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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没过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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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日,原本的高二便搬入高三的楼层。
原本被刷得洁白的墙上被重新挂起横幅,与单调的氛围形成鲜明的对比。中国的教育制度就是这样,几十万人挤独木桥,明知道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依然乐此不疲。老班在窗台上摆了一盆仙人掌,算是增添了一些生气。
周围有一些同学依然没能适应自己的身份,在走廊里打打闹闹,或许,也算是黑暗前的最后一点宣泄。
连空气中都满是燥热的气氛。
课桌上的教科书被堆得越来越高,阮星辰在书海后抬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想起前几分钟老班找她谈话,然后缓缓地,将耳朵上的耳钉取下来,装进口袋。
老班说,从前我不管你,青春期,谁不叛逆,可是,阮星辰,你要知道,最后的一年算是关键时刻,我不希望你让我失望。
他外表看着总是一副呆板的样子,可是,并不。
这样的动作,像是一场盛大的仪式,又不像。
上课铃声适时打断她的思绪,她撑着头,眼神迷离。
谁说她就要从此变成一个头系红丝带,时时将奋斗的旗帜插在自己土地上的小愤青了?
高三的那个暑假,陆宵爱上了折星星,繁琐的程序,却不同寻常的耐心。慢慢的,在一个月后装满了大半瓶。
刘树生撞见过几次,被陆宵低着头认真的样子唬得一愣一愣的。
第一回的时候,陆宵有些尴尬,像是被人撞破什么秘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只是哆哆嗦嗦地“刘叔叔······你别告诉我妈······”他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到,韩少梅看见他折这些东西的时候一脸惊愕的样子。
估计,会以为自己的性别慢慢在变化。
刘树生也愣了好久,然后恢复正常,边换鞋边问他“好,那你······需不需要我帮忙?”一眼洞穿,他还记得当初追韩少梅的时候,他还给她织过毛衣。
陆宵挠挠头,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刘树生去厨房拿喝的,陆宵觉得有些尴尬,恰时手机声响,看了一眼上面的备注,顿时皱了皱眉,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起来“······”
那边的男人咳嗽了声“你都不叫我吗?”
陆宵扶了扶额“有什么事?”他知道,这个男人,从来不会在没事的时候找他。
男人有些无奈,确实,陆宵一语中的“我想把你送出国。”
“我不会去。”没有半刻犹豫。
明知他的态度,却忍不住心塞“我知道你不想去,可也由不得你。”
“······”倔强到不想和他说一句话“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走。”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不介意找个人告诉那个女孩子一些事情。”
什么事呢?大概是这么多年陆宵心里一直过不去的坎,每每想到那一幕,陆宵的心就会抽得发疼。
他痛苦地闭上眼,嘴唇差点被咬得出血。良久后深吸一口气“陆明,你真的把我当成你的儿子了吗?为什么,我一点也感觉不到?”
为什么这么恨他,大概,是他伤害了他最爱的女人,也剥夺了他爱的权利。
男人沉默,看着自己脚下的土地,多少人屈他之下。万家灯火,每一盏都那么多温暖,可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怎么会不爱呢,如果时间能倒退,他也想回到那些时候,有妻子,有儿子,还有从前养的一条小黄狗,一亩小菜地。只是这么多年,他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处事方式,没办法再给他简单的父爱,只想用金钱为他堆起一堵城墙,送他一个锦绣前程。
晃了晃神,恍然听见那边无奈的低喃“我知道了,给我些时候······”
如果,我伤害了你,对不起,可是,我也是真的爱你。
身后传来毕恭毕敬的声音“董事长,夫人来电话了,问您什么时候回去,小姐也在家等。”
“嗯······”男人低头抿了一口酒,说不出的苦涩。
在阮星辰心里,陆宵一直是个对她好到极致的大哥哥,从前被唐春华用鸡毛掸子追得满院打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跳出来把她护在身下的人,他说,呐,我皮糙肉厚,没关系。
陆宵在腥风血雨后带她去小卖部买老冰棒,那种甜甜的味道,若干年后的他,再也没有尝过。
都回不去了吧。
小小的阮星辰一边咬着冰棍,一边看着蹲在她面前的陆宵帮她用药酒揉淤青的地方,一股暖流划过心尖,她说“陆宵,你对我最好了,爸爸不在以后,就只有你对我最好了。”想着,竟低低地开始呜咽,她想爸爸了。
男生低下头,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在眼间滑过,也有些哽咽“没事,我以后保护你。”
我保护你一辈子。
直到,你再也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