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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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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头,乱箭横飞,硝烟弥漫,数不清的尸骸悬挂危墙,“齐”字大旗残破风中,“周”字大旗飘扬城头,杀声震天,直冲九霄,接连三日奋战,洛阳终归被攻破,消息传至邺城,北齐王心急如焚,欲派援兵,又不知该遣何人前往,在大将军槲律光的极力举荐下,我高长恭以中书令的身份,率兵五百驰向洛阳。
我身后五百骑,城里十万军,城下无可蔽,周军据高台,城中俘万人,一切尽在我意料之中,攻城之人必是尉迟迥,宇文护派出了大司马来攻洛阳,定是有恃无恐,试图引我大军前来援救,乘我大军出动,出兵邺城,动我北齐根基,只是这次他碰上的对手是我高长恭,他打错了算盘。
“王爷,怎么打?”身边的副将看着不均衡的形式,忧心忡忡,满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平静地笑了笑道“用脑袋打!”
他不解地看看着我,重复道:“脑袋——?”
我明白他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是从他的表情我能看出,他相信我,身后的五百条性命相信我!
我带着我的五百人,按兵不动在城下呆了两天,第三天,我派人送出战书,激尉迟迥放我们进城决战,尉迟迥心高气傲,根本不屑于默默无名的我,大开城门放我们入城,当我们入城人马刚到一半时,尉迟炯突然下令关城门,妄图中途伏击,来个甍中捉鳖,岂止我早有防备,城门未及关闭,我一声号令,城中周军纷纷倒戈,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很漂亮地,我以五百人智取他十万人,拿下了洛阳城,一战成名。
庆功宴上,尉相愿讥笑我以女扮男装,出卖色相,使得周军倒戈,我置之一笑,不予理会,想他尉相愿一届弄臣,又岂止我早已派人从鹰嘴山天险小道潜入城中,静待两日就是等待里应外合的机会,从进洛阳城我一直以面具示人,以免我的面容抹杀了北齐的威名。我不屑与小人计较,我在乎的只有当今北齐天子,我的堂兄高洋。
五岁那年冬,寒风瑟瑟,呼气成霜,万里草原,枯黄连天,几只孤鹰,翱翔而过,“嗖”地一枝离箭,划破破空,落鹰惊天,那一刻驰马飞奔的翩翩的身影再也不能忘记,我惊奇地看着白马上的少年,问父亲,他是谁,父亲告诉我,他是我的堂兄名叫高洋,我骇然了,一直以来我认为除父亲以外大哥是最英勇的,而眼前的堂兄和我年纪相仿,竟做到了大哥做不到的,我从心底崇拜着他,以他为目标,立下了男儿当如是的豪言,父亲看着我笑了。
我对堂兄的记忆从那时开始,我欣赏他,崇拜他,却不敢靠近他,因为我是低贱卑微的,我只是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所生的孩子,同为高氏子弟,我承受着众人的冷眼,即便父亲对我百般疼爱,私下的闲言碎语又有谁能阻止呢,我不愿与人争辩,无意义的事情多做也无益,我只将愤恨化成了动力,我相信终有一日,我能证明自己的存在,终有一日,我可以去面对我心目中的英雄。
“长恭,这一仗以少胜多,夺回洛阳,打得漂亮!”堂兄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道,接着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群臣,“长恭用计巧妙,救下洛阳,又为朕之堂弟,朕决意将三军统帅之位交于长恭,各位可有意见?”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已是尚书令,别无他想,能在堂兄身边为他奋战沙场足以,我诚惶诚恐地跪在了地上久久不能站起,得到他的承认一直是我追求的梦,而权利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要的只是他的肯定。众臣面面相觑,不敢扫了堂兄的雅兴,违心地敷衍着,我明白。
“微臣自知无大才,统帅之职请陛下另择贤能!”我婉言拒绝着,也许在众人眼中我是在沽名钓誉,我无心功名利禄,为的只是一个梦。堂兄一听,笑意盈盈的脸开始乌云翻滚,闷不作声,转身向后,忽然将手中的酒杯“砰”地一声捏得粉碎,瞬间,热闹的宴席上一片寂静,没有声响。
“兰陵王,是不是三军统帅太小,你看不上,朕给你半壁江山如何?”
