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御》巫徒

4、变故 宋如月

　　宋如月描好最后一笔黛眉，终于下定了决心。她今天就要重新去一次府衙，再去为自己申辩一次，这是带着对那个男人的信任最后一搏，如果依旧失败了，她会选择用自己的方法了断这件丑事。
　　“爹，娘，我已经拜托孙大娘来照顾你们了，如果有事，让孙大娘来府衙找我。”
　　年迈的老人们毫无开口的力气，只得眼含着热泪微微点了点头，个中眼神意味看得宋如月差点落泪。
　　“如月啊，你在家吗？”
　　门外突然传来一位中年妇女的声音，他们对声音的主人并不陌生，正是邻居家的孙大娘，然后就是一阵敲门声。
　　宋如月用衣袖抹了抹眼角，高声回道：“在呐，马上就来。”
　　开门后，孙大娘焦急的脸庞出现在宋如月面前，宋如月急忙问道：“孙大娘，发生了什么事？”
　　孙大娘左右看了看，把宋如月推进了门内，郑重地关好门，严肃的模样让宋如月不知名地慌了起来。“孙大娘，这是怎么了？”
　　“如月丫头，大娘一直把你当成亲生女儿来疼，这次大娘也是为了你好，你跟大娘说老实话，你昨晚做了什么？”
　　宋如月被弄得不明所以，完全处在一副懵懂的状态，“昨晚，跟往常一样在家伺候爹娘，没做什么特别的。”
　　孙大娘忽地叹了口气，又有些遗憾地开口：“大娘信你，可是你还是带着爹娘赶快走吧。”
　　“大娘，我说过今日要去府衙告那胡三，如果不成，再带爹娘连夜逃走，能不能逃得过全凭天意。”
　　“唉，如月丫头你还不知道，胡三昨晚死了，官府为了避责肯定会说是你和张伶把他杀了。”
　　什么？！
　　宋如月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胡三死了这一点上，她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大脑空白，缓过来之后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情涌了上来。胡三死了她第一反应当然是痛快，带给自己不幸的人终于不在，可是欣喜之后又是一种莫名的失落感，那个人不由自己亲手处决，确实好生郁闷。
　　恐怕昨天那位侠士没有一剑把他杀了，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生出心结吧。
　　想通了之后宋如月原来犹存的一丝犹豫和胆怯不翼而飞，“大娘，我没有杀人，如果真的逃了才会落实罪名，我现在去找恩公商讨对策。”
　　而住在客栈的御敛和容拂谦尚未听说这个消息，昨日御敛把他扔出去之后雇了人将胡三送回了家，还在他家门外守了一夜，以防他半夜折回找两位女子的麻烦。
　　容拂谦特意换回浅绿色的衣装，与昨日的风雅公子不同，今日更似一个温润书生。他与御敛在棋局上厮杀正酣，下棋是容拂谦品人的一个途径。御敛的棋风磊落，却不少出奇妙招，落子间均是圈套，然而光明正大，潇洒骄傲。他本来只是试探，结果愈发认真起来，这种时候多久没有了。
　　心中暗暗赞叹，本以为这人看起来冷厉，实际上心中热忱，却不曾想过他还有这样一副皎净的风骨。
　　御敛这边虽然不工棋艺，然练剑休息时与师父下棋的次数少说也有几百局，尚且能在师父手中博得几胜，可是眼前的人他似乎毫无赢的把握。说不上意外，他早听说过笔上公子除去武功均是一绝，只是真正见到难免惊叹。
　　将手中棋子轻轻放回棋盒中，御敛微微垂目，“输了。”
　　容拂谦见他已经开始收拾起棋盘上的棋子，举止轻柔，尽力不去发出棋子碰撞的嘈杂声，不去阻拦，只微微一笑。
　　“你又比上一局多撑了一会儿，再这样下去，输的人恐怕就要换了。”
　　即使被夸赞御敛也不见半点喜色，淡淡地应了一句，“嗯。”
　　容拂谦习惯了他这副样子之后就不觉得有什么别扭，反而可以跟他开起玩笑，“如果不是你我年龄相仿，我也想收你当徒弟，你的师父一定看出了你的天赋才收了你。”
　　御敛收拾好自己的棋盒以后又开始收起容拂谦这边的棋子，修长的指上布着茧却毫不影响美观。容拂谦觉得不对，伸出手想翻过他的手腕，御敛顿时手指一动，指间棋子瞬间飞过容拂谦侧脸，刮起的风割在皮肤上生疼。
　　两人都是一愣，容拂谦率先反应了过来，看着御敛素来淡然的脸上升起一丝不知所措，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御敛不曾与人交往过深，就连夏孤尘最多也不过是和他一起练剑过招，本能的反应下意识就是保护自己，只得小心地开口道：“抱歉…”
　　容拂谦无所谓地摇了摇头，这才看清了他的掌间，御敛的手上虽然有常年练剑生出的茧，可仔细看的话能看到大小不一的各种疤痕，因着伤口愈合较好，所以不易被发现。
　　“看起来你小时候很调皮啊。”
　　说完这句话容拂谦起身将钉在墙上的棋子轻松地拔出来交给御敛让他继续收棋子大业，直到桌面收拾整洁之后御敛才淡淡开口。
　　“你力气很大。”
　　……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你把手肘抵在桌子上干嘛，掰手腕的节奏？
　　刚才输了棋局所以想扳回一城？
　　容拂谦心中暗笑，你是小孩子吗。
　　虽然心里这么吐槽着，还是配合地伸出了手，片刻以后某第一侠客本来不是很郁闷的心情变得有些郁闷起来。
　　为什么这个人不会武功力气还这么大…
　　容拂谦很明显地感知到了他的心情变化，假意安慰实则调侃道：“没关系啊，你看你虽然练武没我力气大，但是你练一练轻功肯定比我快啊。”
　　御敛听夏孤尘调侃过自己很多次，对付这种程度的话简直轻松，他只是装作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成功被噎的容拂谦差点忘了他昨天就已经吃过他的亏，嘴上功夫他肯定是比不过了。
　　“客官，客官。”
　　门外小二的声音响起，容拂谦简直想谢谢他解围。
　　“什么事？”
　　“有几位官爷想找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