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露潜风》吾非鱼焉

1、风入江湖 故事的最初

　　山风凛冽，一段山路上挤着几个身影，其中一个抱着一个不满十岁的孩童走在人群包围的最中间。
　　那孩子满身血污，在山风里干结，却也没人帮他擦拭，大家都行色匆匆，只求赶路而已。
　　几人正要拐过一条小道，却从山路尽头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身穿道袍负手而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抱着孩子的中年人看有人拦路便是眉头一皱，手上连做暗示，周围几个人的位置在行走间悄然改变，已然成了一副拼死护主的架势。
　　却听山路那头一人声音如晨钟轰鸣，远远传来竟振聋发聩，“我欲收你孩儿为徒，你且莫慌。”
　　抱着孩子的人听这声音面上一喜，疾奔出几步，大声道:“多谢宏广道长前来救我等性命。”
　　这话音未落，转头又在背后有掠空声簌簌打响，一个青色裟衣的僧人落到中年人面前，挡住中年人的身形，向那老道怒目道:“宏广老道，你莫来抢我徒儿，凭他根骨悟性，本该入我佛门。”
　　“哼！”那宏广道人也不接话，只是轻蔑一瞥，身形又上前几步，竟然有一拼武力的意思。
　　“倒是热闹，看来是我聂妍来迟。”
　　接着又是一个艳丽华美的女子带着六名少女到来。
　　这女子落地后直接走到中年人面前，从袖里掏出一方丝绢，开始替那孩子擦拭脸上血污，口中向中年人道:“修道修佛都太过苦楚，不如我派红尘逍遥，傅大侠可要好生思虑才是。”
　　“被昙花派掌门称为大侠，真是折煞在下。”中年人谦虚道，也不多话。
　　他一开始还为宏广道人的出现略为惊喜，而后接二连三有人出现，他已由惊讶变得冷静。
　　后面果然还有几人接踵而至，或有一二来关怀他们几人身体，最后都逃不开提出想要收他儿子为徒的意思。
　　随着众多武林高手的聚集，这小小的山野也越发拥挤，局促的气息流动，先开始只是几人争论，最后干脆都抛开面子不要，纷纷大打出手。
　　一番乱斗中，却听到有个温和的声音笑了一下，众人斗得头晕脑胀，顿时被炸醒，全都停下手上的动作警戒望向山野的深处。
　　“只是路过却也能见到如此有趣之事，今日看来真是黄道吉日，不枉费银河诓我出行。”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中年人眼中闪过一抹暗色，手上手指又是几变，身边跟随的人立刻窜入密林里，却是瞬息，几道惨叫便接二连三从深处传出，让山路上的众人更有几分戒备。
　　“也算赶巧，你们既然都想要这孩子为徒，我却有关于这个孩子的一个秘密，不知有没有人想听的？”
　　听闻此言众人都看向中年人怀里的那孩子，心里各自心思。但那中年人的脸色却陡然一转，他牙关紧咬，手上又发指令。
　　山路上有人问道:“你有什么重要的秘密，且说来听听，若是关于这孩子根骨悟性上佳这类套话，却是不用提了。”
　　说话的这人是个一身灰衣的女子，面无粉脂，仅以一根梅花簪装饰，容姿清丽，同昙花派掌门站在一处也并无失色。
　　林子里的人笑道:“我相信这个秘密，在座的各位都会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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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一方庭院，里面坐了两个人。
　　一个一边抬头细致打量手上一方砚台，一边忍不住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果真是前朝旧物，小兄弟有心了。”
　　另一人点头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约定好的数目已经让人送到府上了，若还有事，尽可来寻我。”他掏出一方令牌送到别人手上，又强调道:“日后此物所用之处，小兄弟还要仔细思量。”
　　人心贪欲，这便是警告？年轻人挑挑眉，把令牌收进怀里，跟着前来引路的使者离开。
　　出了那院子不多时，他便走到一处荒凉的空地，见四周无人，他立刻施展轻功飞跃，纵身消失在远处。
　　回到他的小宅，门正半掩着。
　　推门进去便有人不小心踩他一脚，顺便斜着靠到他身上，靠着他的人知道自己踩了他也不离去，变本加厉把重量都放到他身上，嘴里却惊讶道:“啊，是怀礼吗？”
　　这惊讶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祝怀礼把人扶稳，也不介意被靠着，就着这幅样子道:“公子你在干嘛？”
