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事件现场》附言

3、指尖快/感 瞧，我跟你

　　海桦市第二看守所，这个被人称为是高墙和电网围城的“孤岛”。如果有你机会从空中俯瞰，你会发现它是一座由缓冲带、高墙和电网围城的四方铁笼。这座巨大的铁笼的各个角落关押着各式各样的罪犯，小偷小摸的，打架斗殴的，当然也有抢劫的，□□的，杀人的。

　　而位于东部一层一间并不起眼的单人号子里，一个矮小的男人正艰难的移动着沉重的脚镣。这是给死刑犯的特殊待遇，重约十八斤。粗重的镣环要不是有镣托保护着脚踝，半天下来就能生生磨掉一层油皮。镣链正中间系着一段玻璃丝绳，矮小的男人正提溜着它往角落的马桶移动。

　　这个矮小的、看似一点没有攻击力的男人，就是一周前刚刚被捕的，海桦市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现在人人谈之色变的变态杀人恶魔——朱庆楠。而他也将在这里短暂的羁押过后，移交司法部门，等待他的将是一剂解脱。

　　而就在数墙之隔的高大铁门外，一高一矮两个男人跟着狱警走进了这座“孤岛”，他们层层关卡，从看守所的大门口一路走到探监室要经过10道门，而且每道门都有不同的开启方式，有的可以直接刷卡进出，有的则需要读取指纹。

　　狭长的走廊里，空荡压抑，隔着栅栏门能看见号子里的大通铺上歪歪扭扭的犯人或站或立，或三三两两窃窃私语，间或有人穿过栏杆的缝隙投来各异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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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40分钟之前，有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进入了02号探监室。

　　站在门外的狱警低头瞥了一眼手表，想起刚才队长的嘱咐，又再一次确认他们的探视时间只剩下不到20分钟了。

　　这时一个小个子眼镜男突然从房间内冲了出来，把他吓了一跳，就见小眼镜满头的大汗，以手掩口，他似乎强忍着恶心，飞也似的往厕所方向跑去。他眉梢一挑，心下了然，轻快地掏出□□，点燃一根，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气。

　　一根烟还没抽完，眼镜男顶着一副像是吃了用过的卫生纸的表情，生无可恋的走了回来，还时不时返两口酸水。眼睛男凑到他跟前，压着嗓子说：“哥们，来根烟。”

　　他觑了他一眼，递给他一根。眼镜男把烟叼在嘴里，双手哆嗦着笼着火机，嘬了好几口，愣是没把烟吸进去。

　　“吓坏了？”狱警同情的看着笨拙的嘬的挺响，企图用尼古丁麻醉自己的小眼镜。

　　“艹，没TM吓死我，尾/随、偷/袭、割/喉、放/血、奸/尸。这太考验我心理承受能力，他不断刷新我认知的底线啊。”

　　“交代的哪个？”

　　“李蓉，死在小区树丛里用刀扎的跟马蜂窝似的那个。”

　　“哎？哥们，你们怎么想起来找他？”

　　“哎，快别提了。”眼镜男朝背对着他们的人一努嘴，“我哥不知道从哪听说这人被抓了，就像屁股上长疖子了似的，在家怎么也坐不住了，费了姥姥劲儿非要进来探视。”接着又往地下啐了一口：“艹，杀一个人的经过我TM就受不了了，还有奸夫没交代呢，这tm就不是个人啊。”他忍着恶心反胃，又狠抽了两口。

　　“行了，哥们，你这就算不错了。刚发案的时候就听说有几个刚参加工作的小片警出现场的时候，看了一眼就昏过去了。”

　　玻璃门外，一个泛酸苦瓜脸，一个无限同情脸，一齐扭头看向房间内的两个身影。

　　02号是个单独探视室，说白了就是一个用半高的水泥墙上架一块防弹玻璃隔成的小房间。整片玻璃上半人高的地方开几个规则的圆孔，围城一个大圆。乳白的大理石台面上摆着两个座机电话，玻璃窗两侧各摆两个简易的旋转吧椅。

　　背对着他们俩的男人，穿一件长袖亚麻衬衣，隐约可见结实的肌肉轮廓，下着黑色休闲裤，脚踩一双的卡其豆豆鞋。背部精壮的倒三角线条并没有给人特别强干的压迫感，反倒显得整个人十分的疏离、颓废。虽然此刻录音笔正在运行，但是他却依然用笔的在一叠白纸上快速的记录着。

　　这个男人名叫阳朔，他本来复姓欧阳，但是他爹上户口的时候嫌麻烦就把仨字简略成了俩，再后来写顺叫惯了也就懒得再改。

　　他本是《南方周刊》的法制专栏的记者，以报道角度独特，文笔辛辣犀利著称。但是这次的这个专题能在国内主流媒体上报道的机会并不大，虽然事件冷门，角度新颖，但审查严格、内容也受到极其苛刻的限制。

　　本来炙手可热的大手被迫盯这么个冷灶，很多人都为他不平，但是他却一直表现的很淡定、从容，甚至比别的专题付出了更多的时间、精力。同事又纷纷表示他处变不惊。可无论风言如何，不论各色人等在他面前粉墨登场，他都一笑了事。

　　就在刚才，阳朔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助手，在记录犯人心理活动和表情神态时，对他的谈话内容产生的一系列生理排斥反映的全部过程。

