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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序(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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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有再翻起那个硬牛皮纸包着的一些厚重本子。好多年了吧。她其实一直都没有忘记它的存在,只是害怕回忆的疼痛,让曾经变得更加触目惊心,让结痂的伤口变得更加难以愈合。
只是因为那上面有太多自己足够流泪到痛心疾首的往事了,现在还可以看到当年自己在这个本子上写下那些文字时,留在上面的泪痕。不是因为这上面的内容有多么的痛苦,而是写在这上的那些人,影响了我的整个青春,甚至是一生,有的人,让我不断的拿来提醒自己,别再犯错;有的人,让我学会了爱和恨;有的人,让我看透了生活和世界;有的人,教我学会了成长和保护自己;有的人,让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甚至是自己的生命……在回忆里。他们无时无刻的,不在我的脑海里徘徊,挣扎,撕扯着。但不管怎么样,唯一可以证明的是,当年看似老实,是乖乖学生的我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这里面当年所写下的每一个名字,曾经当事人的我,有无法遗忘的,有无法释怀的,有无法原谅的,有无法接受的。而我也曾真正的疯狂过,张狂过,膨胀过,迷失过,骄傲过,失去过,犯过错,打过架,撒过谎,逃过课……不计一切的狂妄着……然后我付出了我在那个年纪里,犯下错误后该付出的代价。最后它们都像风一样,吹过无痕,唯在心里留下了涟漪。现在我还时常在想,如果当年自己少一些冲动,不去参与到那些人的世界里,现在回忆起来是不是就不那么痛了?直到此时那些人的身影,在我的脑中,依旧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远远的背影,与旧时日记本上曾一笔笔记下的他们渐渐重叠。又像回到了当年……
初中一年级·九月·三日
“我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一开始我本想逃避,但命运的齿轮还是选择让我停留在这里,毕竟对于这里的环境我还算熟悉……很想知道,对于我来说这样的事情究竟是好还是坏……”
记得这是我刚踏进初中大门后,回来所记下的。但我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有些先见之明的,我的担忧与顾虑没有问题,我当时所担心的一切,还是发生了,也就是那样,那些人,就那样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和往后很久的岁月长河中。
初中三年级·九月·十一日
“哎,没有想到真的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又两年过去了,我还是栽在了那个诡异的环境里,那个戴着有色眼镜的环境里。那些讨厌的活动物体们没有变,但我真的变了,我可以保证。操场上的杂草还是一如既往,那个看校门的老大爷还是整日的烟袋没有离开过手掌。奇怪的是我今天在画室里面和图书室里还有操场上见到了三个“女人”她们三个里面有两个给我的第一感觉是她们真的都很和“正常”这两个字离的距离比较遥远,这第一个,是一个看起来很不错的,浅栗色的头发柔顺的披在了她有些玲珑圆润的肩膀上,静谧的面容,一双眼睛很大,也很温和。配着浅米色的学生套装,一经在图书室里投射灯所反射出来的影子,就可以清晰地知道她那身料子价值不菲。她看我过去的时候扭过了头对我笑了笑。由此我便清晰地为她下了结论,她是一个好人,而且还是一个富庶恬静的好人。然而另外两个就不是这般温和了。
一个是在倻斐画室里面见到的,这是这个城市里几个学校里最出名的画室,里面集齐了所有我们这个年龄段的美学精英,有些夸张也有些恐怖。我虽然也是学美术的,但可以肯定我和他们比起来简直小如蝼蚁。她是一个怪人,我亲眼目睹了她怎样把年轻的美术高级教授噎的说不出话来,跑回办公室一人哭疯。她穿着的是那么另类而特殊,说不出哪里的别扭,但好像那样的装扮又只是为她而生的,其他任何人都无法驾驭。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她还化着超脱她年龄段的妆。总是有些让人没有办法去理解,她是如此,另一个更是如斯疯狂的神秘而奇特。
这压轴的这个则在操场上,和前一位相比有之过而无不及。如果前一位只是夸张,那她就可以用夸张和另类来形容了。她穿着渔网一样的衣服,长波浪的头发服帖的随风扬动着。她皮肤很白,巴掌大小的瓜子脸,上面顶着一双让人不知所感的眼睛,不像桃花眼,不像杏眼倒是有些像凤眼?猫眼?还是狐狸眼?不,都不是,那像什么呢?我想了很久,其实她的眼睛像那三种眼型的结合体,是的,正确答案就是这样。其实是很美的眼睛,我也承认这是我长那么大以来见过的长得最漂亮的女孩子,但对这样的一个美得有些不真实的人,我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觉。对了,她手里还拿着类似五线谱的本子,难不成是学音乐的吗?我真的觉得要有些窒息了。这一天究竟是什么日子啊,今天虽然是9.11,但美国恐怖组织袭击事件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好吗?难道真的在这一天总要有些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吗?”
