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孩修炼手册》谢春生

56、截杀【重】 啸君并不知

　　啸君并不知道最后还是有人要来找他的。
　　他是被饿醒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上，并没有摸到他的乾坤袋，这才想起来他的乾坤袋已经离他而去了。
　　他慢慢坐起，抿了抿唇。

　　他醒来穆长清自然有感觉。
　　穆长清问：“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没什么。”啸君转了转头，看向穆长清。
　　背光之中，这个男人的轮廓更加清晰。眉目俊秀，唇畔含笑，纵然是现在这种情形，他好像也是在微笑，让人很安心。
　　并不像是某一个人。
　　笑容都不带温度的。

　　啸君晃了晃神，暗自挪开了目光。
　　真是奇怪……
　　为什么总是想到了赋先？

　　穆长清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说：“不要担心，我猜我们很快就能得救了。”
　　啸君不说话。
　　“你看今天白蜈都没有出现，寒蛛也没有来。说明他们已经无心来审问我们了。”
　　啸君闷闷应了一声。
　　穆长清笑了笑，“应该是有正道宗门出面了。白蜈也会感觉到有压力的。他必然是要向他背后的人求救了。”

　　穆长清是镇定的。
　　他很清楚后面的发展。
　　药王谷是不会放弃他的。而那些人也没有和正道撕破脸的能力，所以他是一定会被放出去的。
　　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啸君闻言，微微抬头。
　　他晕乎的脑袋终于被某一个字眼吸引而清醒了。或许仇恨就是有这样的力量，让人不得不清醒过来。

　　“背后的人？还有谁？”他轻声问。
　　或许是气氛太好，穆长清还揉了揉啸君柔软的黑发，说：“就是和白蜈抱着同样目的的人。”
　　“也是天行九……天行秘技吗？”
　　“恩。这是我们明确知道可以解决血脉冲突的功法。”
　　啸君紧紧盯着穆长清，接着问：“血脉冲突……你们都不是人？！”

　　穆长清手上动作一顿，然后缓缓收回了手。
　　他轻声叹了叹，说：“是的。我们都不是人类。你应该也听到了，我是长泽和人族的混血。而白蜈，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应该是传说中的异兽蚩尤和人族的混血。蚩尤御百毒，饮血长生。”
　　啸君的呼吸一窒。他的拳头慢慢握紧了。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的异兽血脉都知道天行秘技的作用。还是要有一定底蕴的。而不是所有混血都有血脉冲突，可凡是越强大之人，血脉冲突越剧烈。这些年来，混血之人一直在寻找各种解决之道。包括我们穆家。迄今为止，所有的典籍只有天行秘技明确标注重塑肉身，改换资质，融合血脉，突破极限。
　　啸君，这很可怕。
　　因为天行秘技将天注定的资质重新掌控在了人的手中。
　　一直以来，我们长老有一种说法，混血越是天才的人越不能长寿，因为血脉冲突太剧烈了。无论是人族的天赋还是异兽的天赋，都太强悍，这便造成了剧烈的血脉冲突。越是强大，越是痛苦。”

　　他知道啊……
　　他知道血脉冲突是什么感觉。
　　血液如岩浆，流淌之处全是灼热焦炭。而身为这具身体的主人，只能看着这沸腾的血液奔流。一遍遍摧毁，而还要拼命重铸。
　　难耐的痛苦，让他第一次经历就通神虚汗，瘫软在地。

　　这就是赋先一直经历的。
　　他甚至在这种冲突之下，产生了两个人格。
　　啸君现在明白了，一个拥有的是人族的力量，而另外一个，则是异兽的。

　　“啸君，没有人会喜欢痛苦，也没有人想要死去。所以，天行秘技最后成为了众人竟相探索的。之前，在有人给穆家递过话，他们猜测星烬秘境之中有天行秘技。因为他们考证出那是最后一个天行秘技传人的陨落之地。他们希望穆家也参加，毕竟同为混血。”
　　“那你呢？”
　　“穆家没有参加。”穆长清犹豫了一下，说：“我们总觉得天行秘技太过超过常理了。再加上……递话的人走得并不是正常的渠道。所以最后我们并没有参与此事。后来就听说了星烬秘变。”
　　穆长清带上了一点怒色，“他们居然一点规矩都不讲。杀了这么多人！那些去了星烬秘境历练的弟子，十不存一！”

　　其实穆长清能猜到他们的手段很残忍，只是没有想到这么残忍。
　　星烬秘境他们药王谷也有人进去了，他们这一派本来攻击手段就不好，更是没有人出来。

　　啸君紧紧咬牙。
　　他要拼命控制住自己才能保持镇定。

　　何止是残忍！
　　何止是十不存一！！
　　那是……灭族啊……

　　赋先捂住了胸口。
　　他微微皱眉，完美地隐藏在浓浓迷雾之中。
　　又是这种感觉，如同烈酒一样的炽烈，从另一个人的心上流到他的身上，如同是某一种实质的东西，烧的他整个身体微微发烫。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远处山洞之中的少年是怎么样颤栗着的。
　　这让他不太舒服。
　　大概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这么浓烈的感情，只有血脉冲突的痛苦。而经历那种痛苦的人，对于生命之中别的感觉都会黯然失色。
　　可现在出现了。

