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腾兽》飞鸟临溪

6、第 6 章

　　虽然贵为神使，每年享受着各氏族数不清的贡品，尹筝却活的十分接地气。由于神殿引了温泉，四周常年十分温暖，很适合种植。狼们再想帮忙，在这方面却是爱莫能助的，因此尹筝每天最大的任务就是照料他的小菜地。

　　氏族们听说神使大人喜欢种子，每年都会奉上不少，尹筝花了好几年，终于找到了几样他能种活又和他胃口的。毕竟狼氏族并不擅长耕种，想要吃上新鲜果蔬，靠狼氏族的供奉是肯定会饿死的。

　　瞬换好一衣服从神殿出来，就看见尹筝一袭雪白的衣衫，精致的侧颜如仙人般俊美出尘，纤细的手却提着一把铲子，另一边的肩膀上则背着一把锄头，泥土在雪白的衣服上蹭出了深深的痕迹。

　　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结果尹筝发现瞬在看他，轻飘飘地回了个视线又继续往前走了。

　　既然瞬答应了他不会离开神殿的范围，他也就大大方方地给他下了禁制，毫无法力的瞬是绝不可能破开的。只要瞬不离开，他想干什么尹筝都无所谓，就当养了个不顺眼的宠物了，尹筝忙着种菜，并不想理会瞬。

　　瞬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神使大人亲自种菜呢？！就算是为了报答神使大人的恩情，他也应该把这些活儿都揽过来才是，神使大人漂亮的手哪里是用来拿铲子的？神使大人和自己不一样，要是受了伤一定会很疼的吧？

　　于是瞬大着胆子追上了尹筝，抿了抿唇道，“神使大人，是要……耕种么？请您让我也来帮忙吧。”

　　尹筝听见神使大人这四个字就头痛，闻言回头瞪了瞬一眼，“别这么叫我！”

　　这一瞪，他发现把自己收拾干净的瞬确实长得还不错，深蓝色的衣服衬的他很精神，衣服没有袖子，更显得他肩膀宽阔，胳膊上的肌肉饱满而结实，绑着白色绷带的身躯更有种说不出的奇妙的美感。

　　瞬的耳朵惊得颤了颤，声音低了许多，“那……该怎么称呼您好呢？”

　　尹筝毫不留情地道，“你以后也最好少来打扰我，所以不需要考虑这个。”

　　说着，他也不管瞬耳朵和尾巴一下子低垂下来，扛着锄头径自走到一边，开始松土。

　　不过，尹筝死前是个十足的现代人，来了这里后又是被狼养大的，这几十年的人生里没有任何人能教他怎么种东西，全靠他自己摸索。尹筝忙了半天，累得出了一层薄汗，雪白的衣袖也弄得脏兮兮的，他喘着气直起腰，用手擦了一下汗，毫不意外地在白皙的脸颊上也留下了一道黑痕。

　　如果看到是别人这么笨拙地劳作，瞬早就想笑了，但他哪里敢笑尹筝，看着也只觉得心疼。虽说老实地跪坐在一边，他的尾巴却有些焦急地轻拍着地面，正在苦苦思索怎么能让尹筝答应他帮忙。

　　“神使……筝大人！”刚开口，瞬就被尹筝又瞪了一眼，赶紧改口，叫出了那个隐匿在心中的称呼。他的心骤然提了起来，但见尹筝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这才带着些许讨好的笑意，继续说下去，“我来帮您松土吧，好吗？这样也快一些……”

　　明明是主动帮忙却一副求着自己的样子，让尹筝看着总觉得有些碍眼，他轻轻地冷笑一声，道，“抖M吗？”

　　“……？”从尹筝嘴里蹦出了瞬从未听过的词语，他愣了愣，但至少听出来了尹筝在讽刺他，笑容就有些维持不住了，整张脸也难看地僵硬了起来。

　　“你这么想干活儿就干吧。”尹筝很不喜欢他这幅低眉顺眼的样子，故意态度很差地把锄头丢到他脚边，等着看他生气。然而瞬毕竟当了十五年奴隶，哪里会因为这种小小的挑衅就生气呢。曾经还小的时候他还忍不住会反抗，结果就只会遭到变本加厉的毒打。奴隶没有说不的权利，这么多年来他早就习惯了。

