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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下九之会 (上) 第四章 ...

  •   第四章
      三日转眼即过,到了宣文郡主请贴上相邀的下九,薛府薛凭醉的院子里,一大早就忙开了。
      名门贵族小姐们的下九聚会,可和寻常人家不一样,并非一两碟果子就能打发的事。聚会所在之地,都是轮流在各家举行,须得布置停当,不见外男,连伺候的,都要是冰清玉洁却要比小姐们大些的执掌姑姑们。已婚的夫人,虽无禁令称其不得参加下九之会,但一般也不在邀请之列,更没有自行参加,失了体面的道理。并且,能举办下九之会的,都是家底殷实,名声赫赫的大族。
      薛凭醉照例起的稍晚,洗漱用膳后,倚在床旁,听了一会水车声,拨弄了一会花,就不再得闲了。绣娘和裁缝把薛不迷吩咐做的好几套衣服送了来。一套雨过天青压白牡丹的;一套大红绉纱秀百只蝶的;一套鹅黄缎面带粉白飘带的,都是上好的料子。薛凭醉本意是随意穿一套去也就罢了,哪里有那么多要在意的。芰荷等大丫头和院子里的嬷嬷们却是怎么说也不同意的。“大秀本来就不多参加这京城中小姐们的聚会,虽不至于像入宫那般讲究,好好打扮一下也是好的,没得说随随便便就去的。”薛凭醉听着院子里嬷嬷说得倒也在理便由得她们的意思,乖乖地试穿。
      “大秀,奴婢觉得您穿这大红色的更好看些儿,但听说请帖上是要邀秀去赏兰花的,这大红色的倒有些不应景儿。不若就穿了那件天青白牡丹的罢,素净些但也精致。”说话的是从薛凭醉儿时就开始伺候着的林嬷嬷,原是宫里的一名女官,后来因为聪明过了头,猜到了主子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正要被灭口时,恰巧被薛夫人救下,为了报恩留在薛府,自此收敛沉稳,见识和鉴赏都是一等一的。
      薛凭醉自然对这样安排没有什么意见。那嬷嬷没有明说,薛凭醉自己心里心知肚明,她自己的样貌,配上素净的衣衫,发髻低挽,方显得淑德,方与她在世人心中的形象一致。若是大红玄黑这等浓烈的颜色,衣裳一换上,便有一股隐隐凌厉之感,掩盖不住的凌厉严肃,往好里说,有人凤之仪;往坏里说,实则薛家之祸。
      几个时辰之后,一切打扮停当,薛凭醉就坐着准备下的马车,从从容容地往郡主府去了。如今没有多少个郡主有封地的,更别提能在未出嫁之间就有自己的府邸。这宣文郡主为恭亲王所生独女,前几年还一不小心救了皇太后的驾,这才有了如今的身份地位。
      一上马车,薛凭醉就觉出了不同。虽说这还是她平日里惯坐那那辆,但显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精心改过了。马车走的时候,显得沉了些,抬手敲了敲车壁,木头中间显然还夹了东西,约莫是铁板一类。车里铺着的蚕丝绸缎,如今也换成了毛皮的,雪白无暇,柔软贴合。车后放的那些储物柜子和小几也找巧匠做了机关,任凭马车怎么颠簸,小几上的杯子也不会晃荡下来的。马车窗可开可闭,挂着的帘子下面还垂了重重的珠子,再大风吹也不会让帘子飞起,被人窥见。这马车外表看着平平无奇,实则不知费了多少心思。薛凭醉不由得微微翘起嘴角,笑眯了眼,扯过软垫懒懒地靠在车壁上,从小几上拈起一块酥皮点心细细吃着。能改她马车的人,除了薛不迷,也没别人了。
      不一会,芰荷就提醒快到郡主府了。薛凭醉轻轻的“嗯”了一声,直起身子来坐好,顺手扶了扶头上戴着的白水晶簪子。到了府前,按薛凭醉的身份,是要下车进郡主府的,芰荷便让小厮搬了脚凳,让薛凭醉踏着下来。郡主府倒也没有失礼,早早有管家躬身等候在门前,接待着各路小姐,再让一等丫头领着进府去了。薛凭醉一一按礼行事,不出挑,却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错处能让人加以指点。还没和那位王爷交过手,到底,还是低调一些儿最好。
      此刻,在郡主府的后厅中,源王听着侍卫对薛凭醉从下车后的举动的一一描述,微微笑弯了眼,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一个不知是蛇是狐的小丫头,偏偏装成一只乖巧的笼中雀,最是让人心痒好奇。
      薛凭醉随着侍女进入了满是宾客的前厅,郡主却迟迟没有露面,说是亲自打点兰花去了。这样的说辞,大家都明白,何必拆穿,不过是郡主架子。不过这一回倒是冤枉苏文了,她何尝不想早些出来会会让源王如此牵肠挂肚的薛凭醉。说起来,以往在薛贵妃那倒是见过薛凭醉一面。那时,薛凭醉就名声在外,她心有嫉妒,是话也不屑与薛凭醉搭的。苏文身为郡主,从小被恭亲王妃自教导,“宫门之外,再美,民女而已”的话,听了不下千遍,也深深地记在了心里,彼时她觉得,这薛家女再好,能好过这皇家去?不就是有个稍受宠的姑姑罢了?所谓贵妃,一日膝下无儿无女,不过就是个身份地位虚高的妾?
