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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仪礼 陈老一生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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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一生金戈铁马,身边一直没个人,直到做了讲师,才和自己的一个学生成了家。左戈看着面前的陈夫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眉目里却已经有了一股超世的意味。
“两位今天能过来,真是让我不胜荣幸。”陈夫人给两个人倒茶,葱白的手指略显丰腴,有一股富家的气度。古悠微微抬眼看了屋子里的陈设,这所房子地段说不上好,外面看着也老旧,不到百平的面积,两个人住并不显得宽裕。好在主人会布置,屋子里整齐干净,处处还透出一股书卷气。
“我们才是叨扰了,这么好的下午,您该是睡个午觉才是。”
“年纪大了,就不怎么喜欢睡了,总是会梦到以前的事,醒过来,就会累得很。”陈夫人一直摩挲着手上一只银色的戒指,看向两人的目光柔和异常。
“我家老头子去世前说,虽然被叫了几十年帝师,但是真正的帝王,却不是他教出来的。”没等两人开口,陈夫人倒是主动提了两人想问的事。
“陈老师一辈子精明,既然离开了,该是不会再说这些话才对。”古悠并没有动桌上的茶,氤氲的热气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凌厉。
陈夫人浅浅的笑了一下,似乎没意识到古悠话里带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家老头子年轻时候看得太多,到死的时候总归是想着说说忍了几十年的话。”
“那陈老师有没有说,他为什么要坏了大家的规矩。”左戈丝毫不让,面对着这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女人也不心软。
“规矩这东西,本来是为了维持一个平衡,”陈夫人带着笑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悲悯,“但是如果这个平衡一开始就是错的,从根里就是腐朽的,那就必须要有人,来打破它。”
“您的丈夫把您放在了很是不安全的位置。”
“比起他想做的事情,这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如果您出了事,拿东西可就没人知道在哪儿了。”
“放心吧,如果我在把这东西传出去之前出了什么事,那份资料就会变成公开的秘密。”
“您为什么不直接这么做?”
“把柄只有在对的人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效力。”
左戈听了她这话,倒是轻声笑了下:“那东西害了陈老一辈子,您真的觉得可以发挥什么效力?”
“我只是个女人,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懂,我只知道要把我男人的遗愿完成。两位,我丈夫的追悼会两天后在他任职的学校礼堂举行,两位能来的话,也算是圆了他做你们老师的愿望。”说完了递过来两张请柬,黑色烫金,一点都不像是请人去参加一场葬礼。
“这是自然。”古悠收了两张硬卡,“打扰这么久,我们也该告辞了,陈夫人您也要节哀。”
“我累了,就不送了。”陈夫人这时候总算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水。
古悠在车上拿着请柬看了看,“陈夫人是在警告我们,不能硬抢。”
“可是她至少告诉我们怎么光明正大的抢了。”左戈和古悠看看彼此,心照不宣。
吊唁的那天,陈夫人早早的到了礼堂,陈老坚持要在学校里离开世界,不少学校里面的学生也过来,坐在礼堂中间的位子上,静静的看着中间一丛一丛的鲜花。
老爷子最后的一名学生,现在也将近四十,而且老爷子整的这一出,真是招了不少人。所以不少派了自己家里小辈过来,让新一代露露脸,既不会失了礼数,也没掉了自己的面子。
商政这边的学生来头都不小,礼数讲究,提前半小时的时候一辆辆的车就开了进来。
礼堂里面的学生有点坐不住,明明是老师的追掉,怎么就来了这么多穿西装打领带一身煞气的人。
这群人来了就直直坐在了前面空出来的几排,气势就像是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边上。
两点的时候本该是开始,但是陈夫人站在台边,一点动的意思都没有。
有个年岁小的忍不住了,压着嗓子问了一句怎么还不开始,他们这群人时间看得重,看着陈夫人这样子有些躁了。
“大家都是老头子的徒弟,就算是后面坐着的那些个不成材的,也都算的上是一家。”陈老在学校教的是合同法,礼堂中间坐了一片画风不符的年轻人。
“今儿个通知的大家是两点,但是有两个人我通知的人家晚了会,是我的不对,但是人家想来吊唁,不等人家总是不对的。”陈夫人本就是个极有灵气涵养的女子,跟了陈老这么些年,身上也算带了那么些威严,况且一家家,也不好难为一个新丧妇。
礼堂又重新静了下来,不过倒也没让人等多久,十二分的时候,门口过来了一黑一白的两个人,进来的一瞬间似乎是有些错愕,但马上就调整了脸色。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左戈递了帖,弯了弯腰算是致了歉。
“我没记错的话,两位记事儿的时候,老爷子早就不收学生了吧。”两个人进来,倒是前面坐着的那些人坐不住了,这是等不及要说,古悠和左戈没立场站在这儿。
“两位是我照着先生的意思请来的,我这脑子不好使了,告诉的人家过半点,对不住大家了。”陈夫人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淡淡的一句话让全场也都静了。
“家夫不才,虚度这几十年光景,没什么大建树,但总算是结识了不少豪杰,今天能有这么多人过来,他这个做老师的,也算是没什么遗憾。”
“这几十年,他也算是小有积蓄,有形的无形的,总归是想和你们这些学生分享分享。”
说完了这话就从桌上拿起了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林林总总五千二百多万的积蓄,五千万拿给学校,资助那些有困难的学生,余下的零头留给我枕边人,总不能让她下半辈子无所依靠。”
“家里的古书古籍,一并交给学校图书馆打理。”
“几处房产,剩下一处交给我的妻子,其余的请律师帮忙变卖,所得捐给城南的孤儿院。”
“一只戴了几十年的手表,交给左家或者古家的后生,全做此生未能做成师徒的慰藉。”
说完便合上了手里的夹子,从身旁的小桌上拿出一个盒子,木质的盒子纹理清晰,古悠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已经磨得有些发黄的银色手表。
“师娘,这东西老师说过将来要传给自己最得意的学生的,您给了他们,这不太合规矩吧。”说这话的是一个中年人,眯起来的眼睛满是算计。
“这表里有什么东西大家都清楚,何必拐弯抹角,两位,这表得留下。”旁边一个一直漫不经心的年轻人接了话,抬头的时候眼神却是狠厉。
古悠没错过他的眼色,勾着眼角看了那人一眼:“什么时候我们做事,还得听你的话了,你们家派个后生来本就是不敬,又在这扰陈老的清静,你家里就是这么教你做事的?”那人跟古悠年龄相仿,可是毕竟古悠打点天洋东青这么多年,跟自家上一辈才是一挂人,再加上古悠几句话里骇人的气势,一时间竟也无话可说。
“这孩子鲁莽,确实冲撞,但是古老板,他说的话是没错的,这东西是大家的,您二位不能把它带出去。”刚刚那个中年人又说话了,语气倒是和善,但却透着一股逼迫的意思。
“既然给了我就是我的,今儿个这东西我还就得带回去了。”古悠把银表从盒子里拿出来,把盒子丢给左戈,迈开腿就往前走了几步,“就是因为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所以才不能留在这,陈老师退下来这些年,也没见你们怎么守规矩,这时候谈规矩,有点过分了吧。”
“咱们这几家,这么多年互相制衡,现在你拿了这东西,就是和这里所有人做对。”
“这里所有人里面有我需要怕的吗?”古悠抱着手,一眼扫出了一整片的煞气。
边上坐着的人见他这样似乎也不打算跟他再撕扯,直接上手抢他手里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