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银土]边缘线》昼夜有相逢

27、盔甲与软肋 那软肋是的

　　神乐把自己的小家当搬走之后，屋子里就剩了一人一狗。萨达哈鲁吃饱罐头，闲庭信步走过来卖萌，就着鸡肉味咬银时的手腕玩儿。银时懒得理它，空着的一只手在座机上点了半晌，还是拿起听筒，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到第三声，被很快地接了起来。跨越整个太平洋的另一个国家里，温润儒雅的嗓音混着惊讶道：“银时？”
　　“啊，是我。”银时听到熟悉的声音，方才紧绷的心神又松懈下来。他右手搁在萨达哈鲁身上，松松握成拳头，拇指将四个指关节来回点了一遍，“你怎么有我事务所座机号？”

　　那边轻笑一声，没有正面回答：“桂小太郎什么不知道呢。”

　　银时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他们是当年在孤儿院认识的，除了桂小太郎，还有一个名叫高杉晋助的臭小子。银时从孤儿院逃出来混迹街巷，本来打算有一方安身之地之后就把他们两个也带在身边，后来因缘际会被吉田松阳收养，索性回归正道，偷偷打工攒了些钱，一直接济还没成年的桂和高杉。

　　明明给足生活费却还很窘迫的生活和莫名的开销根本瞒不过吉田松阳，不出意料地发现了银时带着的这两只小尾巴，三个人被资助完成了学业，银时本科学了法学，桂出国修读心理学，高杉考去了警校。吉田松阳出事之后，银时离开了检察院独立做律师，高杉没有再留在体制内，一头扎进□□，所在的春雨组现在已经成了京都一带的地头蛇。

　　吉田松阳是心头梗横的一根刺，心灰意懒的调查无果之后，三个人散在各地，已经很久没再联系。
　　桂小太郎自幼人情达练，原本计划在国内政界发展，老师出事后，他放弃政途出国做本专业，开了一间高端心理咨询中心，明面上与许多政商界大佬交往甚笃，实际上一直暗地收集国内高管资产转移等境外把柄，信息网触角十分灵敏。

　　当年被那个温柔而强大的男人阴差阳错从泥泞中捞出的命运，沥干在白日阳光下，现如今又散落于尘土，耗着劲想要查清当年的悬案。难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两国有时差，桂小太郎那边还是白天，男人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藏蓝色西装靠在老板椅中，漆黑的长发瀑布般倾泻在椅背之后，戴了一只精致的半框银边眼镜，神色掩在平光镜片之后，氤氲流光。
　　他似乎有些高兴接到这个电话，既不疏离也不过分亲昵地询问道：“怎么了，不是找我叙旧吧。”

　　“不是。”银时疲惫地把脖颈靠到了椅背边缘，仰起头，“你帮我查查老师当年用过的境外信息储存机构。我说不清太具体的，你记得吗？我实习的第二年，老师帮朋友参谋过一件遗产纠纷的案子，那个时候在病房取证的录音就传到了第三方。”

　　桂闻弦知雅意，追问：“你动手了？”

　　银时三两句给他讲了讲这两年的事情和土方才告诉他的信息，又拜托他调查南山计划，尽管后者从境外入手大概很难有结果。他听桂应下来，松下一口气。桂小太郎看起来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办事却十分干净利落，既然能答应他，就一定会尽心替他办。

　　讲完正事，两个很久没联络的人竟一同沉默了下来，没有人主动提起话头，也没有人有心思叙旧，他们之间的关系很难怀旧，旧事再流金暖玉，蒙上杀人不见血的一层阴影，也只能不堪回首。

　　半晌，桂开口道：“……你的心理干预。”
　　银时立刻打断道：“都过去了。”

　　桂只好又沉默下来。

　　实在也没什么好讲的，银时胡乱糖塞两句，挂了电话。

　　定春已经窝在他怀里睡着了，软软的一团，小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让人随着这份惯性宁静下来。
　　银时卸下全部表情，半张脸对向窗外的月色如洗。
　　整座现代化城市没有休眠，灯火邈远，窗户还开着，静下心，耳边可以听见主路上车流涌动的嘈杂和晚归家三五闲人的碎语。他闭了闭眼，忽然特别想念分明才送走的某个拥抱。

　　手机提示音就是这个时候轻轻响了两声。

　　银时狠狠呼出一口沉郁叹息，整理好心情，伸手拿过手机查收讯息。
　　他看着发信人“多串”愣了愣。

　　一时间心思百转千回，他不大想像得了土方给他发闲事，又有之前收到的那条吓掉半条命的“报警”短信。几乎紧张得以为出了什么事故。

　　银时提心吊胆点开来看，屏幕上跳出一张图，图片正中央是一只骨节分明，白皙而修长的手，一看就是心肝宝贝儿多串君，多串的手心里躺倒了一只仰着壳儿虚弱的盖盖虫，黑不拉几又丑又笨。

　　他不明所以地往下拉。

　　“离家三天，家中小生物造反翻天，这只最甚，跑到床上耀武扬威，现吃杀虫剂一口，英勇就义。前辈以身试法，忘后辈警醒。”

　　坂田银时第一次收到土方闲聊似的短信，老派又言简意赅的书写模式，像在拟结案报告，严肃地萌了他一脸。

　　他的心扑通一声稳稳落回了心底，忽然就像溺水的人捉住一只浮木，透彻心扉地吸入了一口浓郁的氧气。两句话穿透浓重的夜色，熨帖过他的四肢百骸，暖意淌过周身僵硬麻木的角落，自微末中生出源源不断的力量来。

　　银时握着手机，把额头抵在手背上，低低地笑了出来。

　　他现在终于理解了为什么那些笔者总爱矫揉地写一句“就像有了软肋，也有了盔甲。”
　　那软肋是的的确确能当盔甲的，就像那刀削斧刻的沙漠戈壁中，最有力不是劲风雨雪，反倒是干涸石缝中偏生出的一株细苗。

　　银时忽然就觉得什么都不在意了。
　　他没回土方，打算等一下亲自跑去抓虫子，顺便把土方给他册封的“后辈”坐实。翻开通讯录，点开了存着“胧叔”的那个号码。

　　那是他手机中为数不多没有错别字，存得正正经经的号码。银时对着屏幕沉吟片刻，似乎觉得自己的犹豫有些冒傻气，哂然一笑，发出一条短信。

　　“明天老地方，见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