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人死能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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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山。云雾宫。
空幽委婉蟠山道，日渐潜辉青宵杳。
珠帘秀柱高烛照，坐中周身香雾绕。
焕映容鬓松柏茂，烟染羽客得罗袍。
无奈三千华发早，惟愿凡愁尘拂扫。
空旷的大殿之中唯有一名男子，手抱阴阳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
男子身着深紫色对襟长袍，上绣着鹿衔灵芝花纹，头戴紫玉髓制进贤冠，将他那不掺杂色的银白烦恼丝拢得整整齐齐，俊逸的脸庞因闭目静心打坐而显得更加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仿佛三十三重天外的仙人误入了凡间。
“禀报长老！有快报称教主一行已基本肃清了欲至我教挑衅的所谓的正道人士，现四大护法正快马加鞭往回赶，可……”
“可教主没跟着一起回来？”谪仙开了口，声色清伶，音色冷淡。
“启禀长老，正是如此。”
“有没有交代暂不回来的原因？”
“启禀长老，未曾交代。”
谪仙依旧平如止水地道：“教主未有交代必定是有他自己的打算，毋需过多打探。”
“是，谨遵长老教诲。”
“还有什么？”
“启禀长老，犱的密报。”吴犰将传书放入手边惯用的八卦盘中，恭恭敬敬地举高过眉，跪行至距离谪仙三尺之处。
于是谪仙松开子午扣，右手微抬，八卦盘中的传书便仿若突然生出了灵智，自行轻巧快速地飞至谪仙手中。
谪仙捻开书卷上的封蜡，缓缓张开了他细长的眼。
霎时间仿佛打开了珍宝箱，流出万般异彩，甚至比那室内烛火还要光亮。仔细一看，他的瞳孔竟是如紫龙晶一般的颜色！
云狐看罢书信，便将其团握于一手之中，待到再摊开掌心，却是只有一小撮灰屑，迎风而散。
彭立功原本以为自己死了。他依稀记得那种自脚开始向上蔓延的轻飘感，还有那种从高空俯瞰到自己“尸体”躺在地上的恐惧感。然后似乎又被什么力量给拉了一把，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地上，周身麻木且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你想活下去吗？”一个阴鸷的声音冷冰冰地问道。
彭立功用尽全力开口想说话，却觉得一阵剧痛自喉间扩展至心肺。
“你现在是说不出话来的。你忘了吗？你被青羽镖一击封喉。”
“咳……咳……咳……咳……”如果能看到自己现在眼珠凸起、青筋爆出、喉间发出怪异声响的可怖模样，彭立功也一定会感到害怕。对了，青羽镖，他要复仇！他不能死！他要立功！
许是看出了他眼中对生的渴求，他身边之人又道：“只要你听话，便能活。甚至可以活得比一般人都要久。”但只怕，你若想死，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接着针起针落，缝合起彭立功颈部早已空虚的血管以及那一镖宽的表皮创口。
再回到司空懒等人的早饭时间。
这一顿大致上吃得其乐融融。
“司空兄真的决定和我们一起行走江湖吗？”白忆悠很高兴，感觉自己的轻功有人指点了。
“司空大盗真的会和我们一起游历山川吗？”小葡萄很高兴，感觉有了可靠的经济来源了。
“司空大哥真的跟我们一起去我家做客吗？”梅影也很高兴，感觉大妹的姻缘也能绑定了。
听着几人一口一个“我们”热络得紧，叶洛羽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务使心无杂念意志不移。这人世间的感情何其廉价，毋要说是友情，就连亲情都可以罔顾无视，他不信他能够收获真情。
