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旧事》倾萤

8、第八章 雪中送炭 如题。

　　宋澈从没有如此愤怒过，这般的言而不信，怪不得父君会和她分道扬镳！
　　长剑过处，百花乱飞，草木成灰。待到看到一个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时，那剑却已是收不回了。
　　宋澈眼睁睁地看着长剑刺入心间，对面的人面上是惊惧之色，伴着极致的痛苦。
　　宋澈看清楚了，是曾经和她一起扑蝴蝶的绿枝。
　　“你……”绿枝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叹，便直直地倒下了。
　　宋澈飞跑过去，把绿枝抱到怀里。眼泪成串成串地流下来，她完全不觉得。只是抱着她飞快地赶路，至于去哪里，她并不清楚。
　　一生之中，从来不曾这般无助过。

　　宋澈跑到碧玉斋，清秋子好像说过，有事可以来找他。
　　宋澈进不去。还是结界！
　　绿枝的血越流越多，脸越来越白，宋澈的心也越来越凉。
　　宋澈将绿枝放到地上，对着影影绰绰的碧玉斋大声喊道：“上仙！上仙！清秋子上仙！……”
　　清秋子出来的时候，宋澈的脸色已经和地上的绿枝没有什么区别。
　　等到他帮忙将绿枝带进院里，宋澈没来得及说一句‘谢谢’就倒在了门口。
　　清秋子不敢想象，凡间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姑娘是怎样忍着惊惧将一个九岁的小姑娘从城里抱到城外来的。
　　绿枝伤势极重，同死亡也就一线的距离。
　　清秋子将她放进铺满仙草的冰窖里，防止血再无止境地流出。
　　宋澈悠悠地醒了过来。
　　“你不知道魔界动乱么，据说都流窜到了这里。”清秋子的微笑里染上了重重的担忧。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我的避水珠不见了，我回去找，发现城内所有的人都不见了。我一气之下挥剑扫平了花草，不妨绿枝却突然出现……上仙，她还有救么？”宋澈说到最后，忍不住哽咽起来，胸口起伏不定。
　　清秋子温柔地拍她的背，安慰道：“不要怕，不要怕，救得回来。”
　　宋澈听到这句话才感觉回了魂：“那，那怎么救回来，难么？络翳草有用么？”
　　清秋子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直到把宋澈看毛了才带着些愧疚道：“我只知道，凤族的血可医世间伤。”
　　宋澈本来抱了无限的希望，此时瞬间颓唐下来。
　　凤族！
　　和她有牵连的只有一个凤千尘。

　　宋澈跑去冰窖看绿枝，她的气息越来越弱。
　　宋澈又望了一眼绿枝，咬牙往外走去：“请上仙先帮我照应她，我这就去凤族求血。”
　　“魔界动乱，此时外界危险重重，你还是等过了这阵再去。相信我，她短时间内没有事。”清秋子微笑着安抚她。
　　“如果这动乱一直没有平定呢？”宋澈抬起头，把担忧凝成这一句轻轻的疑问。
　　清秋子无言以对。
　　“给你一盏玉壶，用它来盛血。凤族世代在栖梧山，那里人烟稀少，你要照顾好自己。实在寻不到，你也不要勉强，回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清秋子细细地嘱咐她。
　　宋澈一一应下，转身就走，片刻后又回过头来定定地望向清秋子：“上仙，您会一直对我这么好么？”
　　清秋子愣了一下，又展眉微笑道：“等你回到九重天，还怕没有人对你好么？到时候，只怕你就看不上这些微的好了。”
　　宋澈摇摇头，认真地回答道：“不一样的，那是锦上添花，这才是雪中送炭。上仙不必这般妄自菲薄，我并不是那等轻狂不知好歹的人。”
　　清秋子被她的话逗笑：“七公主既然需要我雪中送炭，我又何惜这举手之劳呢！”

　　宋澈出门之后遇到了绿夫人，绿枝的母亲。
　　她一个人立在一片残花影里，显得孤苦无依。
　　宋澈低下头，忐忑地喊了一声：“绿姨。”
　　“绿枝她，还好么？”
　　“我这就去给她去寻药，绿姨您放心，哪怕我自己出事也绝对不会让她有事的。”
　　“魔界动乱，上神怕蔓延到这里，索性开启了结界。因为知道你去了潭底，便也没有多想。谁料到你中途又回来，绿枝瞧见了，怕你不知情被魔军所伤，又怕我们不让她出去，就偷偷地寻了个空隙，让紫夜帮忙守着出来找你。紫夜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你误伤，又不敢告诉我。直到后来，大家都躲着我，我才知道实情。魔军还没散，我只能求了上神自己出来找你们。”绿夫人说来没有半句责怪之意，宋澈却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
　　受惯了冷漠孤立，这种平静更容易让人羞愧。
　　宋澈此时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都不要出来见人。