　　瞬双手拿起锄头，甚至还低头对他行了个礼，才从地上站起来。尹筝见瞬没有丝毫的不快，反倒觉得有些无趣，正好他也弄得烦了，一边擦着汗一边往旁边走，随便找了一块光滑的石头坐下。

　　反正瞬是他的人了，在他面前也没有什么好拘束的，如果在自己的神殿都得维持那副请高冷傲的样子，他迟早会被累死。

　　不得不说，很有经验的瞬比尹筝松起土来要快得多，就算尹筝有法力的加持力气能与瞬持平，也做不到像瞬一样熟练，还会把土弄得到处都是。尹筝抓紧时间开始观察瞬的动作，但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发现，以后都让瞬来做不就好了吗？

　　而且他看上去很喜欢松土的样子。

　　尹筝差点忘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阶级，这才想起他不管想让瞬做什么，瞬都只有答应的份。他想到了这个好主意，心情很好，越发觉得没有把瞬丢在森林里是个很好的决定了。

　　由于尹筝当初对农活一窍不通，在狼群爪刨的帮助下才好不容易才开垦了这一片并不算大的小菜地，瞬很快就松完了土。他回过头，发现尹筝不知不觉靠着被日光晒得暖暖的石头，已经快要睡着了。

　　尹筝的皮肤很白，被太阳微微一晒就透出浅淡的红色，与瞬所见到的任何狼氏族的人都不同。因为热，他的衣袍没有扣到最上面，细小的汗珠顺着流畅的颈部线条划入领口，消失在锁骨分明的阴影中。

　　“筝大人。”

　　瞬不自觉地唤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还不知道，这一生中能有一天能这么近地看着他心心念念的人呢。而且，而且尹筝还把他留在了神殿里，这让他怎么也停不住妄想，不由自主地就幻想起未来的生活来。

　　野兽低吼的声音在瞬仿佛受到蛊惑一般即将伸出手来触碰尹筝的袖子时骤然响起，让瞬惊得回过神来，差点作出犯上之举的手紧紧地握成拳，收了回来。

　　从不远处的树荫中走出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狼，碧绿的眼睛如同湖水般通透，他浑身的毛发竖起，尖锐的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白狼不想吵醒尹筝，只是无声地呲着牙，驱赶着瞬离开了尹筝身边后才在尹筝睡着的石头上找好了地方卧下，替他遮挡开始变得刺眼的阳光。他刚才凶狠的表情荡然无存，眼里满是温柔，用鼻尖帮尹筝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还不退下。】白狼冷淡的视线扫过来，下一秒，瞬的脑海中就传来了针刺般的疼痛。

　　瞬还从未听见过图腾兽说话，虽然本质上属于同源，氏族的兽人一般是无法直接与图腾□□流的。从白狼身上传来的威压感让瞬全身都紧绷了起来，但他却一反在尹筝面前时的顺从，半跪在地上，态度恭敬却并不卑微，“筝大人……未曾允许我离开。”

　　区区兽人竟敢反抗身为图腾兽的自己，这让白狼立刻恼火了起来，但碍于身边的尹筝，他忍住了跳下来咬瞬的冲动，只是用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了他的喉咙，【好大的胆子。你以为筝收了你，就是把你当作他的侍从了？狼氏族这几年送过来不知多少个貌美强壮的少年，筝都看不上，更何况是你这样的奴隶。】

　　瞬地垂下头颅，不再反驳什么。

　　尹筝这几天为了照顾瞬没睡好，这才没忍住睡着了。不过石头太硬，睡着总是不太舒服，他不耐烦地翻了几个身，终于撞到了一只狼爪子，睁眼一看，正是白狼闪。

　　“你醒了？”闪用脑袋拱了拱尹筝，亲昵地发出一串呜呜声。“先吃饭？还是继续种东西。”

　　尹筝并不饿，回答道，“先种……咦，你还没走？”

　　他这才发现瞬依旧单膝跪在旁边待命，土都已经被松好，只等他放下种子。

　　讨厌干体力活的神使心情顿时大好，“不错啊，想不到你还挺有用的嘛！”

　　得到有用这个评价的前奴隶心情显然十分满足，尾巴忍不住地在地上砰砰地敲了两下，“谢谢大人夸奖。”

