将心比心,你也应该谈过恋爱,喜欢过一个人的心情您不会不懂,为什么要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就这样过诋毁,恶语相加呢。如果您也曾与人真心交往过,您也全心全意付出过,希望你能平等相待我的感情,收回您的冒犯之辞。我也既往不咎。”
      “窦小姐,对他的话不必往心里去。他不是有意的,他只是……”
      陈寰谨尚未说完,被武筑打断:“你说的很对。我向你道歉。但这个人,并不适合你。”
      “也许如此,但也许不是呢。所以今天我们坐在这里相谈,我到了这个迫切的年龄,对感情的事看得倒不是像少年时候如此,非要喜欢一个人才与他交往。我努力过,喜欢一个优秀的人被屡次拒绝,我全心全意对喜欢我的男人付出真心,这样还不够吗。如果非要秉持着‘和喜欢的人结合才是正确的’这样钻牛角尖的方式,我想我一定是在自我折磨,自己放不过自己。我努力过,直到来这里之前,我都在做最后的挣扎。但是,他没有给我回应,那么我就选择放手。了断自己带着好感的心意。”
      “婚姻、家庭、安稳体贴的丈夫对现在的我来说,才是最渴望的。来之前,我对这场相亲充满了抗拒,还有一丝害怕。但是陈医生,不妨直说,我对您的印象很好,我想要的生活就是现在这一刻,清晨六点的阳光和出门前的亲吻,是您需要付出的,晚归时的一碗热汤和一盏夜灯,是我能做到的。你可以现在就否定我,但,如果您有兴趣……不妨我们继续聊下去。”
      陈寰谨坐下,闭上眼沉思,只是一秒的时间,他思考结束,缓缓开口。
      武筑挺得笔直的后背针扎似的发疼,胸口剧烈跳动的心脏没了知觉,煎熬使全身在发烫,下一秒,有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冰寒钻心。
      “当然,乐意之至。”陈寰谨说。
      疼痛啊,终于恢复了知觉。

      邺言先从咖啡厅出来,武筑随后慢吞吞地跟出来。
      邺言看看时间,说:“我必须打车回学校了。”
      武筑仍站在咖啡店门口一动不动。
      街边的奶茶店放着音量巨大的歌曲——
      “Ah bon vin bon vin
      bon vin boire bon vin
      Ah pas trop pas trop
      pas trop pas boire trop
      遗憾是少年时
      爱与暧昧分不清楚
      火会熄灭因为风的缘故
      思念的旅人今宵酒醒何处”
      店里的小哥摇晃着手上的奶茶问顾客“现在喝还是带走”,街边的路人行色匆匆,步履不停。
      这是多么平凡的一天。
      可为什么,武筑却觉得好像世界末日了一样难受。
      为什么他可以在所有人面前扯高气扬,展示出他聪明、睿智、好强和精干的形象,却独独在他面前,就算收敛起所有的痞气和不洁,却仍觉得自己很低很低,像个十足的蠢蛋,幼稚又莽撞。
      “喜欢”这种情绪,可真是折磨人啊,它可以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精明与自信都消磨殆尽,使人变得伸手却不敢触碰,靠近却不敢多言,相遇即害怕分离,分离滋养无尽相思……
      无论是懵懂少年时,还是现在长成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触碰到“喜欢”的开关,便会原形毕露,脱下坚硬与强悍的外表,变成一个输家。

      度过炎炎夏暑,武筑就病倒了。
      张成丝毫不体恤武筑累垮的身体,还落井下石道:“再不来上班,我就扣你全勤奖。撤掉你的聘任合同,解除劳务关系,你的年终奖给大家分一分,也算你为事务所做的最后点贡献了。”
      武筑在电话另头咳嗽个不停,“你,咳咳,还有事吗?”
