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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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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林少息去了崇真寺,他只带了三个随从,几人当中果然没有少青。想来定是如王爷所料一般,有别的安排。这几天,我一直奉命守在林少息周围,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但林少息这几天除了上香就是拜佛,安分的不得了。害得我一度以为我怕是得无功而返了呢。可哪成想昨个半夜,我看到一个黑影偷偷摸摸地进去了林少息的卧房。我估摸着可能是少青那家伙办完事回来了,于是赶紧过去偷听。果不其然,让我听到了他们见不得人的计划。”
“少青这几日不在林少息身边,确实是被他委派了别的更重要的任务。我听到少青说,他已经在后日皇帝微服出宫途径的小路上设下了埋伏,一旦皇帝踏入了他们的陷阱,必死无疑。”尹冬邻蹙紧眉头,脸色越加难看,“不过,他们不会成为这次谋害皇帝的凶手,他们预备移花接木,嫁祸给他们登基路上最强有力的竞争者、眼中钉――二皇子林傲。”
尹冬邻一席话结束,烙下一个难消的重印,却只换来林尽异常平静地点头,他甚是轻松地笑了笑,道:“我这个四哥,哪里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即可以进军皇位,又可以清除所有的障碍,一举两得,一石二鸟,他只管坐收渔翁之利。不过他似乎有些着急了,嫁祸,并不是一个好的办法,得需天时地利人和,只要一样做不到,都是白费功夫。说到底,都是我们这几个兄弟不行,要么优柔寡断,顾忌的太多;要么风淡云轻,视万里江山社稷于无物;要么……半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能活多少天都不知道。”林尽自嘲的笑了,“呵,没有一个能派得上用场的,只能亲自动手了,虽不是他的作风,但……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得靠自己。为了皇位,溅了一身腥臭的血,也无妨。总归不是一母同胞,用不着念及什么骨肉亲情。”
他的脸上是嘲讽的病态的笑,那双淬了星光的眸子幽深而不见底,仿佛一潭古老的深井,不起涟漪,却自带诡异:“冬邻,你说,如果没有这个身体的束缚,我是不是也会变得和四哥一样,一方面谋求着登天的欲望,一方面为了欲望算计着自己手足的性命。好像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神一样,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和未来……呵,这个世界谁都有欲望,但敢为了自己的欲望杀害亲人的人却并不多见,似乎也只有皇城的人,有这般大义灭亲的本事。”
他如此说着,嘴角的笑容更似狂澜,夹杂着嘲讽与邪妄,吞噬世间所有的可爱而不可怜。
细白的手把玩着茶杯,或轻或重,试图把它捏碎,但茶杯却并无一点变化,他有些无奈,含着纯真的笑,道:“你瞧,这就是我和四哥的差距……难以逾越。”
尹冬邻蹙眉,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杯子,举在半空中,手一松,只听啪的一声,茶杯瞬时间四分五裂。
他凝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看林尽,语气阴沉地道:“有什么难以逾越的差距,你只是没有勇气改变这一切罢了。择之,你变不成林少息,你有人性,你太善良,这是他和你的区别,并不是差距。林少息为了一把皇位,把自己的灵魂交给魔鬼,他已经不配为人了。”
林尽依旧笑着,像个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孩童,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碎片,声音仿佛来自亘古,遥远地叹息:“或许吧,如果的事,谁能预料到呢。”
这个问题不适合深究,尹冬邻不动声色地转移了重点:“那我们有什么打算?是袖手旁观置之不理,还是……营救皇帝?”
林尽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他:“你觉得呢?你想怎么做?”
