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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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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路飞驰,他始终保持著跟大公子一丈左右的距离,就大公子的轻功看来,这似乎有点冒险。但大公子头也不回地直往城郊西边而去,城西有片林子,似乎并无人烟,他正自奇怪,大公子的速度已然慢了下来。
他跟著收势,定睛看去,发现前方不远处居然有个破败的土地庙,大公子大步走向土地庙,他则鬼鬼祟祟地跟到了庙门口,侧身斜目往里看去。
庙里居然燃著火把,持火把的人是个妙龄女子,她仰著脸,全神贯注地凝视著大公子,大公子背对著他,似乎也正聚精会神於此女子。
两人默默无言地相对,过了半晌,才听到那女子轻唤了一声:“云哥哥。”
就这一声,之後便是哽咽轻啜,大公子仿佛也为之动容,身形晃了一晃,作势要去拥揽那女子,女子却後退了一步,凄楚地看著他。
“我听了师兄的传话,知道你今晚定会来这里,只是,见了面,又能如何?云哥哥,你曾说,鸿鹄有志,燕雀安知──你我注定云泥有别,就此别过了吧。”
大公子低头,果然一动不动。
他在门外把眼睛瞪得老大,虽然有火光,但那女子却巧妙地把脸藏在了光的暗处,他只能看出个模糊的轮廓,约莫是个美女?
只听那女子又道:“云哥哥,你我今生已不能如愿,莫若……”
她的话音怪异地断开,手臂不知怎的一挥,火把上的火苗即刻弱了下来,不消片刻,便已全然熄灭,庙中顿时漆黑一片,任他眼力再好,也看不出端倪。
他只听到大公子一声轻呼,然後是那女子痛切的呼唤,在“云哥哥”与“钰妹”的交替呻吟中,他倏然感到不对,也在此时,有人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朋友,你这等行径,未免太过下流。”
他大惊失色,猛然转头,深恐对方已然出手,却还好,那人站在数尺之外,朝他招手。他心神不定,尽管适才看戏看得有点入神,但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近身,那人的武功不容小觑。
硬著头皮,他走了过去,意外地发现,那人竟是早些时候有过一面之缘的蓝英辰!
蓝英辰显然也认出了他,浮起一丝揶揄的笑意:“阁下追到此处,莫非是因在下所托,将翡翠交还你家大公子麽?”
“事实如此。”他微叹口气,不死心地回望一眼破庙,然後道,“这个,峰回路转的情况总是有的,大侠您总不会为了我无意撞破大公子的……那个私情,杀我灭口吧?”
蓝英辰扬眉:“你可知里面那女子是谁?”
“小的猜测是大侠您的师妹。”他总算有点明白为什麽蓝英辰会杀气重重地出现在宁国府前了,敢情是为了师妹出头?这倒有趣,他私心希望不是这位蓝师兄也对那女子另眼相看,这老套路的戏码也太过无聊……
“没错,”蓝英辰叹气,“我本想让师妹死心,故意不将翡翠亲手交给那懦夫,不料他们二人竟然还是能通过我用接头暗语相约於此。也罢了,这是命中注定的事。”
他向蓝英辰摊开手掌,那翡翠好端端地躺於掌心。
蓝英辰随意地一瞥,便道:“这是你家大公子的东西,要麽还他,要麽你就拿去换钱吧,料来他也不会追究──请问阁下的尊姓大名?”
他干咳了一声,心下窃喜,终於有机会用上这句练习很久的台词了,配合著拱手的动作,他谦虚地道:“在下不过是一介小卒,贱名无需挂齿。”
“小卒?”蓝英辰上下打量著他,倏然手掌一立,以掌为刀,直朝他面门劈来。
他不知这人究竟是何用意,当然不敢怠慢,身形疾闪,退出四五步远,默默运气,保持距离以策安全,同时叫道:“大侠,无端端地你这是做什麽?你再这麽做,我可要大叫啦,到时候扰了你师妹的好事,看她饶不饶你!”
话音刚落,蓝英辰已然欺身上前,转瞬间到他身後,掌刀如电,刹那连劈带戳一连数十式,他咬牙一一避过,见蓝英辰不依不饶,手掌翻动,劲道十足,他也管不了那麽多了,猛然将身一矮,整个人滚落於地,电光火石中张开双臂,一把抱住蓝英辰的双腿,怪叫起来:“救命啊!杀人了!”
刚喊了一声,他忽觉後背大紧,原来是蓝英辰反将他抓起,纵身飞入林中。
他犹能听到後方大公子和那女子的连连惊呼,不由地暗自好笑。回想刚刚的举动,他对自己的“懒驴打滚”之娴熟颇感满意。
不过满意不到片刻,蓝英辰已飞到林中的一片空地处,将他掷落於地,怒目而视。
他露出了恳切的笑容,盘腿而坐,直视著蓝英辰。
“你究竟是何人?以你这样的身手,断不可能委屈做个宁国公府的下人──”蓝英辰拉长了声音,故意慢悠悠地道,“你不怕我泄露你的功夫底子?到时候不消在下追问,宁国公便会彻查你的来历。”
他哈哈大笑起来,乍见蓝英辰便直觉他与众不同,如今预感成真,他再次觉得荣幸。
“大侠,不是我不想说,而是自报了家门,您也不会知道。鄙姓陆,陆平平……您大可以笑出来,憋笑也伤身。这名字虽然难为情,但却寄托家慈的希冀,路平无坎,顺风顺水。”他多少有些骄傲,提起自己的母亲,他总是发自肺腑地敬仰。
更何况,因为母亲的赐名,他还让蓝英辰也笑了,那笑容如春风拂柳,让那本来就俊美无暇的相貌,更添了一份亲切。
他终于在鸡鸣第一遍的时候赶回了宁国公府,要知道,这可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啊。难怪老江湖说遇事不可好奇,若非他有这毛病,怎么会紧随大公子之后,遭遇无妄之灾呢?
