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歌》林栩

12、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安葵自那次股东大会后便像个陀螺一样每天都有一堆事情要她去做。
　　一方面忙着处理安家可以变卖的任何家产来填补现金流的空缺，一方面还要每天准时去安氏报道学习管理企业，一方面还要偶尔跑医院去照顾安培建。
　　秦舒看着一个19岁的姑娘天天操忙着这么沉重的家业，不免感到一阵心疼，便在空下来时也陪着安葵一起跑东跑西，教安葵怎样处理财产并且拿到最大的利益，也算是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了。安葵也没有和秦舒客气，隔三差五的往秦家跑去请教秦舒，偶尔也会在秦家留宿。

　　等到安家别院终于处理掉了，要轮到把主宅变卖掉的时候，安葵却怎么也不愿意，只是说：“主宅那边离父亲的医院也近，我自己租个小公寓在公司旁边，主宅不要卖了，让母亲和青栩搬进去吧，也好顺便照顾爷爷奶奶。”
　　而为了缩减开支，安葵自己却单独从安家搬了出来，找了一间离公司近，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单身公寓搬了进去。

　　大部分的财产都妥当处理完成后，安葵便在秦歌阳的陪同下回学校去办了停学手续，虽美曰是停学，实际上却应该说是退学，安葵自己和学校的同学老师几乎都清楚，安培建什么时候能醒来还另说，醒来后是个什么情况就更不用说了，根本就是未知数。
　　这最后一年的高中生活怕是到这里就要划下句号了。
　　从今天起，她就算再不情愿，大概都要身不由己的彻底踏入社会这片泥沼里，进退不得了。

　　等秦歌阳目送安葵从学校离开后都已经是第三节课要开始了，他快速回了教室，却一只脚还没踏进去，就被颜良拉着出了教室上了教学楼的天台。
　　也不知怎的，这两个人硬是从初中同班到了高中，平时关系不冷不热，但颜良也没少找秦歌阳的茬，也可谓是孽缘了。

　　天台上，刚才一路拉着秦歌阳跑到这里的颜良却不说话了，只是从裤兜里掏出了一盒烟，动作娴熟的拿出一根点上，秦歌阳皱了皱眉头看着依旧是一脸胡渣沧桑面色的颜良，也没阻止。
　　等到他深吸了几口烟终于开了腔，
　　“安家怎么样了？”
　　秦歌阳其实也料到他是来问这个的，不意外的回讽到：“你没看新闻？”
　　颜良端着烟，看了一眼略带讽刺意味的身边这个少年： “我就是看了我才不相信，什么叫继承全部股份？”
　　“字面上的意思啊。”
　　听到这样的回答，颜良端起烟头，猛吸了一口后扔掉烟头一脚掐灭，继而问道：“你意思是说是真的？安培建把所有遗产都给了安葵？”
　　秦歌阳却有些玩味的看着面前抽完第一根又接着拿出第二根的颜良：“你好像很惊讶啊。”

　　“我能不惊讶么，一直以来他都不怎么喜欢安葵，你应该知道的。”
　　“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啊，你天天和安葵呆在一起！”
　　“我不会主动去问她这些事情的。”
　　“你怎么会不问呢，她难道不和你说么？”
　　面对面前颜良的纠缠不休，秦歌阳明显有些不耐烦了，转身就想走，颜良看到这个一直在他面前极其没有耐性的小子喊道：“算了算了，我和你说。”，心里却腹诽着，这小子在安葵面前和别人面前简直就是两个人。

　　“安葵的母亲，温阑珊就是原因。”果然如颜良想的那样，面前正要离去的身影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停了下来像是在等待着他继续说。

　　“温阑珊，是我们市大小新闻都报道过的一个名人，只是当年事发的时候，安家把所有旧报纸有关于她的报道全压下来了并买断了。你看安葵那张脸也该知道，这个女人真的是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但从别的方面来说，她和你有点像，钢琴天才，或者说神童。”