“我想救他。”尹冬邻回答的很快,他并不擅长拐弯抹角,“如果我不知道他们的计划就算了,但如今我已经知道了,就不能放任不管,否则,我无法面对自己的良心。”
林尽默了一瞬,道:“我明日和霜雨出门,大概两三天的时间不在家。所以,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不过,记得不可鲁莽。他是皇帝,不是三四岁的小孩,既然可以坐的上那个位置,自然是超乎常人,你我遥不可及的。”
尹冬邻不是个蠢人,所以他可以秘密地探查情报,可以留在林尽身边。他甚至称得上是位高手,来无影去无踪,打遍天下难逢敌手。但他是个正义之士,侠肝义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所以,林尽担心他会因此失了理智,落入敌人的陷阱,变成林少息的替罪羔羊。
皇家的人没有一个是好惹的,林傲怎能心甘情愿做林少息的替死鬼,所以必要时,他是需要做两手准备的,送上门来的肥肉哪有不要的道理。
他那个四哥,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尹冬邻闻言正色道:“王爷,你放心吧,我不只是个莽夫。”
……
霜雨一路咳嗽着来到马车旁,脸色已然煞白,再浓的粉妆也掩饰不了她的病态,春桃忧心道:“王妃,您怎么样?要不然,咱们还是别回老家了,在这儿附近请个大夫看病不也是一样的吗?再不济,让太医过来给您诊治一番,也好过咱们折腾来折腾去的,万一病情加重了怎么办?”
“我没事,你小声点。”霜雨斥道,“我生病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你要是敢多嘴告诉王爷,我立马把你赶出王府。”
“王妃……”
“好了,闭嘴!”
春桃不甘心地跺脚,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过去,掀开帘子,本该扶着王妃上去的她,却一下子呆住变成了结巴:“王、王、王爷,您、您怎么在这儿?”
霜雨一怔,走过去一看,理所当然也呆住了。
马车里赫然坐着一个人,淡青色的长袍,如墨披垂的黑发,嘴角边蕴含着亲切自然的笑意,星眸璀璨幽深,一语不发地注视着霜雨。
霜雨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有一种谎言被识破的慌张和自责,她更加毫不掩饰,开始认错解释:“王爷,是我不对,是我撒谎骗了您,我……我真的对不起您对我的信任,只是我真的有不得以的苦衷……”
“好了,”他有些无奈地打断她,眼睛里竟是笑意,并无一点责怪,“我没有怪你,也没有想质问你为什么骗我,所以不要紧张。上来吧,我等你好久了。”
他朝她伸出手,像一个丈夫对妻子一样的疼护和爱惜。霜雨突然有些茫然无措,前一秒她还在手忙脚乱的道歉,想着说什么可以让王爷原谅她的撒谎,但事实看来,王爷好像并不在意她是不是对他撒了慌,她做的一切好像都有点多余,连撒谎也是多余的,她有些怀疑,他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她的谎话了。
如此想着,她也说了出来:“王爷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尽笑了,并没有收回手,黑色的瞳仁里竟是狡黠,故作很认真地思考,道:“知道什么?撒谎吗?说实话,夫人还是适合做小绵羊,大灰狼的话……还是我来吧。”
霜雨红了脸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但她终究把手交到了林尽手上。
两个人,手都是凉的,捂不暖的凉。
春桃和马车夫坐在外头,将帘子拉的严严实实的,生怕他们大夏天的冻死。
一路上,两人无话,林尽不擅长主动找话题,而霜雨则在全神贯注忍住喉咙止不住的痒,忍得脸涨红,眉毛痛苦的揪在一起。
“忍不住就咳出来吧,多难受。”
像围河大坝突然垮了似的,林尽语毕,她已经没命的咳嗽了起来。
她弯着腰,咳出了眼泪,林尽没说话,沉默地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终于,咳嗽告一段落,霜雨回头瑟瑟地看着林尽,后者仍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目光清澈地看着她,晶莹剔透。
“你不问我怎么了吗?”
“你打算和我交待实情了?”
“……”霜雨语塞,怎么有种被卖了的感觉……
林尽一反常态地严肃道:“生病了,就算不是第一个让我知道,也不要千辛万苦地想着怎样才能瞒住我。现在,你的做法已经违背了你的初衷,我更加担心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