却说他被蓝英辰拎了出来,一番不像样的交手之后,尽管蓝英辰犹未死心,却也不再苦苦追问他的来历。
正当他打算反将一军,反客为主地打探蓝英辰的师承路数时,就听一声尖锐的哨响,像斩首的快刀,生生斩断好不容易平和下来的气氛。
蓝英辰脸色大变,二话不说抛开他,飞身朝破庙冲去。
他虽雾水一头,不过既决意看个究竟,便也施展轻功,紧紧地随在蓝英辰身后。
那蓝英辰头也不回,似是真的心急如焚,他正暗自奇怪,待得他们双双落在破庙前,眼前情形让他愕然,即时明白哨响的含义。
大公子口中的“钰妹”匍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不出还有生机,而大公子像是已然昏迷,毫无抵抗地任由一名黑衣蒙面人扛在肩上。
蓝英辰一声大喝,剑已出鞘,转瞬间向黑衣人刺出十数剑,剑光交织成网,将黑衣人上下罩住。
黑衣人狡猾如泥鳅,身形扭动,不过两个腾跃,便已翩然全身而退,但他并不恋战,在蓝英辰来得及再翻出剑浪之前,迅速地躲入林中。
蓝英辰提步欲追,他快人一筹拽住蓝英辰的上臂,喝道:“穷寇莫追,看你师妹要紧。”
两人急围到那“钰妹”身边,蓝英辰单膝跪下,抱起女子的头,他瞅了一眼,便已知此女伤重无救,但靠着自身的毅力还勉强撑着一口气,此时蓝英辰更将掌心抵于她的后背,输送真气,让她还能有余力交代最后的心愿。
他默默地后退两步,留出地方让这对师兄妹。看向破败的土地庙,想来是大公子跟……呃,钰姑娘在这破庙中浑然忘我,孰料到天降横祸,两人毫无警惕,这才惨遭毒手,一个被杀,另一个被擒……
但为何那黑衣人独独抓走了大公子,却非要置钰姑娘于死地呢?
他叹了口气,放弃无谓的思考,既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胡乱猜想没有益处。他有点后悔当时没有即刻出手,帮蓝英辰将那黑衣人拦阻下来。
再回头望去,蓝英辰将已断气的钰姑娘横抱于怀中,也正看向他这边。
“大侠……请节哀顺变,”他知道这很老套,可是蓝英辰眼中流露的悲意仍让他忍不住出声安慰,“人均有一死,令师妹是为情而殁,也算求仁得仁了。”
蓝英辰默然片刻,才道:“虽不知阁下是什么来路,但阁下既委身于宁国公府,想必也是身负重托,请自求多福。”
他二人目光一触,各自心头凛然。
只听那蓝英辰又道:“鄙师妹无辜被杀,断是与宁国公府脱不了关系,在下势必追查到底。只希望再见之时,蓝某与陆公子不会是敌人。”
摇了摇头,他也道:“大侠,不瞒您说,我在宁国公府的确另有所图,不过估计跟您想的全然不同……所以,兴许,已经没有再见之时了。”
顿了顿,意犹未尽:“我也不是什么公子,若大侠看得起,不妨叫声‘大陆’吧,这么多年人一直呼我作‘小陆’,我自觉连身板都变窄了。”
他知道此时并非说俏皮话的场合,只是乍逢巨变,他本能地觉得必须要些调剂,才能令人重归现状。
果然那蓝英辰闻言笑了笑,冲他点一点头,很快地向林外飞去。
他揉了揉沉重的眼皮,不敢再迟延,也匆匆回到了宁国公府。
只是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良久,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知不觉天也破晓。
他心中始终是放不下那蓝英辰,只是碍于如今小卒的身份,行动不自由,无法自行去查,可又委实不愿依靠兰儿。
胡思乱想中,他那一组的小头目已经进了睡房,一脚踢上他的铺位,神气活现地大叫道:“陆平平,快起来!今天还有几个废物起不来床,你要继续顶班!”
他没办法,撇了撇嘴,不清不愿地爬将起来。
在秋风萧瑟的大门口站了快一天,他只觉腰酸腿疼。仿佛为了补偿昨日的连连意外,今天整天无所事事,甚至连只试图闯府的苍蝇都没有,上门的客人更是一个皆无,他忍呵欠忍得极其辛苦,好不容易熬到了轮班,他拖着倦怠的身体往厨房走。
刚坐下吃了两口货真价实的粗茶淡饭,帮厨的小姑娘就怯怯地来到他跟前,传达道:“陆大哥,兰儿姐姐叫你用过饭之后在老地方等她。”
他叹了口气,更加味同嚼蜡。不过他也的确需要见到兰儿,毕竟府中公子被掳,无论如何是件大事,他想大概兰儿是听说了什么。
只不过怪得很,他竟然并不担心大公子……这是为何?
慌慌张张地扒完饭,如约来到老地方,花园内兰儿已然双手叉腰在等候,一见他来柳眉倒竖。
他见势不妙,连忙先声夺人地发问:“府里有什么动作吗?”
“什么动作?”
“咦,”他莫名道,“不是大公子被……”
兰儿奇怪地瞅了他一眼,不解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大公子的病大有起色,今晨还难得出了房间,给宁国公问安来着。”
他张大了嘴,一时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