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孩修炼手册》谢春生

17、满月【重】 莫方一僵，

　　莫方一僵，但是他还是装出气势汹汹的样子，转身去看。
　　一片黑暗之中，少年一身白衣，鸦发墨曈，正是啸君。

　　啸君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他原来是在小院的林子中，听到了人声，便循声来了。恰好听到了这一番话。
　　他一步一步走来，不徐不疾，每一步就好像是踩在了霜月之上，明月的光芒毫不吝啬地洒在少年的身上，更加衬得他眉目俊秀，遍体似乎都在莹莹生辉。
　　而在他的背后，圆月从乌云中慢慢露出了全貌。

　　“你们再说一遍？”啸君微微抬起下巴，眼里似乎像是烧着一团火。

　　莫方强定心神，才能不为他的容光所摄。
　　这样的时候，他居然才发现这个家伙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气势真的很强。

　　不过，正因为如此，莫方才想到了那些凡人。那些凡人，没有灵根，也就是只有一张脸好看了。
　　他定了顶神，想要说一些什么，但是看着啸君，心下就有些发怵。莫方急中生智，想到了自己身边的两人。于是抬脚踢了踢身边的人。

　　那人动了动身子，看着啸君他也是觉得心中惶恐，可他想到了莫方的家世。那可是有名的莫家！竟然也生出了勇气，掀起嘴皮就说：“我们说的是事实。啸君，你没有灵根，根本不配为林下门弟子！”

　　这一句话说出来，三人就觉得心中大松了一口气，刚想着啸君也没有那么可怕。另一个小弟也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我觉得啸君你应该识相点……”
　　结果，他的身边，一个影子已经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
　　刚才那小弟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喊，而他已经飞出了十多米远，正捂着胸口大喊。就在他的原来的位置上，站着啸君。
　　啸君看着莫方，说：“你们说什么？”
　　他这一次说出来的话比第一次更加流利了，但是这两人哪里听得出来？他们都要被吓尿了，瘫坐在地上，嘴唇颤抖着说不成话。

　　啸君：“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可就不、是一脚那么、简单了。”
　　他第一次说这么长的句子，很不熟练，中途磕磕绊绊。
　　而他看着被吓坏了的两人，眼里全是不屑，转身就走。

　　切，都是垃圾。

　　他走回树林，而他走之后，莫方才勉强站起来。惧意之后就是深深的羞愤。最后全都成为沉沉的愤恨。
　　可恶！
　　为什么这个家伙这么强大！
　　他明明就是一个凡人！

　　啸君则是走到树林之后，还接着往后走。他本来晚上不睡觉出来就是想要看看月亮的。今天是满月。

　　在寒月之森的日子里，有一些日子对于狼族是特殊的。满月就是一个。
　　当月满之时，有月华流落，而狼族长踞高崖，望月长啸。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每一次满月，森林之中都不会有太多的争斗，就连最弱小的兔子松鼠都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出来。就在群狼的长啸之中，看着天空流下一滴滴的月华。那是天地灵物，大补大吉。
　　寒月狼却不会把这些月流华据为己有，而是任由它滴落，砸在泥土上、落到流水中，这些流华会一瞬间就溅起，成花，成雾。
　　是的，只要森林中的强者不掠夺月流华，月流华就会落地成雾。
　　天上一轮明月，地上是柔和的光雾，雾中则是整个森林的子民自由的呼吸。高崖之上，还有群狼长啸。

　　这就是寒月之森的月圆之夜。
　　啸君至今还能感觉到狼妈妈皮毛的温暖，替他阻挡了吹来的寒风。

　　小院的后面也有一个树林，不过只是一个小树林，而他今天则想要爬上树林之后的那一个高崖。
　　他想要和以前一样，去崖上，看月亮，任由长风把毛吹起，然后长啸。

　　小树林的高崖真的很陡峭，它虽然也有一些突起，但是很少。而且因为没有人爬所以这些突起都是粗糙的。
　　啸君手脚并用往上去。
　　他的速度很快，一不小心就被石头划伤了。感觉到痛的时候，啸君怔了怔。他已经很熟悉爬山了，但是似乎从来没有想过会被划到……毕竟他已经爬过很多次寒月之森的山崖了。

　　他成功爬上了崖上，一瞬间就感觉到寒冷的大风从头顶上刮过，他的长发就被风刮起。
　　他坐在山崖上，两个小腿垂下。月亮把他的影子拉长，而他似乎就是正对着这个月亮的。

　　和那个时候多么像啊！
　　面前是圆月，脚下是森林，背后是长风。除了没有月流华之舞，除了没有狼族温暖的皮毛……

　　啸君闭上眼，从他的口中便逸出了一声长啸。

　　这里的空间如此空旷，所以他的声音无所顾忌地游荡在这片天地。他想着曾经的那一个狼群，是此起彼伏的声音，是堪称嘈杂的，他们有的时候是有秩序的，有的时候是没有的。
　　假如这真的是在寒月之森中，他便会得到一声声的回应。

