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闪电球

9、九 很奇怪，哪

　　林奕兑现了之前的承诺，请魏瑾天吃了顿饭。
　　饭是林奕自己做的。来之前魏瑾天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菜色的时候，还是意外了一下——
　　竟然都是他喜欢的菜。
　　“你告诉林奕的？”
　　魏瑾天问杨树，杨树摇摇头：
　　“你不是什么都吃么？”
　　不挑食的魏瑾天在吃上面确实没有太大的讲究，但偏好总是有一些的。不过是这阵子一起在外面吃过几次饭，林奕就把魏瑾天每次点的菜给记住了。魏瑾天惊讶之余，心中止不住地高兴。
　　这股乐乎劲儿让魏瑾天吃下一块甜到发腻的红烧肉时仍然眼角弯弯。
　　不错啊，这次的菜。
　　就是肉甜了点，菜焦了点，豆腐好像忘了放盐，汤里的胡椒多了点。
　　“很好吃。”
　　魏瑾天抬起头来的一句评价，让杨树嘴里的一口汤差点喷了。

　　这天魏瑾天本来是打算到杨树家睡的，但被杨妈妈逼到已经连相了五个女孩的杨树这阵子一直住在林奕这儿。大大咧咧的杨树从不把魏瑾天当外人，说让他直接去睡没关系，但魏瑾天毕竟不好直接跑去只有杨果一个人在的家里，于是也在林奕店里呆了一晚上。
　　杨树在宠物医院里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洗狗，剪剪指甲剪剪毛什么的也越来越顺手。吃完晚饭，杨树和林奕接着忙，魏瑾天一个人在旁边干站着，耳边犬吠停不住，眼前两只落水狗圆溜溜的眼睛直盯着他瞅。
　　魏瑾天想着自己要不还是出去溜达溜达，可前阵子因为半夜偷沙子而让魏瑾天收拾了一顿的小六最近没少找人堵他，魏瑾天又有点犹豫。打架是不算什么事，可挨闷棍这种事可是憋屈得可以。
　　犹豫间听见有人喊他，忙不过来的杨树想让魏瑾天来帮把手。
　　魏瑾天眼睛一瞪，刚要拒绝就听林奕说：“你到楼上看电视吧。”
　　这一句话却让魏瑾天不想走了。
　　不就洗个狗么，多大点事，杨树那小子都不会被咬，我还能……
　　“汪！”
　　卧槽！

　　杨树倒没真让魏瑾天来洗狗，只是让他帮忙按着狗。这次这只萨摩有点太闹腾，玩起水来不亦乐乎，啪啦啪啦拍了杨树一身。
　　魏瑾天一靠近就成了狗狗的新目标，湿漉漉的鼻子一直往魏瑾天身上嗅。温热的水气蹭了魏瑾天一手臂，魏瑾天头皮发麻，手却没有一点放松。
　　不就是只狗么，不就是只狗么，不就是只……
　　“杨树！你拿个什么要拿这么久！快点给我过来！”

　　最后还是正在给另一只狗吹毛的林奕解救了他。
　　从另一边的工作台上拿来了杨树去找的犬用沐浴露，林奕摸摸萨摩的头，在狗狗撒娇时挠挠它的下巴，抬起头时是一张带着笑的脸：
　　“我来吧，你忙你的。”
　　捋毛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魏瑾天按在萨摩耶背上的手。
　　是隔了两双手套的触碰，魏瑾天却觉得像是毫无遮挡地碰到了一起。
　　很奇怪的感觉，碰了下手而已，被另一个男人隔着手套碰到了手而已，明明和城东那群兄弟们有过更加亲密无间的勾肩搭背，感觉却毫不相同。
　　很奇怪，哪里都奇怪。
　　竟然完全不想走，身前还挨着一只狗都无所谓了。

　　小小的隔间里只有林奕和魏瑾天两个人，杨树不知道跑到哪里翻箱倒柜去了。
　　魏瑾天杵在原地没动，距离是只要一抬手就能把林奕整个揽在怀里的程度。
　　魏瑾天稍稍低头，看向林奕认真的侧脸。曾经被自己认为很不男人的清秀的脸，现在看起来却很是顺眼。一副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之上，镜片下的眼睛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偶尔晃动，薄薄的嘴唇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很温柔，对待动物的时候，非常的温柔。
　　于是注视着的眼神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魏瑾天忽然发现林奕其实长得很好看。男生白一点又怎么了？男不男人看的是性格而不是长相，以前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奕长相清秀却并不阴柔，性格斯文有礼却并不矫情，干干净净的脸，清清爽爽的笑，不熟的时候觉得这个人太过死板，熟了之后却莫名想要靠近。
　　魏瑾天好像突然听到了心跳声。
　　明明是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
　　明明自己只是因为杨树的拜托才给林奕做了个临时导游。
　　很奇怪啊。
　　那几天见不着人就觉得失落的自己，现在连狗都忘记害怕的自己，移不开眼神的自己，很奇怪。

