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异居》酉十三

14、女侠篇（二）

　　林子佩原本是当年要上京赶考的书生，只不过半路被歹人劫了准备卖去荒蛮之地做苦力，虽然辗转了大半个月终于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隋思救了下来，可由于耽误了考期，也着实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于是便死皮赖脸的跟着隋思女侠一起开始跑江湖。
　　虽说林子佩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是难为她脑子好使。这一路上时不时为隋思出谋划策，再加上性子开朗大方，倒也很快赢得了她的好感，两人相处的也是融洽。
　　只是世道艰难，眼下时局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河清海晏的天下了。她一个女子出门在外尚且能仗着一身武艺保护自己，可林子佩呢？这世道不就是因为科举加了女科而乱起来的吗？林子佩清清白白一个读书人，总不能跟着自己摸爬滚打过刀尖舔血的日子吧？
　　隋思也知道，说的好听点自己是个侠客，说的不好听点那就是个打家劫舍的强盗，不过盗亦有道，她只抢那些平时作恶多端欺压良民的一乡恶霸，时常过着饱一顿饥一顿的日子，只不过如今又带着一个林子佩，她不得不为二人的生活打算打算。
　　都说皇城底下蝗虫多，一个馒头四两重。再加上林子佩本来就是准备进京赶考的，眼下暂时住在离皇城不远的小庄子里是最合适不过的。皇城里不敢指望，一点屁蹲儿大小的地方就值乡下一间三进三处的大院子，就算隋思有钱也不是这么霍霍的——更何况她没钱。
　　只是隋思没料到连皇城边上的小庄子都是那些报得上名号的大官绅们的产业，压根不是给了钱就能住的。于是二人只好又往回走了几十里地，找了个偏僻寻不着人影的早已荒废的小村子安顿了下来。头顶有片瓦，且能遮风挡雨，也就算是这么住下来了。
　　隋思是个闲不住的家伙，平日里就爱赶早市去些热闹的地方听别人讲讲闲话，顺道探听探听消息，了解了解行情。待到人群散了，她也就回去了。回去之后再和林子佩说道说道这一天探听到的消息，问问她有什么见解，二人交流一番。这半天也就算过去了。
　　吃完午饭，林子佩要不就去河边钓鱼要不就去林子里查看前一天布置的陷阱，而隋思则开始躺在院子里最阴凉的地方睡午觉，睡醒了林子佩也就该回来了。然后两人接下来的活动取决于林子佩带回来什么东西。若是那天钓到了鱼，则由隋思对它开膛破肚，清洗干净之后，就下锅炖鱼汤喝；若是带回了野味，也是由她剥皮清洗，只不过皮子会被林子佩用竹竿挑着晾起来；若是那天运气着实差，鱼和野味什么都没有带回来，那就只能去院子里摘些自家种的菜煮了，拌着荤油吃。
　　温饱是绰绰有余了，可过日子总是万事不离钱。柴可以自己劈，菜也可自己种，可米醋酱盐和衣服呢？
　　所以还得挑一日天气好的，二人早期一起去趟集市，在街上摆摊卖些晒好的皮子亦或是新鲜的鱼和野味。还不到冬日，所以皮子还不需摆出来。新鲜野鸡野兔之类，虽然价高难得，可好在她们终究也算是活在皇城底下，所以并不乏有钱人家来采买。
　　“子佩，我听人家说君子远庖厨，可你做饭为什么这么好吃呢？”有一日，隋思盛好了自己的第二碗饭，对着早已经吃完撂下碗筷的林子佩认真问道。
　　“因为我不是君子，我是女子啊。”林子佩笑眯眯的看着。
　　隋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可转念一想又摇头道：“可我也是女的，怎么我就不会做饭呢？”
　　“这叫做人各有异···这么说吧，就好像你的特点是长于剑术，可我呢就擅长之乎者的说教。你想想，若是你我一模一样，那我们在一起该有多无趣呢？”林子佩看着一手扒着饭碗一手举着筷子哼哧哼哧找肉吃的隋思，会心笑了笑，拿起自己的筷子朝盘中那块最大的肉夹去······
　　“哎！我的肉！”
　　“如果我们一模一样，那你面对的可是一个天天都会和你抢肉吃的人了。”说罢，便把肉放入隋思的碗里。
　　“嗯嗯···那还是如今这样好！”隋思抹了抹自己的嘴巴，心满意足的拍拍肚子，又看了看朝自己眯眯笑的林子佩，同样也满足的朝她笑了笑。
　　“好了好了别只顾着傻笑，帮我收拾收拾碗碟····对了，最近你在外边有听到什么消息吗？”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
　　“怎么了？”
　　“孙力斌这个狗贼这次又向皇帝提出要向百姓多收三成的赋税，他也是穷苦人家出身，怎么还反咬人一口呢，我真是不明白了！这次涝灾冲垮了堤坝，多少好田被淹了，百姓民不聊生，可这上头赈灾的银两都哪儿去了？还不是被孙狗贼给贪污了！我真是恨不得能亲手杀了这个······”
　　“好了好了，赶快喝口茶消消气···天下无道之人那么多，难不成要你一个个都杀了？螳臂当车，杯水车薪罢了。”
　　“那就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为非作歹吗！”
　　“自然不是···从上而治，方有成效——这也是为什么我执意要参加女科的原因。”
　　听完这话，隋思沉默了会儿，喝完了茶杯里的茶，一言不发的抱着剑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