　　【发生了什么？】
　　他在心中低低地问。而他的半身则依旧静坐。
　　【没有什么。】

　　是的，他知道啸君的身上没有任何问题，至少不会危及生命。因为他们是道侣，他们之间有着契约。如果啸君出了什么问题，他一定是第一个人知道的。
　　然而，还是有着抹之不去的不安。

　　大概是因为，他明明已经解开了禁制，他和啸君之间的通道理所应当地开放了。
　　可他接收到了那么浓烈的感情，却没有听到啸君再呼唤他。

　　【他是安全的。你应该接着跟上去。】
　　赋先揉了揉眉头。并没有行动，而是侧身回顾。

　　白蜈之前离开了洞窟，他选择了跟上来。可现在看来这并不是一个完全正确的决定。尽管这是他身为林下门座首的半身推测出来的最合适的决定。
　　他之前以为啸君是安全的。

　　那里面只有一个女人还动了。
　　一个女人而已。
　　还是一个受伤的女人。

　　他知道啸君在洞窟应该经历了很可怕的事情，因为他第一次收到了啸君的如此炽烈的感情。他本来以为是白蜈在审问。
　　【我根本不应该相信你！】
　　赋先有些后悔，他也许应该还是要守在那个洞窟之外。
　　而他的半身沉默了一下，还是坚持要留在这里。
　　【你都已经来到了这里，即使回去也是来不及了。不如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打算。】

　　赋先还是很烦躁。
　　【为什么现在看不到啸君的视野了？】
　　他知道他和啸君并不是正常订下的道侣，因此离开了林下门之后，就斩断了两人之间的联系。这是两个人都达成的共识。
　　因为在契约的初期，啸君对于自己的神魂保护并不完全，所以只要通道打开，他就可以听到啸君的心声。甚至如果愿意，就可以共享到啸君的视野。
　　然而这种事情对于林下门座首终究不是君子所为，对于红眼赋先则是一种他不喜欢的束缚。
　　于是他离开之后就关闭了。

　　但现在即使他打开了，能看到的东西也是有限的。
　　不，是根本看不到，而偶尔还能听到，当然，还能感觉到。
　　只有最基础的道侣契约的牵绊。

　　这让赋先恼怒又不安。
　　【……或许是他学了有关神识的功法吧。】
　　这个他们都很清楚，可是依旧不愿意接受。
　　或者说，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不能感觉到啸君，他都会恼怒不安。

　　【有人出现了。】
　　他的半身平淡地说，好像那些人并不是突然出现的一样。

　　可来的人却的确是突兀地出现。

　　赋先不得不接着隐藏观战。

　　他跟踪的还是白蜈。

　　白蜈所在的地方本来就是云梦泽的深处，也就这里还有着云梦泽的浓雾。云梦泽深处的雾并不会随着退潮期散去，而是依旧浓密。而这里出没的毒兽灵花等级也要更高，人烟也更加稀少。
　　白蜈似乎并不受浓雾影响，他走了很久，都是按着特定的路线前行。
　　现在他也不会轻易就飞行了，尽管是在云梦泽深处。但他并不想要那么快就被楼喻带人找到。因此也只能这样了。
　　而越是进去，赋先就越是要接近白蜈，因为他发现雾气更加浓厚了，而他感觉中的白蜈气息也就更加稀淡了。

　　到了离这里不远的地方，白蜈甚至也愿意飞行了。这说明他认为这里已经是楼喻完全不能感觉到的地方了。
　　而他甚至不知道楼喻在哪里。

　　这里有结界。
　　一个几乎是完美隐藏了的结界。

　　赋先冷笑，原来如此，怨不得他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什么线索，感情还有结界挡着
　　若不是这一次跟着白蜈进来，他还真就察觉不了。

　　而进入了结界，白蜈就大胆多了。他速度一下子提了起来，来到了一个树下。
　　那树在一个山坡之下，而白蜈要走进那棵树就要走下山坡，落入一片凹地之中。因为一片浓雾，所以赋先居然是在白蜈被围攻了之后才发现那里是一片凹地。而出现的人都是一身黑衣，看不出修为，但是他们显然没有发现后面还有赋先。
　　他们齐刷刷地出现，然后朝着白蜈扔出了雷震子。

　　就在他和半身对话的这一会，白蜈就已经落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这些人要做的还不仅仅是如此，他们很清楚这样还杀不了白蜈。或许他们全部加起来都杀不了白蜈，但他们还是要行动。
　　他们纷纷冲进白雾包围的火海之中，争取着杀死白蜈的机会。

　　在赋先看来，这个行动唯一的可取之处也就在在于出其不意了。
　　他很清楚，白蜈是肯定不会就这么容易死了的。

　　果然，转瞬之间，白蜈就杀了出来。
　　白线狂舞，勾勒出无边的杀机。他面容冷漠，纵身一跃，落在了树上，五指攥着白线，寒声问：“这是怎么回事？！血魔让你们来杀我？！”
　　他的白衣已经不是纯白的样子了，有烧焦的痕迹更有遍布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