　　狼的声音各有不同，但是他们并不是什么时候都会长啸的。啸君曾经听狼说过，那些走丢的狼只要仰头长啸，便能收到狼群的声音。

　　啸君当年被狼妈妈教着长啸。就算是一声声的调子也有不同。他们的调子从来不会这样拖长，因为拖得越长就是越孤单。
　　啸君不明白，但是他会照着做。或许那个时候也没有不明白这种感觉。

　　可他现在听着他的声音在这空间中蔓延，而没有任何回音，他好像明白了。

　　直到气息不稳，这一声长啸才结束。而只是停顿了一会，就又是一声长啸。就这样，啸君一直不停歇。

　　他等着回应。

　　因为寒月狼不会放弃，它们会一直坚持，等到回应，或者……月落。

　　另一边，赋先睁开双眼。
　　他的眼睛带着迷蒙中一点赤红，然后再一片冰寒中慢慢清醒。等到他完全睁开眼，已经是纯粹的黑色了。
　　他只是穿着薄薄衣衫，坐在寒冰之上，因为冷，所以他的周围全都是冰雾，就连他的身上，也凝结了一层冰。他侧耳倾听，明明是隔着内外门，还有重重禁制，更有冰雾，可他好像还是听到了那一声声的长啸。

　　“月圆了吗？”
　　他心想，解开神识的某一个禁制，让冥冥中的某一个线连起来，可却没有收到什么情绪。赋先下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披衣坐起。
　　他赤足踩在冰雪之上，而没有生息，随着他一步步走出去，他身上的冰无声无息碎落，闪着微光，还未落到地上已经消失在冰雾之中。
　　等到他站到洞口，身上已经穿戴好了。又是光风霁月的林下门座首。

　　他站在雪霰洞口。这里仅有一方落脚之地，万丈悬崖，头上则是雪山。或者说，这里本来就是冰川中的一个栖身之洞。

　　他抬头一看，群星避退，满月中天。

　　赋先抬手，焉嗒嗒的狼皮崽子就出现他的手上。那就是一只小狼，皮毛光滑，虽然还不足啸君一臂长，可是就那品相来看，不是凡品。就是现在它被赋先拎着颈脖的软肉，挂在赋先的手上不动了。
　　可在那满山的月光之下，它苏醒了。它醒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反口想咬一口拎着他的人，赋先松开手，让它落到地上。它紧紧抓地，要不是洞口就是这么一点距离它肯定就要跑远了。可这里只有万丈冰雪。

　　赋先扫了一眼它，这小狼明明还没有张开，但是却警醒得很，直勾勾地盯着赋先。
　　“看来你听不到。”
　　否则，就不会还是这样看着他了。对于寒月狼而言，听到了同类的啸声肯定是会回应的。

　　赋先微微一笑。
　　“也罢，说好的入门奖赏，总是应该给他。”
　　他收起小狼，转身消失在洞口。

　　他本来不该醒来的。
　　在雪霰洞中还可以拖延一阵，可他总是放不下啸君……明明啸君的“同族”都没有听到啸君的声音，可他却听到了。
　　一阵一阵的……
　　每一次都是这样。

　　以啸君的体质，他的声带就算是久不发言也不该那么嘶哑。全因每一次月圆皆如此。他毕竟还是一个人类，嚎一晚上怎么可能没有影响？

　　赋先很无奈。
　　他已经给啸君灌顶了。可每一次月圆的时候，他都无比清楚地意识到狼孩对于啸君到底影响多深。

　　啸君看着那一轮月亮升到了最高点然后慢慢落下。
　　这里很高，看得很清楚。那月亮并没有穿过他的头顶，而就在他的眼前，缓缓流走。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下来。但他并不想要放弃。

　　“你总是这样……”
　　赋先的叹息出现在他的身后，随之他的嘴唇被一根手指抵住。
　　啸君不再出声。
　　他的身上被赋先的气息完全覆盖了。赋先就在他的身后，而他只是觉得腰上一紧，就落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啸君下意识地缩了缩。可他被赋先紧紧地扣在怀中。

　　他微微抿唇，刚要挣扎，手中就被塞入一团热乎软绵。那毛发的质感，就曾经是他最熟悉的。
　　“这是答应给你的入门礼物。”赋先在他身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