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歌》林栩

5、第五章

　　等秦歌阳从钢琴社社长那填完长长的一大堆表格之后大约已经到了傍晚了。
　　他有些沉默的坐在钢琴教室外的长凳上，就那么等着，虽然也好像不知道在等谁。

　　“歌阳。”
　　正在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的秦歌阳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轻柔的响起，抬头惊喜的一看。
　　看到来人，立马笑的甜蜜的站起来，面对面的把头靠在安葵的肩膀上。
　　“阿葵，你来接我了。”
　　安葵有些害羞的推开秦歌阳蹭在她颈窝的头。
　　“痒。”
　　“嘿嘿。”秦歌阳傻笑着抬起头，过了一会，认真看着对面笑的温柔的安葵。
　　“阿葵，回家把。”

　　傍晚的夕阳照进走廊的地面上，其实秦歌阳是比安葵还要高一些的，现在因为背对夕阳的关系，秦歌阳本就清秀的脸加上那双笑眼映在安葵的眼中，整个人像是包在阳光里，显得那么温暖。
　　安葵突然在这一刻觉得有点感动，可能因为那一句‘回家把。’可能因为秦歌阳什么都没有问，可能因为秦歌阳在她丢下他后还在原地等着，没有跑不见，没有让她找不到。

　　“嘿！”秦歌阳看着面前自顾着愣神的安葵，抬起手挥了挥想拉回她的思绪。
　　安葵回过神来，嫣然一笑。
　　“好，我们回家。”
　　“走啊走啊。”秦歌阳又擅自拉起安葵的手，但这次安葵没有无奈，没有羞涩，只是看着牵在一起的手笑的有点幸福。

　　一边往门口走着，秦歌阳一边想，其实他是想问的，想去安慰的。但不知怎的，看到安葵出现在他面前时那明显哭过的红肿的双眼，和有些歉疚的脸。便什么也问不出口了。
　　在和安葵一起生活的前几年，秦歌阳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亲近安葵，为什么会自然而然的心疼她，他从来是个动物性的人，特别是感情这方面，没有原因，想做便做了，甚至到后来，他也没有想明白过。他害怕，害怕那个答案会让一切发生改变，害怕这个答案会让他后悔莫及。

　　到了校门口，就一眼看到已经等的不耐烦的安青栩站在轿车门前。
　　“秦歌阳，你小子是把我姐拐哪去了，报个道花了3个多小时，小爷我都要饿死了。还有，松手！”安青栩一副痞样的从秦歌阳手里把安葵的手抢过来自己牵着，然后一脸得意洋洋的斜撇着秦歌阳。
　　“你现在这说话，还真是越来越像阿飞了。”秦歌阳看着安青栩嗤笑了一下。
　　“谁，谁是阿飞！”
　　秦歌阳咳了一下，收起笑意，很正经的回答道：
　　“我们老家那边收债的。”
　　这句说完，就看到安青栩脸色一变，松开安葵的手，跳起来就要挥拳过去。而秦歌阳闪身一躲躲到安葵背后哈哈大笑的看着气急败坏的安青栩。
　　“你，你，你敢把我和那种地痞流氓相提并论！？”
　　“你自己难道不觉得很像么？”秦歌阳又摆起一副委屈的脸，好像不把安青栩气到顶点誓不罢休一样。
　　“你你你你，小爷我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脸摆在这，你瞎啊！姐你让开，我今天非得让他知道我是不是地痞流氓！”
　　而安葵看着面前吵吵闹闹的两个人，再看看安青栩那张儒雅气质的脸现在气急败坏成这个样子，联想了一下，就不自觉的笑了出声。
　　“咳，还真有点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姐，你怎么能向着这小子呢！”
　　三个人一直闹到司机开始催促要赶紧回家了，家里都已经来催了，三个人才停止嬉闹。不过安青栩还是鼓着那张脸，一脸不高兴。而安葵看着这一幕，却有些乐不可支，把安青栩拉到怀里揉了揉那柔软的黑发：
　　“好了，别不开心了，实在不行，我今天回家帮你和父亲说，不去书法班了。”
　　安青栩听到这里眼睛一亮，却还是闷闷的说道：“哼，你现在都疼他不疼我了。”
　　“好啦~别生气啦！对了，母亲呢。”安葵松开安青栩，速度转移了话题问道。
　　而安青栩听到安葵提到施清雨，本还有些鼓气的脸却突然一脸冷漠的回答道：“早回去了。”然后便上了车。
　　而安葵也好像对安青栩的这种反应见怪不怪了，拉着秦歌阳一起上了车准备回安家。

　　“我们回来了。”
　　“回来啦！”林姨听到三个孩子的声音便满脸笑意的从偏厅出来迎接着他们。
　　“快，把衣服换一下，饭都要做好了。”
　　“好。”安葵温柔的回答道，然后又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
　　“林姨，今天父亲在不在？”
　　“在的，心情感觉也还不错呢。”
　　“嗯好，谢谢林姨。”
　　“哎！没事的。”

　　等三个人都换好衣服到了餐厅，看到施清雨和安培建已经入座了。
　　三个人便什么话也没说赶紧坐下吃饭，又一顿沉默的晚餐过去，而秦歌阳也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个家各种奇怪的地方，吃饭时那冷漠的表情俨然感觉已经是安家的孩子了。