从他的语调中渗透出一种微妙的东西,我也说不清是什么,但是我想到了一句老话,伴君如伴虎,我有些紧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难道今天要死在这?宴席已陷入一片恐慌,群臣面容失色,我知道他们在替我紧张。
大厅顿时安静地叫人心悸,飘荡着诡异的气氛,陷入了死寂。
堂兄对着身边的太监一个招手,忽然走出了二十名美貌女子,众臣不解地看着于当前气氛不相合的场景,面面相觑。
“哈哈哈——!”忽然,堂兄转过身一阵大笑,众人一怔,疑惑地看着他,我依旧跪着,同样的不解,手中已是冷汗淋漓。
堂兄走到我面前,单手扶起了我,又拍了拍我的肩,看着不明所以的众臣,一阵大笑:“朕不过是开了个玩笑!今日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这二十位美女,送你做妾了!”
我站了起来,面对着面前阴晴不定的堂兄,有了一丝地迟疑,他刚刚根本是在试探我,想必尉相愿又说了我不少好话吧,君就是君,臣就是臣,我甘愿臣服,臣服于我心中的英雄。至于二十个妾,实在有点叫人头疼,碍于他的赏赐,勉为其难,看也没看,随意地指向了其中一个,带回了兰陵郡。
我从未正眼看过她,她名义上虽是我的妾,却非我所爱,我仅仅是顺了堂兄的意,带回了他的赏赐,对我来说,她只是名誉的摆设。
又过寒冬,漫天飞雪,灰白连天,万径无踪,我独自一人站在在万里湖畔,脑中回荡着‘苍茫原海间’的诗句,不经意间,传来悠扬的琴声,循声望去,湖畔万里亭中,一女子端坐抚琴,优雅高贵,淡然清逸,如此佳人才是我梦中追寻的,寻迹而至亭中,我有些吃惊,竟然是她,在我身边已有一年的女子,第一次,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小蛮,很特别,我记下了。
一日,尉相愿突然造访,此等小人,我从心底厌恶,便以身体抱恙为由,避而不见,三日后,尉相愿拂袖而去,留下了一句‘好一个兰陵王!’,我讥笑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等待着他的报复,我不相信皇上会听信他的谗言,我心目中的英雄怎会被这等小人所迷惑,我坚信。
“王爷,您大祸将至!”
我一惊,转过身看着说话之人,是她。我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看着眼前的女子,原来她也不过是世俗中人,竟于一般人无异。
“我自是无愧,何须担心!”
她看着我神色凝重,双眉紧锁,叫出了家丁,将尉相愿三日的行踪全数地报告给我。我竟有些骇然,不仅是这三天尉相愿的活动,更是眼前女子的缜密心思。这三天尉相愿跑遍了兰陵郡,记下了民间传颂的歌谣,证实了我的深得民心,这一切难道是因为堂兄已经开始对我有所猜忌?我听完思索着,不动声色,问道眼前的女子:“若是大祸临头可否避祸?”
“王爷高洁,战功显著,体恤百姓,深得民心,皇上定是听信谗言,有所猜忌,王爷此刻已得罪尉相愿,他定不会说好话,为今之际只有王爷自损名誉,也许还有转机!”
好一个七巧玲珑心,好一个自损名誉,她竟将这一切看得如此透彻,我竟然带回了一个宝。
果不其然,不久,堂兄未通知而亲临兰陵郡,怒气冲冲地在王府的内堂遣开了一干人等,大声地质问道:“长恭,你已贵为兰陵郡王,为何还要搜刮民脂民膏?”
