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露潜风》吾非鱼焉

5、荟聚梨园 黑恶势力渗

　　顾柏才坐在车上，卷起袖子，毫无形象的用衣摆给自己扇风，等着叶珑给他把水送到嘴边上，才懒得不行了仰首吞了一口。
　　“顾白菜啊顾白菜，你说你当初一个好好的少爷，搞成这个样子，真是没法见人了。”
　　叶珑拈了粒葡萄，几下剥开，送到顾柏才嘴边，这边人露出一副满意的表情，不客气的吃了个精光，舔掉唇上的汁水才回了一句:“伺候的不错，快比上我们家以前的丫鬟了。”
　　叶珑气的七窍生烟，内心咬牙切齿，却想起他们的约定，又重新回归平静。
　　“梨园山庄召集群豪，我们还要快点走才是嘛，小笼子。”打了个嗝，顾柏才放下袖子拢了衣襟，便在这车厢里躺下了，余光看到叶珑无可奈何的钻出车，到前头的位置上赶起马来。
　　他心里一阵得意，自从他上个月弃马赶到潜明宗山脚，却在第二天上山一观后得到了此事已了的结局，顿时两个人都是目瞪口呆。还曾想这件事会闹的不可收拾，就算潜明宗代宗主再巧舌如簧，恐怕也要血流成河才能平息，谁却想平白被一个冒出来的“控尸术”给抢了重点。
　　他们二人当时打扮低调，跟在人群不远不近的后面，不会太出头，又足够他们看清事情的经过，尽管当时很多人觉得这是一个阴谋，但是接踵而至的杀戮与自杀，彻底将人们的想法硬生生扭出了潜明宗。
　　江湖上尽管有人想继续顺着这件事找潜明宗麻烦，但也还是惜命的更多一点，这段风波一个月以后就被日新月异的江湖传闻冲淡到无痕。
　　现在这天下最热闹的大事，就是武林盟主在梨园山庄宴请群豪。
　　有吃有喝，按照叶珑的理论，这顿饭不吃太亏，但是顾柏才不太想去。
　　叶珑问他理由他却不说，只是眼神闪躲，不住摇头，就是说不去。
　　叶珑不甘心，软磨硬泡，许了无数的要求，终于说动了顾柏才的心思，人是答应要去了，但是要求一并立出来。
　　“哎，车走慢点，巅的我睡不着了。”
　　喏，这就是第一个了。
　　车外的叶珑听到了，竟然真的放慢了车速，顾柏才在车里叹了口气，用手捂住自己的脸，眨眼间就睡死过去，一点都不像睡不着的样子。
　　这条路上，马车极稳的碾过尘土喧嚣，于浮土处倾轧过两条浅浅的车辙。
　　梨园山庄。
　　梨园一出，从此无人敢称戏笑梨园。
　　梨园山庄在江湖成立不久，前身并不叫这个名字。听说庄主原本出身高贵，谁也不会想到，这样的绝世英才却自愿学戏子模样，言谈举止时常以戏文往来应答，在庄里也豢养了很多戏子，无一不是身段柔美，男女莫辩，但也绝不容许人随意亲近。
　　最初大家都觉得这山庄轻浮可欺，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妄图打败这个山庄的人纷纷败走，再加上武林盟发布告示，梨园庄主是武林盟主的朋友，无论是看面子，还是看声势，这间山庄在江湖上的地位一时间被摆的极高。
　　因此江湖上对亵玩戏子这种事多都是遮遮掩掩，不敢摆在明面上，怕触怒梨园山庄。
　　叶珑同顾柏才俱是江湖新秀，对这梨园山庄的崛起是眼见着来的，少年人哪个对建功立业之事不好奇呢，所以顾柏才说是被叶珑逼上贼船，自己心里也还是有点想去的。
　　两个人就这样嬉嬉闹闹，赶车打马，终于赶在梨园山庄宴饮开始前到了庄上。
　　两个人也不报自己的家世名号，就跟着江湖散人一起住在了梨园山庄的山脚下。
　　按照叶珑的话，他们来看热闹的，要再大的名号有什么用？
　　每日按规矩付一半的客房钱，再对梨园山庄临时雇来的小厮赏点，梨园山庄在他们这里表现出来客气的很。
　　只是等着吃饭也是很无聊的一件事，叶珑终于耐不住，拉着顾柏才上街走走，才晃荡不过半日，倒让他看了许多热闹。
　　梨园山庄不亏是现今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势力，甚至做到了在短短几年内改变了此地风土人文，看着四处搭建的戏台子，叶珑叹了句可畏。
　　简直是遂令山下父母心，不重文武重学戏。
　　按理说学戏本就是下三等，往往都是各家走投无路，逼不得已之举，在这处地头，竟也成了一个正当行当，还让人争破头羡慕。
　　奇也怪也。
　　走了一路，顾柏才说自己饿了，看也没看叶珑，自己就往旁边倒茶的摊子上一坐。
　　叶珑只好跟着坐了，瞟了眼端上来的茶点汤面，不动声色心里过了个账，点头吃起来。
　　吃过一半，顾柏才对着叶珑使了个眼色，叶珑本来还沉浸在一个不起眼摊子尽然如此美味上，被对方一个肘击弄得回过神来。
　　只见素白的细绢装点，轻纱飘飘，阵阵香风吹拂，一行人护着马车便快速从这集市上过去了。
　　叶珑咬着筷子一愣，“没想到皓月轩竟然肯来，不是听闻前两年同两源帮有过节，发誓二者不立于一地吗？”
　　顾柏才看着车队远远的去了，才慢慢道：“我之前赶路时听说两源帮今次可能来不了，原来是真的。”
　　“哎？你倒是从哪里听说的，我却不知道？”
　　“大概是你那天赶车睡着的时候。”说完这句话顾柏才自己低下头吹了吹葱花，喝起汤来。
　　叶珑被顾柏才提起这件事白眼一翻，撇了下嘴，不想回忆起自己那天差点滚下车辕，成了蹄下冤魂的事。
　　不过僵局没多久，叶珑又看见一队车马过来。
　　这队却比刚刚那皓月轩的打扮低调的多，连马蹄击在石板上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深红雕栏古朴又不失气势，普通的车架没有多余装饰，却叫人想让车队停下来，仔仔细细查看那一处处匠心雕琢的优美。
　　车辕边坐着赶马的青年，星眸点漆，轮廓俊朗，右手上提着深色马鞭，本来腰上悬着的长剑此刻横在身前，同样是打造精美，若是留意，还能发现剑鞘上同雕栏花纹相同之处。
　　这一队不同于刚刚过去的人那般风尘仆仆，倒有些游山玩水的性质，磨蹭着一点点从集市里过，根本不在意被围观的目光。
　　这一次变成了叶珑狠狠地打了顾柏才几下，顾柏才便用杀人的眼神看着他，直到他也注意到磨磨蹭蹭的车队，彻底抬起头正视眼前的情况。