      郡主府今日前厅中设了一个四方席,成环绕状,方便各位小姐入席赏花,而薛凭醉如今被安排的位子,颇有些微妙。她的席位距离主位不远,却偏偏安排在角上,看似受重视,却是最难与人交流的。哪个小姐不是穿着曳地长裙,最是注意仪态的,断断不会主动走到两行席位夹角处自取不便。况且,今天这角落里还设了一个明晃晃的大烛台,一不小心碰倒了,又是人前失仪的麻烦。
      薛凭醉进门,被引到位子前,眼一扫,马上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情况。倒也不好点破,就乖乖的落座。她本就不欲引人注目,这些秀们也没有几个有结交的价值,这般饮酒赏花的好位子,她倒是乐得方便。薛凭醉性子乖僻懒散,早些年被薛家那群老不死的送去师门折腾的狠了,学成归来后越发的懒得动弹,恨不得随时随地都歪着,倚着,半躺着。是以刚一落座,就让芰荷给她垫好了软垫,虽是如别的秀一般端坐着,到底还是更舒坦些儿的。也不捧茶,也不用点心,就那么闲闲坐着,对前厅里的对话似听非听,面带微笑,丝毫也没有露出格格不入。
      就这么呆了有一会,按捺不住的反而是源王殿下了,示意苏文郡主出去主持宴会。苏文倒是个惯会来事的,一出场,笑面盈盈,不失威仪。厅里的众小姐都起身来迎她,薛凭醉自然也乖乖儿站起来,按规矩行了礼,便微笑垂首静立。薛凭醉本来是中等身量,如今在大烛台底下,不高不低,不甚起眼。苏文暗暗扫了一眼,心里便生出了些许不屑来:”这女子,除了容貌肖似她姑姑些,也便不如何了。“
      苏文让众小姐落座后含笑开口:“如今正是初秋季节,想必各位天天糕儿点儿的也有几分腻味了。这个月份,京师里瓜果梨枣方盛,昨儿一早,遣人到梁门里李家买断了他们家新上的”鸡头“,倒是新鲜,一会子大家常常。我又还怕你们笑我小气,特特留了些圣上赏赐的青州枣,等会一并呈上。赏花品枣嚼鸡头,倒也是不失风味。”
      一时厅里小姐们听了都忙都陪着打趣奉承,叽叽喳喳,笑声连连。
      倒是薛凭醉听了眉头暗暗一低,有些诧异。梁门里李家,是她和薛不迷暗地里的产业,这几年来,只做瓜果营生。尤其初秋那那清一色的鸡头菱买得甚好,用小片新鲜荷叶包着,掺进麝香,系紧红绳。买的人多了,名气渐涨,竟然有十文钱一包,要知道20文钱可就能买一斗米了。皇宫里来采买的人都是捧着金盒来的,渐渐的老百姓也抢不起这鸡头菱了。当初薛不迷听了掌柜的回禀,倒还有心思调笑:“宫里的贵人们,大多寂寞,银子却多的很。“
      如今薛凭醉诧异的是,苏文竟然有如此能耐,能在昨儿能买断了梁门里李家一天的供货量。钱倒是小事情,京城里的权贵大多在梁门里李家日日下了订单的。竟敢买断,苏文,哦不,苏源的人脉,倒是不容小觑。也不知道苏源是不是看出了这是她的铺子,故意在这应着她。不去管鸡头菱,薛凭醉默默地捞起一个青州枣,咬了一口,唔,甜脆可口,就是核儿有些麻烦,回去怎么也要整一点子来平日解解闷子。
      这会子苏文让人在厅里摆上了那盆兰花。果然是不同凡响,虽身处盆中,却丝毫不失空谷幽兰之姿。这下九之会最是无趣,每每寻着一个由头,不是作诗就是吟,没甚新意。果然,这会子一群贵门之女就开始攀比腹中那一两点墨水了。古往今来,写了兰花诗的人不知凡几,一人拿一句来卖弄,也够玩到月上中天的了。薛凭醉不着急,反正今天这场子是她不就山,山也来就她的了,何苦莽莽撞撞的就出头。

      果然,不多一会,苏文就把话头引到了她身上。“薛家大秀,我也不多客气,便喊你一声儿薛妹妹罢,听闻平日薛妹妹身子不大爽,是极少出席走动的。不知薛妹妹喜不喜欢这兰花,若是喜欢,就应着大家的兴,或吟诗一首,或写字一张如何?”
      暗中看着的苏源眉头一皱,他也不知自己着了哪门子的魔,就担心苏文的要求会让薛凭醉心中不喜,不过,却也隐隐期待薛凭醉会如何应答。
      薛凭醉就着芰荷的手站起身,微微地福了一个礼,开口:”凭醉福薄,承蒙郡主以姐妹相称,郡主相邀,凭醉不敢不从。只是凭醉年少仗着身子不好顽劣,不同诗文,亦不通笔墨,只是闲暇涂绘。如郡主与各位秀不嫌弃,凭醉便作兰花图供各位玩赏罢了。”
      见苏文点头,薛凭醉也不要其他颜色,仅仅是执起笔,就着墨,往宣纸上几抹描绘。忽听得席间有一女子声音说道:“薛小姐好丹青,这兰花,倒是隐隐有了几分墨竹之硬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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