　　“我们和凤族也有旧纠葛，上神不允许我求到那里。你且去吧，路上照顾好自己。”
　　宋澈不敢置信地望向她，她是在关心自己么？
　　虽然此刻风沙四起，宋澈却觉得，这七千年来从没有过这样的好日子。
　　不过仔细想想，绿夫人除了不怎么和自己说话，好像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自己的事。尤其是，在自己无意伤害到她的女儿之后。
　　也许就因为如此，绿枝才那般善良温柔吧！
　　对比橙羽和橙夫人，这善良就更显得难能可贵。

　　宋澈带着斩雪剑，踏上了寻找凤族的漫漫长路。
　　中间遇到过几个魔军，都被宋澈一剑刺穿，然后一股黑气冲天而起。
　　这就是魔吗？宋澈怀疑他们没有什么意识。
　　然后下一刻就被打了脸，那些临近的魔军看到斩雪剑，都自动地退到宋澈看不到的角落里。
　　宋澈失笑道：“连魔都弄不明白，就这样还想成为战神呢！”
　　只不过不明白的是，神魔大战还没开始，怎么魔界倒先起了动乱，难道是魔界内讧？

　　栖梧山常年落着梧桐花，淡紫色的飘飘洒洒。
　　宋澈踩着片野云停在山脚下。
　　山门前并没有守门的小厮，宋澈正感觉到奇怪，山门却“哗”的一声打开了。
　　宋澈抬眼望去，是曲曲折折的山路。
　　仍然没有一个人。
　　宋澈吭吭哧哧地爬完了山路，终于到了山顶。
　　凤千尘白衣如雪，翩然立于桐花下。
　　宋澈求人心切，犹豫片刻开口：“那个，敢问是凤族少君吧？”
　　凤千尘转过身来冷嘲道：“哦，原来是尊贵的七公主啊！”
　　宋澈不理会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异常谦卑地说道：“我浮休城里有个姐姐被我用斩雪剑误伤了，伤势极重，清秋子上仙说，凤族的血可以疗所有伤，因此冒昧来求一些。”
　　凤千尘等她说完，才凉凉地开口道：“嗯？如此说你和这位上仙关系匪浅啊！他既然知道那么多，怎么不直接替你求了来？你怎么断定，我就愿意给你呢，我可不是某些上仙。再说，你姐姐伤势重不重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宋澈急得想骂人，我和人家关系好不好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操心倒还挺多。奈何啊，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宋澈哪里是强龙，顶多是条小巴蛇。
　　“凤少君说笑了，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凤少君也是要渡仙劫的人，结一结善缘想来更有益于渡劫。”
　　“哦，七公主很关心我的仙劫？怎么，是想替我渡了这仙劫？怕是，你自己的都还没渡过吧？”凤千尘一脸嘲讽的笑，直问道宋澈脸上去。
　　宋澈躲开去，也忍不住正色道：“凤少君既然知道，又何必说这样的话！”
　　“哦？你还好大的气，这是求人该有的态度么？”说完对着空山道了一句：“临淮，送客！”
　　“得了，七公主您请回！”宋澈一错眼的功夫，一个清清瘦瘦的男子闪到她面前，右手一伸，这是要赶人。

　　宋澈眼见得九十九难都过了，真身都见到了，怎么能就这样擦肩而过？
　　慌忙之下，宋澈忙伸出手去抓凤千尘的衣袖。她以为抓不到，却不料凤千尘突然停住了，宋澈一下子失了平衡，连带着把前面的人也带倒了，直接倒在她的身上。
　　宋澈感觉自己又闯了祸，慌慌地起了身，又匆匆跑到凤千尘面前，双手搀着他的长袖立起来。
　　宋澈不经意地一瞟，发现凤千尘竟然红了脸。
　　宋澈惊慌失措：“凤少君您脸好红，是不是摔坏了？您千万别见怪，我也只是太急了，太急了些……”
　　凤千尘摸了摸自己的脸，清了清嗓子道：“乱说什么，你才脸红呢！”
　　宋澈较真道：“真的，不信你找个镜子照照就知道了，我从来不骗人的。”无视他的不满，边说边上前去摸他的脸。

　　凤千尘随手挥开她的手，却一下子打到她的脸上，这一下力量够大，宋澈脸上顿时红了一片。
　　宋澈立即停了手，只喊了一声“疼”眼泪便“唰”地流了下来。
　　知道她是最怕疼的，凤千尘下意识地就要去帮她揉，手伸到半路又缩了回来。
　　宋澈喊了一声后才发现这是在别人的地盘，忙止了眼泪，轻轻地揉了揉脸，忍着疼不出声，却一副咬牙咧嘴的可怜相。
　　凤千尘看不下去，对着临淮道：“去寻两管草药来。”
　　宋澈想起自己来的初衷，忙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姐姐还在城里等我，有劳凤少君赐些血，我早早回去才是正事。”
　　凤千尘摆手让临淮退下，又对着宋澈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本也不是难事，只是像这种情况，寻常的血并不顶用，须得心头血才好。只是我们凤族有规矩，这心头血第一次必须是献给自己的仙侣。如今呢，你有清秋子，我有沈悦，你说这可怎么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