更重要的是他也无法回报，所以他只要管好自己的心，收起自己的梦，走好他应走的修罗路。
明明已经想得这么明白了，却为何还是贪恋这片刻的温暖假象？叶洛羽把视线投向百丈之外的某一棵树，无声地问道：玉叔，你是怎么做到的？
在确定了司空懒肯定要随他们一起去梅谿山庄后，梅影立即问店家要来纸笔：“那我要修封家书，好叫我爹我娘有所准备，千万不能怠慢了你们！”接着便俯身将双目贴近信笺认真书写起来。
已经观察了两天的白忆悠见状道：“梅姑娘，你是否目不能远视？”
梅影笔下一顿，多年以来视力缺陷一直是她的死穴：“我自幼便视远模糊，但不曾影响我习武练功。”才怪。她付出了比别人多得多的努力，却一直事倍功半收获甚少。
白忆悠道：“根据医书上的记载，能近怯远证的病因乃肝气不足，气血损伤，不如我给梅姑娘开个滋养肝肾补血益气的方子抓点药？”
梅影摇头道：“不必了，也不是没试过，辅以推拿针灸亦都不见起色。”
司空懒合上他睑裂细长的双目，眼皮微微颤动，再睁开时还残留一丝挣扎过的痕迹。
他放佛在压抑什么似的轻声道：“我有一物，许是能帮到姑娘。”
但见司空懒手一动，凭空般地多出了一个小布袋。
接着司空懒以极慢的速度小心翼翼地将布袋打开，露出了里面那件怪异的物件。
那是一件能让叶洛羽瞬间瞪大眸眼忘记呼吸的物件。
两个等大的红铜色的金属圈以一个拱桥形梁架连接起来，梁架的两端还各支出一枚云纹形的小金属片，而两个金属圈的外侧也有两个突起，各自用两小节铰链连着两根同是红铜色的后部弯曲的金属杆，如果看得仔细，还可以发现在这两根并不粗实曲杆上甚至刻有“四季发财”的图案。这是何等巧夺天工之作！更稀奇的是，在两个金属圈内侧的槽中，各自嵌着一块椭圆形透明水晶厚片。
那是一副圆而大的凹透镜。
“金子的眼镜！”叶洛羽道，眼眶微红。
梅影本已经打算伸手去碰碰看这个司空懒称能帮到她的物件了，眼见叶洛羽鲜有的情绪外露，不禁迟疑着缩回手来。
司空懒将眼镜放在叶洛羽的手中：“我忍不住留在身边，每当困惑时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便会觉得能有勇气做出决定。但它在我这儿却发挥不了它真正的作用，我觉得可惜。明明是金子根据墨子之作花了好大的功夫研究打磨制造出来的。”
“物尽其力才是金子会做的事不是？”司空懒道，不知是在说服别人还是自己。
叶洛羽合掌紧紧握了一下便又松开，随后撑开镜脚往自己脸上架。
“梅姑娘你看，这东西得这么用。”将其拿下后递至梅影身前，叶洛羽道，“希望它能带给你清明。”希望你同时也能带给它生命。
戴上眼镜的一瞬间，梅影突然感觉有点想哭，周围人的面孔一下子清晰了起来，远处的景色也不再是模糊一团。
白忆悠看着梅影的瓜子脸被这么一副大架子遮了个大半，又有些可惜又有些好奇，想稍稍凑近观察，却被对方一巴掌推开。
“别凑那么近，我头晕。”
白忆悠道：“那可看得清？”
梅影道：“感觉距离一下子拉近了，现在隔三桌那人的媒婆痣上有几根毛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了。呕……想吐的感觉更强烈了。”
司空懒道：“那便是有用咯。那将此物制作出来的人一开始用的时候也是眩晕明显，需要一定的时间慢慢适应。”
梅影难掩激动却也有一丝不安：“真的可以给我用吗？这么珍贵的东西。”
见司空懒点头她又转而看向叶洛羽，于是又是一阵晕眩。
叶洛羽亦点头报以微笑。
借物思人，在你思念故人的时候，他其实仿若复生。
旧物托人，在彼使用此物的时候，她其实也在传承。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人死能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