　　看着小唐干呕着捂嘴跑出去，抬头对着玻璃对面的矮小男人微微一笑：“不用管他，咱们继续。”

　　一个矮小苍白的男人正坐在对面，一张老实木讷的脸，一看就是一老实巴交的劳动人民，再说的形象一点就是傻根一个。刚刚带着全副的手铐脚镣进来的时候，那副拘束、紧张的样子也能看出他本性就是憨厚腼腆，而且这样朴实的第一印象是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地类型。

　　这让阳朔不禁有点走神，他回想起前几天从对他生活圈的接触中，了解到的一些资料：他是旧城区农贸市场的猪肉摊主，起早贪黑的普通老百姓一个，勤勤恳恳的出摊攒钱买房，结婚娶媳妇生娃就是他人生目标。

　　八年前，18岁的朱庆楠和他的寡母从郊区农村进城投奔亲戚，小伙子学习不好，搜肠刮肚就只想到了他从小看到大的杀猪技术，其实这事在他看来真没啥技术含量，就是心狠手稳而已。看着大人捆好了猪，让它仰躺在条凳上，只要找准心脏的位置，一刀扎下去就行了，等猪死透了，再开喉放血而已。

　　亲戚找了点门路，给他在农贸市场里租了摊位，从此他就开始猪肉贩子的生涯，从一知半解到庖丁解“猪”，再加上他老实厚道的性格，从不缺斤短两的小摊生意越来越红火了。而在警察把他作为嫌疑人逮捕的时候，很多市场的摊贩甚至是顾客都冒险拦住警察为他说情。

　　一个家人眼中的好儿子，邻居眼中的好丈夫，市场商贩眼中踏实肯干的老好人，怎么会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恶魔呢？

　　可与他朴实的外表不相符的是，当他开始复述整个犯罪过程的时候，他的神情就明显从紧张拘谨变得放松自如了，并且随着回忆的深入，他甚至对现场发现的微小细节和作案时的心理活动都描述的十分清晰准确。明显的能够看出他对这几件案子的记忆特别的深刻，似乎他的脑中有有一台照相机，把现场的每个细节都烙印在底片上。

　　他对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数家珍，并且面上还带着十分沉醉的笑容，又一次的复述让他更加兴奋。不论他的描述有多麽恐怖血腥，对他来说似乎只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

　　当然这些细节在他们两个正常人听来就是另一番味道了，一个个血腥的细节只能用疯狂加变态来形容。听得时候不但毛骨悚然，令人作呕，而且还要控制自己的大脑不要随意想象。简而言之就是这些细节没有点儿心理素质还真听不下去。

　　阳朔思绪还在天马星空，朱庆楠则接着往下叙述：

　　“我蹲在她脚边，看着她踢到一边的高跟鞋，那个臭婆娘就喜欢那样亮闪闪的鞋子，勾上一个野男人就买一双鞋，艹，一个破鞋成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勾引男人，一天不找男人睡就TM受不了。一对贱/人，他们都该死。”朱庆楠越说越激动困在铁椅上的他犹如困兽张牙舞爪，口沫横飞地诅咒了起来。

　　门外的狱警闻声进来，呵斥了几句，他才慢慢恢复平静。

　　阳朔并没有催促他继续，而是静静的看着他，缓缓才开口：“后来你又做了什么”

　　朱庆楠双眼向左一瞟，接着道：“我就蹲在她的旁边，看着她的血越流越慢，直到凝固成一块。哼，这个婊子，也有这么一天。”从前那些颐指气使的嘴脸变成了惊恐又绝望的样子。

　　“我浑身痛快的要死，恨不得大吼两声。她一直嫌弃我不行，说我不是男人，呵呵，我这次要让她爽上天，我一口咬住他的奶/子，骑到她身上。”他咯咯的干笑起来。

　　这个笑声很怪异，抽气的声音就像是被窒息的人拼命想要喘息一样，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笑声，似乎在回忆什么极其可笑的场景。他的眼里闪过异常兴奋的、近乎疯狂的神情。与他先前那极力那平静、缓慢的神色截然不同，此刻阳朔才百分之百的确定，对面坐的这个人真是一个杀人嗜血的魔鬼。

　　阳朔在PC的桌面上点开属于他的那个文件夹。

　　李蓉的尸体就那么静静的以各种角度躺在血泊中，每张照片下面的一截空白处都详细的记录着案发时间、地点，受害人年龄以及身体受侵害的信息：7.27日凌晨3：30 李蓉 25岁颈部切开，上衣推至双乳上，下衣退至脚踝。上身共刀伤36处刀伤。海逸丽景小区外围绿化带内发现尸体。

　　阳朔将PC的屏幕翻转一周，示意他看看受害人，“为什么你把你的行为称之为干。”阳记者平静的问道：“你根本就没有真正意义上进入过死者的身体。”

　　“呵。”矮小的男人微微的低着头，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角度，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他。从阳朔这个角度看过去，这个眼白多瞳孔少的歪头表情确实很诡异，甚至有点狰狞，更何况用这种眼神瞪着自己的还是个刚刚才被抓进来的“新鲜出炉”的连环杀人犯。

　　矮小的男人森森的开来口：“获得快感的方式并不只有一种，就像有人喜欢用手解决一样，我的快感，呵呵。”说着他微微抬起被手铐固定在座椅上的手指，炫耀似的轻轻晃动：“来自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