　　“呼。”颜良看了一眼背对着他正在听着的秦歌阳，吸了一口烟，慢慢踱步到了天台的边缘处看着远方继续讲述着他所知道的安葵的过去。
　　“不过她比你厉害就是了。从4岁就天天登各大电视台节目，到了16岁的时候就已经在全国都小有名气了，那个年代的男人碰上这种女人都没辙，有才有貌，但凡看过她弹琴的人没几个不被迷倒的。我舅舅和她是一个钢琴大师的弟子，从小青梅竹马，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在一起。只是后来安葵他父亲出现了，还真的挺梦幻，商界新贵和天才钢琴少女一夜之间相爱了，然后闪电结婚。呵。”

　　讲到这里，颜良又好似想起了他那个痴情的舅舅，冷笑了一声，继续讲了下去。

　　“但就在两人结婚快一周年时，温阑珊却突然失踪了，一点踪影找不到。安培建就跟疯了似的找了她整整两年，不管公司不管家里人，就是疯狂的全国的在找她。后来也不知怎么的放弃了，火速又娶了个女人还生了个孩子。结果他再婚一年后，安葵却无意间被我舅舅找到了，在一间小木屋里，我舅舅以为总算看到了希望，但不论怎么找，周围还是没有温阑珊的踪影。”

　　“后来，我舅舅便把安葵藏了起来，藏了四年。不过终究，还是被安家发现，安葵7岁时被接回了安家。也是，怎么可能不被发现呢？安葵和温阑珊实在是太像了，从神色到容貌到声音，不论谁见过温阑珊的人都几乎会把她认错或者说故意在寻找影子。安培建把她接回来后，几乎连回家都不怎么回，更是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甚至于，有一次，安葵从安家跑了出来后来被我舅舅找到，那时候我恰巧在场。找到她的时候她只是一直哭一直哭好像被吓到了一样，脖子上还有青紫色的勒痕。我们怎么问她她都不肯说，后来林姨告诉我们，那天，安葵不小心进了温阑珊的琴房看到安培建一身酒气的倚在钢琴旁，便去照顾他，安培建听到动静醒了过来看到安葵以为是温阑珊，便。。。”

　　颜良顿了顿好似不忍心说出来，深吸了口气：“便想去勒死她，眼神狠厉的好像真的想杀死面前这个人，还是林姨发现了推开了安培建，安葵才逃出来。”

　　颜良抬头看了看天，好像自言自语的又继续说道：“你说一个人，该是有多恨才会下得去手杀自己的亲女儿。但就是这样，我们想接安葵一走了之，她却还是回去了，并对这件事情只字不提，安培建也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做过的事情一样。”

　　故事讲完了，颜良熄灭了烟，走到秦歌阳身后缓缓说道：“你现在应该大约明白了，安培建把对温阑珊的恨一直强加在安葵的身上，他不折磨安葵就不错了，更何况把所有遗产给安葵，呵，所以你说我听到能不惊讶么？”

　　听到这句问话的秦歌阳沉默了几秒，回头看着颜良，一字一句很认真的回道：“其他我不知道，但，恨这种东西，前提是爱得深。阿葵一定也是知道的，所以她才回去了他的身边。”
　　说完，便转身下了天台，只留颜良一个人手里还拿着刚从烟盒里抽出来未点燃的新烟，苦笑了一声，便有些烦躁的把烟又塞了回去。
　　抬头望着有些刺眼的太阳喃喃道：“明明是个小屁孩，说的话还让老子学到了。怪不得安葵非你不可，切。”

　　而安葵这边显然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隐瞒的身世被颜良这个大嘴巴说了出来，等她回到那间新公寓的时候都已经快要凌晨了，她拿出钥匙打开公寓的门，进到客厅时刚想打开灯，却从黑暗中看到了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的瘦弱的身影，瞬间有点被吓到，慢慢适应了一点黑暗，便悄悄的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沙发旁，等到认清了沙发上的面容，才松了口气转而把身上背着的公文包放在一边，便拍了拍沙发上的人。