      “有。在你揭难前解聘你,请问是否可以减免支付棺材费呢?阿门,武律师,我会为你……”
      武筑“啪——”地挂断电话。
      这个夏天热得出奇,提着公文包在空调房和太阳下跑来跑去,外加熬了夜整理上庭细节,次日站在庭上,武筑就感觉头重脚轻,往前一靠随时可以栽倒。
      搭乘助理的车,强打起精神回到事务所,埋首查阅卷宗时想着有空再去诊所好了,没想到只是站起来去书柜拿个文坚,就猝不及防地晕倒在地。毫无意外是中暑了,武筑去社区医院拔罐后,感觉身体放松了许多,便又回到事务所上班,哪想体温反反复复,吃过退烧药热度反而升高了。
      工作六年之久,武筑从未请辞过一天的假。即使是上学期间,他爱睡懒觉,喜欢迟到,却不会缺席课堂。这周,武大律师终于有了正当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睡个懒觉了,心情却分外惆怅。
      诺大的房子只有病恹恹的一个他,武筑拖着沉重的身子,把拖鞋踩得啪啪响去客厅喂金鱼。
      他盯着鱼缸里红、金、黑三条鱼,一边撒着饲料,一边幽怨地说:“看看我多尽责,病了也不忘照顾你们。陈寰谨啊陈寰谨,你这么对我,你就不心痛吗?咳咳。”
      金鱼游得欢泼,丝毫不理会武筑,武筑更加自怨自艾了,戳着鱼缸说:“你们简直跟陈寰谨一毛一样,虚情假意,没有良心。”
      这金鱼连同鱼缸是一位客户送的,听他介绍,三条鱼的寓意不求财运,求的恰是姻缘,武筑听了后很高兴,不过脑地直接给红,金,黑三条鱼安了“陈寰谨”做名字。
      纵使有一身好厨艺,武筑却很少为自己下厨,一来怕麻烦,二来吃独食更加感觉寂寞。没有了胃口,身子还在发烫,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气,他瞄了一眼锅铲就放弃了。来到阳台抽烟,武筑感觉肚子空空荡荡的,比胃更难受的反而是心,生病时只有自己一个人,还有比这更让人觉得悲惨的吗。
      “哈、哈、哈——”武筑插着腰对展翅在天空的群鸟练习大笑,鸟飞远了,留下一阵“噢噢——”的叫唤,像在嘲笑说:神经病,这里有个神经病。
      武筑也不再把腰板挺得笔直,他捧着胃窝到阳台的躺椅上,夏天的热风袭袭,只有生病的自己,还要假装坚强给谁看。
      不知躺了多久,安静的高层,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门铃声,过了一会儿,又反复按了好几下。
      武筑窝在躺椅上的头猛然抬起。
      等确认无误就是自家的门铃时,才慌忙说:“啊,来了……”
      起身时,感觉气血不足眼前发晕,脚步打颤却不敢耽误地跑向门边。
      “来了来了。”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张爱华——陈寰谨的妈妈。
      尽管上了年纪,张爱华仍非常注意形象,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盘起头发显得干净利落,眼神一贯的尖锐锋利。她提着两袋子,快速走进门。
      “阿姨?”武筑的声音有些蔫,却掩盖不住吃惊。
      “我看看。”张爱华把手心贴在武筑额头量了量,说:“热得很。吃过药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药?”
      “诊所开的。”
      “哦,我看看。”
      武筑去到茶几上提来一袋子。张爱华翻了翻,说:“感冒疏风片啊?吃几天了?”
      “啊?一天,还是两天?”
      张爱华的目光透过镜片瞅着武筑,握住他的手掌捏了捏,说:“指尖还在发凉,全身没力气吧。有没有鼻涕,痰什么颜色的?”
      “黄绿色。对了,鼻涕有血丝。”武筑一屁股坐在沙发说:“其它都还好,现在就是没力气,身体散架了一样。”
      “吃过饭了吗?”
      “吃了。”
      “吃了什么?”
      张爱华去到厨房打开锅和电饭煲看了看,说:“你现在也会说谎了?”