我一听,当下里明白了他的来意,想必道途中打听了不少吧,我以一副诚惶诚恐的姿态,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面有惧色地仰着头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道:“皇上赎罪,微臣知错了,实在是府中开销太大,只能……”
“既然如此,那你也跟朕提呀,这众大臣一本接一本地参你谋夺百姓田地,欺压善良,你叫朕多没面子,如何袒护你?”堂兄哀叹了一声,看着长跪不起的我。
我知道,小蛮的计策有了效果,我最近的作为已经让一部分的百姓大为失望,要让堂兄彻底地放心,我还需再加一把火。
“臣知错了,臣愿以半数家产充公以向陛下谢罪!”
就这样我终归躲过了一劫,但我却是郁郁寡欢的,我没有想到我心中的英雄已是如此,相当初,堂兄刚刚即位,那是何等的意气奋发,对敌是所向披靡,对百姓是鞠躬尽瘁;现如今,北齐大军军心散漫,百姓叫苦连天,堂兄每日只知醉酒升歌,修建楼阁庙宇,劳民伤财,我有些痛心,这就是我追求的吗?
从那一日起,我开始了逃避,不久,北周军与匈奴联手,攻向邙山,将我北齐军一次又一次地击溃,我看着北齐的百姓惨遭屠虏,再也按耐不住,主动地向堂兄请战,堂兄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让我去了。
我戴上“大面”,身穿铠甲,手握利刃,带领精兵冲锋杀敌,奋勇杀入周军重围,势如破竹,一直杀到邙城。
守城的将士被围困多日,不敢贸然开门,我摘下“大面”,城将士立即欢呼起来,打开城门,与城外大军合兵一处,奋勇杀向周军,周军大败,我又打下了漂亮的一仗。
邙山大战的庆功宴上,将士们创作了《兰陵王入阵曲》且歌且舞,表扬我的功绩,并逐渐传遍全国,而我虽然不愿意,但是我又怎么能主宰呢?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功高盖主,祸必降之,我深知此理,从邙山大战之后,我谎称抱恙不愿上朝,忽然有一天,那个我不愿意看到的小人再次地来到了王府,这次他带来的还有一壶酒,我一看当即明白了他的用意,我知道,我的日子到了。
“王爷,皇上听说您抱恙在身,特的叫下臣带来了具有神效的药酒,请王爷服下!”满脸横肉的尉相愿奸笑着,接过酒壶斟了一杯酒举到了我的面前。
我冷笑着,接过酒杯,在手中把玩着,并没有马上喝下,突然间,我一手掐着尉相愿,一手抽出了他腰间的佩剑抵上了他的脖子,举起了酒要往他嘴里灌,尉相愿当即脸色全变,煞白无光,双目圆睁,“王爷饶命——,饶命——!”
我大笑着松开了手,尉相愿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我也知道,想必这壶酒他是最大的功臣吧,我不怕死,只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一切来得太快,是啊,此时此刻我竟有些感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没得选择。此刻,忽然很想见到一个人,入府五年我从未善待过的一个人,可我又怕见到她,我不想给她一个希望接着是永远的失望。我回忆着我的戎马半生,我的成长之路,我的……
“尉大人,代我谢过皇上,长恭得他如此器重死而无憾!”说完,笑着我举起了酒壶,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喝得干干净净。
依稀中我看见一个人影,是她,小蛮,她将我抱在怀中,眼泪一滴一滴的打在我的脸上,我使劲最后一点力气,冲着她笑了。
“小白,这是第二世了,你悟到了吗?”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轻飘飘地,飘荡在空中寻找着对我说话的人,是她,小蛮。
我不解地看着她,只见她右手突然放出光华,生出一朵莲花,将我漂荡的身体吸了过去,透过了白色华光,我认出了她,是姐姐。
“浮华不过一场梦!”我回答道,看着姐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