　　“你看不出来？”祝怀礼口中的公子挑了挑眉毛，竟同刚刚祝怀礼挑眉的模样有几分相似，他思索了一会，为难道:“好像还真没有带你玩过这个，摸瞎子，听过吗？这边的小孩可是经常玩的。”
　　那公子拉着他硬是讲解一通，祝怀礼听明白了，整理下信息，说白了就是蒙上眼，听着声音去抓人，再小孩没有的把戏。
　　他看看周围空空的院子，却是一个人都没有，眉头一皱，他抬手在公子面前一抹，那条宽宽的遮光带就被他摘下来，公子对这种强行破坏游戏的行为还没有说什么，脸色已然变了。
　　“人呢？”
　　今日约好了带隔壁的几个小孩一起玩耍，不料转眼间人竟然不在院子里了。
　　想到回来时半开的门，祝怀礼劝道:“我回来时门便是开着的，或许已经回家去了。”
　　公子却没说话，在院子里低头走了一圈，方才肯定道:“或许真的是回去了，怀礼，你随我去看看？”
　　二人便关好院门，顺着窄巷挨家挨户去问，一问果真得到小孩子偷偷回家的消息。
　　但听到这个，祝怀礼却看了公子一眼，公子似是对他目光有所察觉，本来对着住户笑着的脸僵硬了一下，简单寒暄几句，就相携离开了。
　　“若公子肯对自己的身体上心一二，就不会像今日这样了。”祝怀礼冷冷道，神色上看起来已经动了怒气。
　　公子却低头不语。
　　良久后，公子方才开口，温润的声音荡开在小院里，“我如何不想，怀礼，你却知我不可。”
　　“约定是约定，却也并未要公子放任自己身体糟蹋下去。”
　　“若不如此，子将何行？”
　　公子背过身，又把身体的重量放在祝怀礼背上，悠闲道:“怀礼，快去给本公子做饭，都要过了饭时了。”
　　接着他恍然大悟:“大概是家里叫回家吃饭了，这帮小孩才偷偷溜走的。”
　　祝怀礼此时也不知自己还能作何言论，送公子进屋坐下，撩起袖子进了灶间。
　　炊烟很快在外升起，祝怀礼切开昨日备好的食材，一回头看到公子正倚着门冲他笑。
　　“公子在房里等我便是，一会就好。”
　　“不好，一个人太无聊，你做你的，我看我的。”公子抢了生火时候坐的小凳，捧着脸坐在门口，开始看祝怀礼做饭。
　　修长的手指利落摘取较好的部分，清洗后改刀，最后下锅，动作行云流水，一如祝怀礼练剑的样子，深沉内敛，却让人过目不忘。
　　公子看了一会，自发的帮他添添柴禾，又被祝怀礼看到，正要阻止，公子哀叫一声:“肉要老了！”
　　立刻祝怀礼又转向灶台，趁间隙无奈看了一眼公子，就看到公子开始和生火棍玩起来，只能扭过头摇了摇。
　　他们来这里定居已有两年了，时光急流只是让祝怀礼成长的更为成熟，却似乎未在公子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祝怀礼始终觉得公子应该多关注下自己的身体，随着时光推移，他愈渐孱弱，体重也与日俱减，虽然公子不说，但可以看出，公子的感知力每日都在流逝。
　　今天是听觉，明日又是什么？
　　当夜二人歇下，忽然院子墙头上有人桀桀坏笑。
　　祝怀礼看帷幔间公子未醒，心里纠结成虬，一个人悄悄推开门出去，月光正胜，那人看祝怀礼出来，纵身跃下，从怀里摸了个小袋，竟然掏出几粒花生米嚼起来，“我只说一遍，莫要耽误我去喝酒的时辰。”
　　祝怀礼挑眉，那人极快又极低附耳道:“山内有变，请宗主速速回山。”
　　更多的话再没有了，祝怀礼眼神示意他这便说完了？
　　那人嘿嘿暗笑:“我不用说，明日你就知道，只需尽快回山便是。”这人颇为自己这样传递消息的方式得意，哈哈，省下多少他可以喝酒的时间。
　　“好啦，消息传到，我下酒菜剩的可不多了，我走了。”风声一响，那人倏忽消失了身影。
　　夜风吹醒了祝怀礼的困意，他站在院子里思索片刻，突然被人拍了下肩，回过身，不是公子。
　　却是那人又回来了。
　　祝怀礼道:“如何，还有消息？”
　　却见那人摇头道:“非也，兄弟我出门太急，想借你点银钱沽酒去。”
　　祝怀礼道:“钱在屋子里，我去取。”
　　那人便跃上墙头端坐，挥袖示意祝怀礼快去快回。
　　祝怀礼进屋取了钱袋，抛给墙头上，那人抱拳一拱就当致谢，又倏的去了。
　　祝怀礼抬头看天上月光时，身后有呼吸声靠近，身体的重量靠在祝怀礼背上，一个困倦的声音道:“怀礼，何人？”
　　“公子先去歇息，此事明早我再告知公子。”
　　“那你还在等什么，回屋睡觉去吧。”
　　祝怀礼点头，反身扶住公子，把人送回床榻，轻轻道:“怀礼并非要瞒公子，只是这件事到明日才知原委。”
　　公子闷声嗯嗯，似乎根本不在意刚刚发生了什么。
　　待第二日清晨，果真有消息四处传开，祝怀礼外出采买，听到茶棚里几个武林人士议论纷纷，又行色匆匆离去，听到最后的祝怀礼已经怒极反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