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雨吗》阿晓晓晓

2、第 2 章 2.

　　2.
　　夏阳是在第二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来到罗雨班里的。

　　A市处在某座高山和某条大河相拥缠绵的地方，地靠西北内陆，气候和煦温暖，四季分明。现在正是由夏入秋的时候，天气变得有一点点凉，长袖校服却被奇妙的集体意识变成了一种迫不得已才会被选择的保暖物品。

　　“看今年谁又怂的第一个穿长袖校服！”

　　大家在一起笑闹着讨论的时候，角落里的罗雨早在第一片黄透的叶子落地之前就已经裹上了对他来说显得过于宽大的蓝色长袖校服外套。

　　在一片白色的短袖里，蓝色的罗雨显得格格不入，就像纯白雪地里突然漏出一块冰蓝色。

　　夏阳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那里小小一抹蓝色。他挑了一下眉，拦住了门口一个正要往外走的男生：“同学，麻烦叫一下你们班罗雨。”

　　男生急着吃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发现自己的脑袋扬起了一个很稀罕的角度。于是男生怂了，乖乖朝教室后排转过脸去，大声喊了一句：“罗雨——有人找！”

　　夏阳看见窗户旁边那抹蓝色幅度很小地抖了一下，然后黑脑袋缓缓抬起朝这边望来。

　　夏阳朝他远远地点了点头。

　　罗雨从座位上站起来，在走到门口的途中无法避免地碰到了几个人，收获了一连串白眼和呵斥。夏阳和几个相熟的同学随意寒暄几句，目光停却一直在罗雨身上。他慢慢皱起了眉，在罗雨要被从讲台上冲过来的某个男生撞到之前伸手拉了他的胳膊一下，把人拽到自己身前。

　　罗雨没站稳，发顶从夏阳的下巴擦过。他慢吞吞地把胳膊从夏阳热乎乎的掌心抽出来，有些不解地抬头看了夏阳一眼。

　　夏阳觉得他的眼睛太黑了，称的脸色苍白到有些不健康。

　　“正好我请你吃个饭。”夏阳注意到班里一半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这边，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一手虚搭上罗雨的肩膀和他往出走：“老师让我和你商量一下自主考试的事。”

　　罗雨感觉到了这个高个子男生带有保护意味的动作，但他没有回头看也没有再说话。夏阳一直注意着，发现他在踏出教学楼时看着天空缩了缩脖子。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罗雨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夏阳勾了勾嘴角，没再说什么，带着人向食堂走去。

　　他们身后的教室里，女班长瞪着两个人离开的方向，一把拽开了方才迎着夏阳目光精心束起的马尾。

　　罗雨发现自己和夏阳靠的有点近，超过了和“别人同处一个空间时的接近程度”已存的警戒线。他还在想别的事，并没有精力分辨这种对双方私人空间的侵犯会不会又给自己带来例如辱骂或恐吓的后果，于是他下意识地侧了身子往旁边让了让。

　　夏阳有一米八七，一米七出头的罗雨站在身边正好到他下巴的地方。身边人一缩肩膀，夏阳就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胳膊，用这辈子发出过的最温和的声音问：“怎么了，是冷吗？”

　　——天知道他是怎么厚着脸皮问一个在十月初穿着长袖的人这种话的。

　　罗雨微微垂着头，眼神定在男生抓着自己胳膊的大手上，很轻地摇了摇头。

　　夏阳满足地勾了一下唇角，手顺着宽大的衣袖下滑，不经意般划过了罗雨从过长的袖口露出的苍白的指尖：“不冷就好，进了食堂就暖和了。”

　　罗雨没有意识到他微妙的动作，凝视着被抓出一点点褶皱的衣袖，然后突然停下了脚步。

　　夏阳随即停了下来，在他前面半步的地方侧着脸看他。

　　罗雨抬起头，很认真地望着夏阳。

　　那是一双黑色的，纯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就像有一汪清泉乘在眼睛里，眼睫忽闪忽闪着，水面却荡不起波纹，让人忍不住想看看那望不见底的黑色的内里是否也永远能平静无波。

　　如果有一天，这抹黑色能只为一个人沸腾，为他哀伤为他狂热，全世界都呼啸而去，这双眼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怎么了吗？”夏阳觉得自己的血液在欢呼雀跃着狂欢，却不敢在面上显露分毫。

　　罗雨挣扎着移开了视线，不发一语地向前走去。

　　你的手为什么这么暖呢，他想问，却没问出口。

　　反正还是会被当作怪人的吧。罗雨这样想着，没由来地难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