这些事现在看起来有些好笑,年代也真的有些就远了。我遇见那三位的时候已经是初中三年级了。当年我并不知道因为搬家而不得不转校的我进入的学校竟然是那个城市里面最好的贵族学校昔景中学,升学率高达百分之九十,那是一所只要你成绩不是差的离谱就可以保你从小学一年级一直到你进大学的门之前。我在那里足足待过了初中和高中两段生涯。据我当年的经验,能够进昔景的,非富即贵。即使是现在它依旧是一所名校。我一人的失败并不代表整个昔景的失败。更何况当年那些事本就和学校没有关系,要怪也只能怨自己。只是当年的我没有想到那日几个一面之缘的人竟会影响我后来所有的一切。也没有想过她们和自己的差异会那么的大。
那第一个,是舒可可。昔景里面名副其实的傲娇之主,说到舒可可的大名,其实当年整个昔景中学没有几个人会不知道。只因她是昔景中学创始人兼是当年校长舒佚凉的女儿。她是一个典型的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有着出了名的公主脾气。因此也让很多人望而怯步。有人说她坏,有人说她做作,有人讨厌她却从来没有人了解过她,后来我明白,或许那些人或许讨厌她是假,但嫉妒她的生活确是实实在在的真。但在我眼中她其实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而已。她不坏,也不做作,反而让我觉得她有时的孤寂是那样的可怜。或许正因为如此,才让本孤僻的我成为那样多的人群中的一个例外吧。当年,我在昔景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就是她。我和她在升学考试的时候认识,当时我们在一个考场,她坐在我后面答数学卷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没有带橡皮,我一时热心借给了她。后来因为这件事我们自然而然的话多了起来。以致后来的形影不离。也正因为如此,当年我也被同级的女生排斥在她们的圈子之外。所以在孤阔的林荫路上,或者是空无一人的咖啡馆里总会有两个形影不离的身影,那便是我和舒可可了。只是在那一刻我们谁都没有想过我们那时如此和谐的关系会因为后来那些人的出现而变得天翻地覆。这是后话,现在我们早都长大了,再回忆起这些曾经来,当我们都放下一切的时候,已经回不到最无邪的,最初识的时光了,因为一切已经掺杂了太多或许连我们自己都说不出看不出的颜色了。但舒可可我知道,最终都是我真的对不起她。最令我无法释怀的是,当我想要亲口和她说出对不起那三个字的时候她已经永远的不会在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木榆,哈哈…或许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吧。很想一直就这样叫下去的呢,可是有时候命运真的不会给你机会,时间也不会因为你而停滞了呢。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我想那是我最糟糕的记忆了。不明白你为什么真的就不可以淑女一点点,直到后来也是我其实一直愿意相信我是和一个“男生”相处了多年。但事实上好多东西根本不是想像可以解决的。不过。亲爱的,说真的,你应该试着让自己变得淑女一些,不然以后真的会被婆家嫌弃的。好了,不打趣你了,我还想好好在自己现在的生存环境里再地安静的生存一段时间,可不想要你再一拖鞋飞过来让我的脸肿半边的尝试。好吧,就说这么多不咸不淡的了。田舒榆,我走了,不要找我。相信我,一直在远方,过的很好很好。谢谢你在我的生命中存在过,谢谢你曾拯救了那样落魄的我。”
from 清柠