　　“歌阳，醒醒，你怎么来了，还睡在沙发上了。”
　　沙发上的少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揉了揉眼，不但不起来，反而整个身子向前一爬，赖在了安葵的身上，像小猫似的，虽是无意却好似撒娇似的呢喃着。
　　‘妈妈叫我来送皮蛋瘦肉粥啊，但你回来这么晚，所以我就等睡着了。。。’
　　安葵红了红脸，有些无奈的说道：“那起来，去床上睡吧。”
　　听到这句话的秦歌阳非但没起来反而更迷迷糊糊的耍赖道“不，我饿了，阿葵，我们一起吃皮蛋瘦肉粥吧。”

　　安葵笑着摸了摸怀里少年柔软的黑发，：“好，那你等我盛出来热一下，这么久肯定凉了。你现在先去床上躺着睡一会，好了我叫你。”
　　“好。”说罢，少年便拖着身上的被子，闭着眼睛便往卧室走去，感觉到好像走到床的地方便不管不顾的把身子往前一爬，便睡着了。

　　安葵听到‘嘭’的一声，刚拿出来保温壶，又叹了口气，想着这个笨蛋一定又是自由落体式的往床上爬，之前他住在安家的时候，每次安葵去叫他起床便总能看到各种奇怪的睡姿。哎，她刚买的床垫也不知道爱惜，还有也不知道自己给自己盖好被子，起来又说脚冻得难受了。就这么一边想着一边又放下手里东西跑到卧室，用力的把秦歌我身子摆正，被子确定从头到脚盖好，才又回去厨房开始忙活。

　　“哎，青栩说的真没错，我再这样下去，他估计是要把我当妈了。”
　　少女这样叹息着，在床上躺着的少年却好似感应到，甜蜜的抱着被角笑的踏实。

　　等安葵把粥热好，秦歌阳也好像闻到了香味拽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坐到沙发上，看着安葵只身着一件毛衣和围裙从厨房里端出来两个碗好像很冷的样子，便说道：
　　“阿葵，进来坐啊。”一边说着一边一只手撑开裹着自己的被子。
　　而安葵确实也是冷得不行了，由于公寓刚搬进来，暖气都不是很热，北方的冬天又是寒风凛凛，虽说有热粥但还是感觉浑身冰凉，此时秦歌阳的邀请简直是雪中送炭，她脱下围裙立马钻到了秦歌阳撑开的那一半被子里，又伸出两只手端起面前袖珍的小茶几上的一碗皮蛋瘦肉粥递给秦歌阳，自己也拿了一碗秀气的喝了起来。
　　秦歌阳则看着倚在他身旁一脸幸福的喝着粥的安葵笑眯眯的邀功道：“阿葵有没有觉得暖和了一些。”
　　“嗯！暖和多了。”安葵感受着从身侧传来的少年身上的热气，浅笑着回道。

　　外面的夜空上，月亮都似乎感觉到了暖意，融化成了半弯状，但依旧不妨碍它的光芒照进少女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安葵看着身旁喝完粥就又撑不住睡了过去的秦歌阳，把他的头从沙发上移到了自己的肩上想让他睡的更舒服一些
　　面容清秀的少年在睡梦中却好像感觉到熟悉的气味和体温，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直接倒向了安葵盘着的大腿上，嘴里好似还小声呢喃着说着梦话：“阿葵我不会伤害你的，嗯…”
　　安葵则好笑的看着像个巨型婴儿一样把她的大腿当枕头的秦歌阳，温柔的帮他理着碎发，也没有仔细去听他到底在碎碎念些什么，过了一会也实在撑不住睡意拿了个靠枕向后倚着渐渐进入了梦乡，只依稀记得睡前心中所想：
　　“如果，这样的日子能一直下去，尽管你不爱我，我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