      “没……”武筑窝进沙发里说:“我睡前吃的。吃了外卖的清粥咸菜,只不过睡一觉就到这个时间点了。”
      “我给你煮点软饭,再炒盘青菜做一碗芋头排骨汤。一点油腥都不沾也不行,营养会跟不上的。”张爱华说着已在厨房动起手。
      “阿姨,我都长完身体了,还说什么营养。”
      “你忘了我跟你说的,身体要是一座房子,营养就是砖是水泥是钢钉,牢不牢固,全看这基础了。哎,晓彤说,你不是在练腹肌吗,那就更需要注意营养的搭配才是,蛋白质是关键,还有不能忘了碳水化合物。”
      武筑“哦”了一声,眯着眼,闷闷地说:“阿姨,你是听陈寰谨说的么?”
      “说什么?”
      “我发烧了。”
      “嗯?他知道吗?”
      “他没跟您说啊。”
      “是你爷爷跟我说的,说你好几周没回家看他了,他估摸着你准是病了。”
      “才两周。他倒是什么都一猜就准。”
      “可不是,去年去公园锻炼身体,看到一处土坯子,就怀疑那儿有文物,结果勘测处来了一挖还真是。文管会的说,你爷爷果真是宝刀未老,那金手指指哪儿,哪儿就是宝。”
      武筑听了“嘿嘿”笑了起来,“您是没见到他训人,尤其是对我。一周没看见我,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祖宗十八代都要被他从上到下刨一遍,爱之心切,明月可鉴,那时您才真清楚什么叫老当益壮。”
      “怎么不清楚。你小时候被他骂得躲到我家餐桌下,怎么拉你都不出来。我也劝他,别那么容易动怒,但他呀,好像是脾气越大,身子才越硬朗。其实你要有良心,你是被他一手带到大的,你爸妈管过你几分。是不是?”
      “是是是。”武筑慌忙点头。
      “所以他看不见你,准是着急的。你是他心头上的一块肉啊,小时候教你下棋,教你搭模型,骑着自行车送你去上学。他对你的好,一桩桩一件件你可要记牢靠了。长大后都是得还的。”
      “我知道。您要说的就是良心呗。”
      “得。我也就对你说到这儿。你是聪明孩子,我说一遍你就会听明白的。”
      青菜拨了三两下就乘盘端出来,张爱华解了围裙说,“芋头排骨汤还在炖着,饿不饿?要不要先来夹几筷子。”
      “哦。”武筑慢吞吞地坐到餐桌前,忽然想到说:“晓彤几月生?”
      “快了。预产期就是这个月。”张爱华不由擦着手掌说:“转眼时间过得真快。你记不记,小时候你可害怕我了,说句阿姨好,都战战兢兢的要躲在陈寰谨的背后。现在啊,都长这么大了,还是学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说你,陈寰谨也是个孩子。倒不如说,你们在我看来都是小不点。日子就是流水,陈寰谨办完婚事,之后就轮到你了。”
      “什么?”武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说他和谁的婚事?”
      “和窦院长女儿的。怎么?陈寰谨又没跟你说吗?你们之间是怎么了,小时候明明关系这么好,你又那么黏他。长大了还膈应了?”张爱华慈爱地笑着说:“上次相过亲后,陈寰谨就说对对方很中意。不愧是名门的千金,气质样貌学识都不错,和陈寰谨很般配。订婚酒席和亲家约在了下周的农历七月初八,订婚不打算大操大办了,等结婚的时候再办得隆重一些。窦院长和我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本来陈寰谨的朋友也不多,我还想来拜托你当他的伴郎。小筑,小……”
      八月的盛夏,天气炎热异常。
      这样的天气让人倍感焦躁,一股气火从胃部涌上喉,捂住嘴却拼命呛了起来,咳嗽过一阵,武筑反而清醒了过来,茫然地看着掌心的血,头脑发懵,如临末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番外一《因为爱的缘故》A(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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