　　“……”尹筝完全不认为他刚才是在夸人，但他沉默了一秒钟，还是放弃了解释。

　　闪走下来，从一旁叼来了装着种子的袋子，尾巴轻轻摇晃着等尹筝一起去播种。

　　虽然身为一头狼，闪对播种并没有什么兴趣，但让尹筝一个人干活显然是不行的，他和其他的狼一样，总是对尹筝脆弱的身体十分担心。而且，不管做什么，和尹筝在一起总是很开心的。

　　从前狼们都十分喜欢跟在走路摇摇晃晃的小尹筝身后陪他做这做那，现在尹筝长成大人了，这个习惯也没有改变。

　　尹筝从工具里挑出一把他自制的小铲子，虽然其貌不扬，但挖坑还是很好用的。闪微微低着头，叼着袋子的一个角，在尹筝挖好坑准备放种子的时候，将袋子递到他恰好能伸手够到的高度。

　　尹筝自己能唤来水，所以不需要浇灌的道具。他唤来的水带有神气，不是一般的灌溉水能比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怀疑，如果不是他能用神水，以他贫瘠的植物知识，很多东西他其实根本是连种都种不出来的。

　　瞬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雪白的身影在泥土间走来走去，六只雪白的脚也全被泥土弄脏了。他想了想，回到神殿里面，把泡澡用的木桶拉过来临时拉了壮丁，装了满满一桶温泉水回来。他出来的时候，尹筝和闪总算种完了种子，正摇摇晃晃地拖着沾满了泥的脚往外走。

　　闪看见这令他不快的奴隶又回来了，在尹筝后面又一次露出了亮森森的白牙。

　　尹筝却挺开心，“你给我们打水来了呀？”他正好在想怎么能不弄脏地板进去找点水来洗洗脚呢。

　　瞬点点头，把沉重的木桶放下来，虽说他尽量放轻了动作，木桶还是在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尹筝很不可思议地看着瞬轻松地搬运如此沉重的东西，“你的伤不会裂开吗？”

　　瞬哪里敢让尹筝担心他，“不会的，大人多虑了。”

　　尹筝盯着瞬的肌肉又看了几眼，再次认识到了他和瞬果然已经不能算是一个物种的生物了。

　　瞬如此识时务，闪也不好再发怒，不然倒显得他不讲道理了。明事理的闪安安静静地坐下，没有再说什么让瞬滚开的话，乖乖抬起爪子让尹筝用沾了水的布巾给他擦擦。

　　虽说泥土对狼来说不算什么，但知道尹筝对清洁有额外的要求，闪也就随他去了。

　　擦完了闪的四个爪子，尹筝自己也脱掉已经看不清颜色的低帮鞋子，舀起水来冲脚。泥土被水冲走后，尹筝白皙的脚在阳光下简直都要白得发光了，由于脚从来不见阳光，这块皮肤比身上其他部位都要更白一些。

　　闪和瞬都对尹筝的脚有些移不开目光，不过瞬只能极力克制自己的视线，而闪却能大大方方地舔舔尹筝的脚背，弄得尹筝差点笑岔了气。

　　“快走快走！”尹筝笑着赶走了难得调皮的闪，“都说了不能舔了！”

　　闪眯了眯碧绿色的眼睛，这是他在笑的标志。他看了看瞬，几个跳跃，闪身消失在了树影中。

　　“闪不喜欢你呢。”尹筝似笑非笑地看着瞬道，狼青年的耳尖颤了颤，乖顺地应了声是。

　　“真可怜，我也不喜欢你。”也不知神使想到了什么，明明说着这样的话，笑意却更深了。

　　明明知道不该期待什么的，瞬的心脏还是传来了一阵刺痛。不过他低着头，尹筝发现不了他的情绪。

　　“你呀，要一辈子都呆在这里了。是不是很惨？”尹筝还不放弃，故意用很欠揍的语调说。

　　瞬依旧没什么反应，顺从地道，“不敢。能在神使大人身边……侍奉，已经是我莫大的荣幸了。”

　　“……”尹筝说了半天，结果瞬还是这副样子，让他觉得十分挫败。他顿时觉得刚才故意使坏的样子十分丢人，顿时起身想走，却忘记了自己没有穿鞋的脚细皮嫩肉的根本没办法直接在地面上走路，钻心的疼痛突然从脚底传来，让他忍不住漏出了一声低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