　　祝怀礼看着旁边的行人纷纷打量他们一行，只好装作所有人不存在般缓缓驾车。
　　公子特意吩咐的，进了城，行的更要慢。
　　虽然不知道慢给谁看。
　　行过了几个茶摊和戏台子，车帘动了动，公子似乎刚睡醒的声音从车里钻出来，如有实质般搭在祝怀礼肩上，那语气软柔，也称得上有气无力。
　　“怀礼，进来帮我。”
　　祝怀礼无奈的看了眼周围门人的神色，在一众暧昧的眼神里挑开一条缝，闪身进车。

　　叶珑和顾柏才眼睁睁看着那车队行到他们面前停下了，那车前的青年似乎得了命令，竟然就在这热闹集市里把车队停了，钻进车里。
　　他们两人都注意到跟随者看着车厢暧昧的眼神，疑惑的来回打量车队的微妙氛围。没想到过了片刻旁边马上下来个瘦小的少年人，他捡起了抛在旁边的马鞭，不符合年龄地深深叹了口气，就这样替代了前人，一点也没犹豫的赶马上路，想来这种事已经做过好几次了。

　　车队，赶车人，他们都认识，这便是前不久他们出发之地的势力——潜明宗。
　　可众人微妙的氛围，却会让人联想出许多不该想的，比如，一些暗处的小秘密。
　　本不该让人联想到那处，偏偏若有若无的暗示里，都在隐秘诉说什么。
　　这潜明宗宗主是不是脑子有坑？
　　竟然和自己的下属……
　　想到这里，叶珑突然一个激灵，四处扫视围观人群，发现在旁人眼里也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实在不是他们故意要联想如此之多，只是在这里，在这梨园山庄的脚下，谁能逃脱出故意的引导。
　　毕竟那梨园山庄庄主，可是个名副其实，召告天下的断袖！
　　叶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他觉得自己今天没有白来，也没有白白坐在摊子上吃一顿饭，今天的事明日肯定会满城风雨，自己是站在前端的亲眼目击第一人。
　　上次没看到潜明宗热闹也就罢了，今天这撞上的，也是个不小的信息。
　　最起码……各家嫁女儿的，恐怕要掂量下会不会变成嫁儿子。
　　江湖堪忧啊。叶珑抬手把还热的面汤灌了个一干二净，抹抹嘴付了账，同顾柏才像所有闲散人士一样继续往车队来的方向闲逛过去。
　　顾柏才却若有所思回头再看了那车队前驾车的瘦小身影一眼，略一愣神，眼珠震动片刻，咬唇跟上了叶珑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