　　等晚餐结束后，安葵简单漱洗了一下，想起傍晚答应了青栩的事情，便上到三楼，深吸了口气，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安培建从办公桌面前抬起头，看到来人是安葵，不经意皱了皱眉头，又低下头开始接着处理文件。
　　“父亲。”安葵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的冷漠，紧张的捏紧了裙子。
　　“恩，什么事。”
　　“是这样，青栩今年也要升学了，课业会很紧张，再加上他跆拳道社今年挺多比赛，所以我来问问能不能先不叫他去书法班了。”准备好的一连串话迅速说出来，安葵已经觉得快被那种压迫感紧逼不能呼吸了。
　　安培建抬眼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安葵。
　　“他自己呢，怎么不来说。”
　　“他，他在。”没想到安培建会这么问，安葵瞬间有点接不上话。
　　“你叫他自己来讲。”安培建说完这句话便又继续低下头签着各种文件。
　　而安葵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却听到安培建有些不耐烦的又开口:“怎么还不走。”
　　“父亲，您忙。”安葵像是惊弓之鸟一样说完这句话就转身速度离开了书房。

　　等秦歌阳找来的时候，便看到安葵双手紧抱着自己蹲坐在二楼走廊上，蜷成一团，头埋在双臂之间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怎么这么多年，还不能习惯，还会难受呢……”
　　“明明知道的，但我不是她啊……”
　　“我不是她……”

　　“阿葵，你怎么了？”秦歌阳有些小心翼翼的蹲在安葵旁边，轻声的问道。
　　而安葵听到秦歌阳的声音，抬起头来，脆弱的看着秦歌阳，却不想满脸的泪痕吓了秦歌阳一跳。
　　“你怎么了啊？谁欺负你了？安叔叔又骂你了么？”秦歌阳看着面前如此不正常的安葵，急忙问道。而安葵听到安叔叔三个字便再也没忍住，双手环住秦歌阳，头埋在秦歌阳不算宽阔的肩膀处，小声哭了出来，那哭声不敢大，好像怕被人听到，但越是压抑，就越显得心碎。
　　就这么持续了大约三四分钟，终于等到安葵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却还在轻声着抽泣，安葵突然轻声开口道：
　　“歌阳。”
　　“嗯？”
　　“我不是她。”
　　“嗯嗯，你不是她不是她。”感觉到面前秦歌阳敷衍的快速回答道，好像怕说错什么，她会继续哭给他看一样，安葵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从秦歌阳怀里抬起头白了秦歌阳一眼，还在抽泣的笑骂了一句。
　　“哪有你这么敷衍的。”
　　“哦，你现在嫌我敷衍了，那你说吧你想听什么。”秦歌阳状似很严肃的盯着安葵，但眼睛里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安葵看着面前和她开着玩笑想逗她开心的秦歌阳，好像突然意识到两个人之间距离近的有点过分，有些脸红的从秦歌阳怀里出来坐到秦歌阳旁边的走廊地毯上。
　　沉默了一会，轻声问道：“歌阳，你，想不想听故事？”
　　秦歌阳认真的看了一会身旁好似下定决心的安葵，抬起手摸了摸安葵的后脑勺，安抚似的说：“阿葵如果不想说没关系的，别摆出一副好像如临大敌的样子，好丑！”
　　但这次安葵没有满脸笑意的骂他，也没有反驳，反倒扭过头，观察着秦歌阳，好似在看他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
　　“你，不想知道？”
　　秦歌阳听到这句话，反而怔了一下，想了一会，很平静的说道：“说不想知道肯定是假的啊，光今天一天我就听到你说了四次‘我不是她’，她是谁呢？我也会想。但阿葵，不论这个人是谁或者和你有多像。她都不是我的谁，我也不认识她。所以，阿葵在我这里，只是阿葵，不是其他的谁。”
　　等秦歌阳说完后，安葵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秦歌阳，久久没有说话，两个人就互相靠着坐在二楼的走廊地摊上对视着。
　　但没过一会，安葵却又开始静静的流起了眼泪。

　　“哎，你怎么又哭了。”秦歌阳看着面前静静流着泪却不自知的安葵，叹了口气，抬手把安葵脸上的眼泪一点一点擦掉。
　　而安葵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面前这张清秀的脸，好像被刚才那番话惊到了。
　　“你再这么看着我不说话，我会以为你哑巴了，阿葵。”
　　但戏谑的话还没说完，安葵却笑了，笑的那么甜蜜，那么幸福。好似这辈子她都没这么开心过，本就美丽的脸挂上了这样的笑容，虽然眼角好似还挂着几滴泪珠，却显得整张脸更加的动人。

　　她突然想起，王老师在一年级时逮到她偷偷躲在卫生间里因为舒雨哭的时候和她说的话：：“女孩，你年岁正好，只需要不管不顾放肆的笑，而不是那复杂的取悦和取之不尽的烦恼。不论要等多久，总会有个人，会说出你最想听的话，会告诉你你不需要总是担惊受怕，那个时候你便会知道，什么才最重要。”

　　是啊，年岁正好，你出现的，也刚刚好。

　　安葵：
　　这16年来从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在我身上寻找着她的影子，或者我的一切好像是因为她，我才能得到。虽然那确实是事实，我也一直在和自己说，我没问题的，我能接受。但我一直都好像在强行压住自己的渴望。我渴望，会有一个人出现，告诉我，我从来不是谁的附属品，我只是我，我不像谁或者是谁，再像也不是。他会告诉我，对他来说，安葵，就只是安葵。
　　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我想，那我一定要紧抓住他不放手，而秦歌阳，他只是在我最易心动的年纪，给了我我最想听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