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孩修炼手册》谢春生

84、相遇 当他坐在小

　　当他坐在小亭之中的时候，并没有仔细地看过周围。
　　这并不是啸君的疏忽，而是当他第一时间到达这里的时候，就已经用神识探查过周围了。他是确认了周围没有任何危险，才会放松下来的。
　　而他在调息疗伤的时候，选择了隐藏。
　　当他隐住自己的气息的时候，整个人就如同消失了一般，只要他没有动作，没有人会发现他，即使是用神识探查。

　　这样的功法有很多。
　　林下门有，别的大门派也有。

　　当啸君坐下的时候，他身后的花木之中，渐渐浮现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什么感情，近乎是无机质的冷漠。这不是这双眼睛的主人经常出现的眼神，但这大概是一个懒得再演戏的人的目光。

　　他看着啸君，缓缓闭上了眼，而后消失在花木之中。
　　放佛他从未出现。

　　【他怎么还没有来！】

　　另一边，伫立等待的赋先已经快要不耐烦了。
　　或者说，不耐烦的只是妖身。如果这个身体是被妖身所掌控的，估计这地面都要被他踩平了。
　　但林下门座首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我之前就说了！你应该去找他！】
　　【如果他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
　　【喂！你说话啊！】

　　他能够说是什么呢？
　　能说的早就重复过了。

　　“他不会有事的。”
　　如果啸君遇见了什么事，轻点的可以放烟花，要是事关生死，也还有道侣契约在。

　　【那他怎么还不来！】

　　“……”
　　赋先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好，这个时候，他能够感觉到，有人来了。

　　他能够感觉到，妖身自然也能。
　　他的识海一下子就安静了。
　　他们的心中莫名地涌上了一股温柔，如同流水般漫开，世界就此静谧无声，唯有那人的脚步声在靠近。

　　啸君来了。

　　他和妖身谁也不必说话，都能够感受到。

　　少年自大道行来，两边奇花异草争辉，却只能将少年的面容映衬得更加俊秀。
　　赋先定定地看着啸君。

　　赋先觉得啸君似乎每一天都在长大。
　　其实算起来，他也不小了，十五岁的少年了。早不是之前的孩子样了，眉目有了锋芒，脸型和轮廓已经显现了出来。
　　已经能看出美男子的模样了。

　　赋先垂下了眼帘。
　　少年默不作声地走过来。
　　忽然，赋先猛然看向啸君，脸上布满寒霜。

　　“大师兄？”啸君惊疑地开口。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当他靠近了之后，赋先会是这种表情。
　　莫非是怪罪他没有先打招呼吗？

　　“出来。”
　　赋先身侧太白剑显出了剑身。
　　这意味这太白剑已经准备出鞘了。

　　啸君连忙回头。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而赋先居然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并不带有一点霜雪，道：“躲到我身后去。”

　　啸君顺从了。

　　赋先眯眼，声音更加低沉，“还不出来？”

　　他的威压已经布满了整个啸君的整个空间，啸君本该觉得难受，甚至是窒息。赋先毕竟是一个剑修，还是一个得道有为的剑修。
　　他的威压自然就带着剑气。这样的剑气威压，对于许多修炼者都是有害的，会非常的难受。就好像是跑到了别人家中。
　　但奇异的，啸君只感觉到了安全感，而没有一点的不舒服。
　　然而，对于另一个人，也就只能出来了。

　　主人已经两次三番发警告了。在不出来，估计就要被打了。
　　虽然早晚会有一战，但楼喻一点都不会喜欢在这种环境中就爆发了。

　　“在下有意送一送这位小弟子，未曾想能够遇上赋先道友。看来，我们缘分不浅啊！”

　　楼喻笑眯眯地说。
　　他在不远的花木之中缓缓浮现出他的影子。

　　啸君看到了，脸色一变。
　　真有人！
　　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地被人跟了一路。

　　“楼喻道友请回吧。”赋先面无表情，“啸君无须你送。”

　　“哦？”楼喻玩味一笑。“赋先，你真觉得你的小师弟能够这样完好无损地一路走来？”

　　曈梦秘境本身并不是太危险，关键是它放进了许多危险的人。
　　金丹如赋先、楼喻，是最顶尖的力量，更别提他们各自还是宗门的座首，身上本就带着重宝。这是诸人绕着走的存在。
　　但啸君才堪堪筑基，在这秘境之中就显得脆弱了。他声名不显，众人只知他是林下门弟子。然而这个名号，对于小门小派还算是好使，可面对同样等级的，就不算得什么了。

　　楼喻这话说得微妙。
　　带着一点点的威胁之意，偏偏又不算得错。

　　“你不谢我也便罢了，竟还要把我赶走？”他继续说，眼中笑意渐淡。

　　赋先的识海几乎是立刻起了滔天巨浪。
　　【谁要得他保护？！】
　　【杀了他！】
　　赋先面上寒霜更重。

　　这几乎不像是他，那个总是让人如沐春风的林下门座首。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他冷声道：“你走是不走？”

　　楼喻：“这可不像是你。”
　　他唇边还有一点弧度，但已经完全没有笑意了。
　　他深深地看向啸君，很是遗憾。
　　“可惜了。”