很奇怪为什么会突然杀出来这样一封的信吧。这就是那第二个,她叫宁清柠。她是一个十足的“怪人”。她总会弄出一些让人觉得特别匪夷所思的东西或者问题来。总喜欢在自己手头宽裕的时候包下一场交响乐,或是一场乐器独奏,完后自己一个人坐在空落落的大厅里一待就是好几个钟头。我曾经在她心情不好时陪她的时候体验过一次,那种感觉太别扭了。我总感觉要是把我强行放在她那样的生活格式里我不出半天就会彻底疯掉。但好多时候,人就是这样的奇怪,明明两个磁场完全不相符甚者是排斥的,但还偏偏就在一起好的要命了。不得不让我想起白先勇在《金大班的最后一夜》里面设置的情节,百乐门的玉观音金兆丽和米高梅的吴喜奎本应是两家打擂台掐的死去活来的主,偏偏还拜上了把子。我和宁清柠应该也是这种情况吧。而事实上,我们取闹的也曾是那般的疯狂过。当然我们不同的不光是性格喜好上的出入。还有很多很多的别扭地方。比如家庭,她很了解我的生活状况是怎样的。但她却很少提起她的家庭,仿佛她真的是那样特殊而别扭的一个存在。就如同她自己所喜欢热衷的一切,我一直觉得,她真的是不属于我们这个渺小而又粗鄙的世界的,她属于一个更空静,更有质感,更高尚的世界的,哪怕有一天真的会看到她堕落的模样,我也认为那不是她是自愿的,而是她被逼无奈。被迫去做的。这种对于她的认知,在我感觉中,从来不曾改变过。记得那一天我打开那封信再也没有合上。一切来的很突然,直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旧没有明白她的那句“走了”,到底是怎样的含义,我不知道也不敢确定她到底在哪里,或者说她还在不在这个她眼中一直是充满灰色的世界。如果不是后来听舒可可亲口告诉我她亲眼目睹了那年那天的事,我都会怀疑她是否真的是和我开了一个玩笑,自己躲到一个角落去疗伤了,只要她哪天把伤口舔舐好了,她想通了自然就会再次完好无缺的站在我的面前了,她还是那个专心致志在画室里画着她那些高深思想理论艺术构造的抽象派大师。
最后一个就是那位曾经昔景中学的音乐天才,现在红遍大江南北的国际巨星乔苏语了。我承认,我是“嫉妒”她现在优越的一切的。虽然我们现在早已经不是学生时代里那样个性而不羁的我们。虽然我们早已经是大龄青年,也可以说我们即将人到中年。即使她依旧看起来是二十岁时候的样子,即使她的影响力知名度早已经漫布了五湖四海,尽管她在聚光灯下是一个霸气而高贵的冷艳女王。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不管她在其他人或者是其他环境里面怎样的千万般变化,好在她在我这里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是最初的那个她。还是那个可以傲娇起来像猫咪,狡猾起来像狐狸一样不管不顾的她,那双眼睛还是可以那样的倾倒众生。好在在曾经所有与我好到不可开交的人都离我一一而去后,她还一直在我身边。我真的很感谢她,感谢她陪伴着我走过曾经最艰难的那一段岁月。
现在想一想其实几个人里面,最有个性,一切最优越的还要属乔苏语了。她有胜过我们任何一个人的皮相,有超脱我们年龄段的成熟冷静和思想。她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即使她看起来那般“祸国殃民”记得当初音乐必修课老师曾经对她,舒可可还有宁清柠做过专门的评价。舒可可一直都是骄傲的公主,宁清柠是一个有深厚生活所磨练的从容不迫的大师风范。我是尘世中一颗辗转沧桑而又平凡的沙。而乔苏语则是一个妖精和精灵的结合体,她可以亦正亦邪。正的时候,她是那个心地善良救苦救难的蓝色精灵,邪的时候她也可以像紫色的妖精让人迷惑,无所适从。只是我没有想到当初的必修课老师眼睛是那样的独有锋芒,她曾经对几个人看似是再普通不过的评价,实则则是当日一语成诫。她的那几句随口的话,却决定了她们他日不同的命运与生活。她的经历早已经要比我们曾经那段狂妄的青春要惊心动魄的多了,到头来昔景那短暂的时光都成了被遗忘在世事中的前尘往事。
牛皮本都太过陈旧。细纹渐上脸庞。疯狂,不羁,放纵,无所畏惧的年纪已经渐行渐远,现在留下的,没有多上真正谈得上意义的东西,因为那些真正有意义的一切,早已经深刻在灵魂与骨髓中,那是我们用青春,成长经历,时间,机遇乃至我们的心历和生命所偿还的代价,这些没有谁会比我们曾经经历过,付出过太多代价的当事人更能去体会其中真正的含义。也许只有经历了真正的痛,才能够真正的破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