　　“奕哥，那个沐浴露就剩两瓶了，要订货了。”
　　找了半天的杨树终于回来了，大嗓门一嚷嚷，转身的林奕一下没注意，撞在了魏瑾天身上。
　　魏瑾天下意识地扶了林奕一把，摘下了手套的手揽住对方的腰。
　　心脏猛地一跳，在站稳了的林奕抬头道谢时，魏瑾天一下扭开头。
　　“我去看电视。”
　　发烫的手掌，微热的脸。

　　*
　　杨树买了一张折叠床放在林奕家，小小的床不占地方，他一个人睡着挺方便，但要再加上一个魏瑾天，肯定不行。
　　魏瑾天说他睡沙发，可找了一圈，这小小的二楼没有沙发。
　　要不打地铺吧，可立秋后的温度说降就降，要在这样的天气里躺地板还是挺不好受的。
　　只是图方便才想留在这边过夜，但现在似乎是并不方便。魏瑾天看了看时间，快要十一点，想了想：“我回去好了。”
　　“别呀。”
　　杨树拉住他：“你睡我床。”
　　然后又转向林奕：“奕哥，今天我和你睡吧？”
　　林奕的床要比折叠床大上不少，要和小个子的杨树挤挤倒是没什么问题。林奕答应得很痛快，杨树欢呼一声高高兴兴地往床上躺。
　　睡觉的问题解决了，可不用半夜奔波的魏瑾天这一晚却失眠了。

　　静谧的夜里，魏瑾天的脑子里一会儿是刚才洗狗的林奕，一会儿是和自己到处逛的林奕，一会儿又是第一次见面时林奕被自己掐红了的手腕。
　　从来都是脑袋一沾上枕头就能顺利入睡，既不认床也不认地的魏瑾天今天居然翻来覆去没有睡着。
　　胡思乱想，一直在胡思乱想，想的还都是同一个人。
　　这样不对啊，我睡觉想个男人干什么？
　　并不是一点都不困，眼皮同样重得张不开，可就是控制不了意识。那些零零散散的画面，那个阳光下的笑，偶尔躲避车辆抓住的手，避免摔倒扶上的腰。
　　然后脑中画面一跳，又成了现在正在林奕身边躺着的杨树。
　　魏瑾天有些烦躁，想到这两人现在躺在一起睡有点烦躁，想到杨树睡觉前对着林奕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越来越烦躁。
　　笑什么笑，笑什么笑！
　　这折叠床也太他妈硬了吧！
　　还不如回家睡！

　　摇摇头，甩掉杨树的笑脸，魏瑾天不爽地翻了个身。
　　笑着的人变了样，浅浅的梨涡，弯着的眼。
　　画面定格了许久，意识终于逐渐拉远。
　　梦里的自己搂住了谁，发烫的手掌跳动的心。几只小狗在身边绕，毛茸茸的身子圆圆的眼，竟然觉得有一点可爱，软软的叫声一点都不可怕。
　　是美梦啊。
　　魏瑾天在这样的梦里勾起了嘴角。

　　*
　　这天之后，魏瑾天与林奕的接触就不再只是那个不定时的四处逛逛了，魏瑾天开始主动到林奕店里找他，也没什么事，就是站在旁边看看。
　　林奕对他的到来也不意外，或者说，没时间意外。因为只要店里不忙就会被杨树往外赶，所以只要是有林奕坐镇，一定就是忙活的时候。
　　来得多了才真实地感受到这确实是一间医院，而不是卖小狗的店。断了腿的小狗，生了病的小猫，样貌邋遢的大毛团子……各种各样的问题，各种各样的需求，年轻的店主一一满足。
　　魏瑾天还在店里碰到过一次杨果，这位几乎从来不在白天外出的资深代打是陪朋友过来给小狗打疫苗的。杨家一霸在林奕跟前竟然轻声细语，害羞脸红，杨树冲魏瑾天一挤眼，背地里做了个要吐的表情。
　　魏瑾天再迟钝也看得出杨果对林奕有好感，可却完全没有杨树那种看好戏的心情，反而有些闷闷的。平心而论，杨果只要不开口，文文静静的外表还是挺小家碧玉的。一身书卷气的林奕站在比他矮了一头的杨果身边，说一说话，笑一笑，这明明挺和谐的画面魏瑾天却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
　　“奕哥，乐乐上次还……”
　　“林奕，”魏瑾天硬生生挤到两人中间，“上次跟你说的那家老字号今天开门了，去不去？”
　　“啊，好啊。”
　　出门时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杨果，魏瑾天毫不意外地收获了一枚大白眼。
　　无所谓，我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