　　楼喻暂时还不想和赋先爆发冲突。
　　而且，这一波他并不亏。

　　等到楼喻离开，场面便安静了下来。
　　赋先的识海之中的妖身也不说话了。他们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还是赋先先转过身，低下头看着少年，问：“你受伤了？”
　　啸君难堪地摇摇头，“对不起，师兄，我没有发现他。”

　　赋先握着剑的手一紧，几乎想要上前去摸摸啸君的脑袋。
　　“……这不是你之过。”他状似平静地说，“他毕竟是洛水派首徒。”

　　啸君低下了头。

　　【你个笨蛋！】妖身不满地大喊，【你惹他难过了！】
　　赋先目光流连在啸君的身边，他心说：我没有想要责备他。
　　【哼！安慰都不会！】
　　赋先闭上了眼，再道：我确实不会，你就会？

　　他做得是不好，但总是要比妖身合适。
　　妖身一时憋屈地没说出话。
　　【……你不是林下门座首吗？连哄人都不会？！】他恼怒道。

　　赋先不说话。
　　在他之前的生命之中，没有谁需要他来安抚哄慰。

　　赋先最后迈开步子，走过啸君的身边，往宫门去。
　　他站在宫门前，侧身回顾，说：“好了，我们走吧。”
　　他的眼神柔和，唇畔含笑，如春风袭来。

　　啸君愣了愣，连忙跟上。

　　宫门极其高大，赤红如血。但意外的是，这并没有穆长清所言的银色的栓。
　　因此，只要走到了这里，都可以走入宫门之中。

　　说起来，这里已经是整个秘境离核心位置不远的地方了。啸君走过宫门的时候，隐隐约约觉得里面也许会有他所想要的东西的消息。
　　这是突如其来的预感。修士的预感都很准确。他没有感觉到了危险，还有了想要之物的消息，应当来说，他是该高兴的。

　　但他的却没有一点高兴。
　　反而，有些低落。

　　他忍不住回头去看，宫门之外的世界五彩斑斓。而后，大门渐渐合拢，那世界就此与他断绝。
　　他有些心慌。
　　而识海深渊之中的火焰却猛然活跃了起来。就如同在那长廊之中一样。

　　这里是哪里？
　　啸君想。
　　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何，竟有一种，就是为他而准备的预感？

　　虽然之前穆长清所说的银色的栓并没有看见，但宫门之后确确实实是一个广场。
　　这个广场纯以白玉铺就，白玉的地，白玉的天，白玉的壁，一片白色如漠。
　　站在这里，几乎要被空旷的白色占满。
　　唯一的色彩，就是站在前方的赋先。

　　“这……”啸君说不出话来。

　　纯一色的玉，肆无忌惮地在这里滥用。这对于已经了解了修真界的价值体系的啸君还是极大的冲击。
　　对于修真界而言，凡间的金银是没有用的。但是玉就不一样了。只因为玉有灵。人们用灵玉来承载各种灵物。玉在修真界还是相当珍贵的。

　　相比起他，赋先虽然也并不是不惊讶，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闭上眼，我们走吧。”

　　眼睛在这里是没有用的。
　　因为全世界都是一个颜色了。他们无法用光线和色彩来区分物体了。就像是他们走入了一个白色的夜。

　　“等等，师兄！”啸君道，“神识用不了了！”

　　啸君从云梦泽出来，就渐渐养成了使用神识的习惯。刚刚进来的时候他还没有发现，可是当他闭上了眼，就感觉到了一片纯黑。
　　什么都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赋先的声音很平静。这让啸君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他既然都能发现，赋先肯定早就知道了。
　　他看着赋先的背影，那人连头都没有回。

　　“你只要跟着我就好。”赋先如此说，“闭上眼，跟着我。”

　　啸君握了握手中的剑，闭上了眼。
　　世界暗了下来。

　　“……师兄，你走了吗？”他等了一会，忍不住问。
　　他没有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听到别的声音。他想：是不是赋先已经开始走了？只是因为他行走无声，他才没有感觉到。

　　“没有。你先冷静下来。”

　　“……我很冷静。”啸君觉得自己很冷静了。

　　“……”
　　他似乎听到了赋先的叹息。

　　“我们不走了吗？”啸君问。他没有发现，他的声音之中有些慌张。
　　“不。”
　　“那为什么你还不走？我能跟上你的，师兄！”这话一出，啸君愣了愣。

　　他似乎……确实是不够冷静。

　　赋先回答了他，这一次声音要温柔多了。
　　“你要怎么跟上我呢？”

　　“……当然是声音啊！我能听到你的声音。”

　　“啸君，”近乎私语，“你能够凭借声音，感觉到我在哪里吗？”

　　“当然……”可以……
　　啸君愣在原地。
　　他原本以为理所当然的事忽然发生了改变。不，不是忽然，只是他没有发现。

　　他闭着眼，一直都清楚地听到了赋先的声音。但他却没有细究。
　　他知道赋先在他的前面，就一直觉得声音是在前面。
　　但实际上，这声音是四面八方而来的。
　　他根本分不清声源的远近、方向。

　　也就是说……
　　当他闭上眼，他就已经感觉不到赋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