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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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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爹爹和二娘的眼里,我是一个普通女子,遵从三从四德,琴棋书画略通,文静,乖巧,听话。符合一个教养良好的官家千金形象。亲娘被休很多年了,带着我离家出走,辗转数年我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到了年纪婚配所以我回家认祖归宗,只是屁股还没坐热,二娘便迫不及待的把我给泼出去。月前,贪财的二娘给爹爹扇了枕边风,把我嫁给了京城所有官宦姑娘都不敢嫁的神武将军府里的大少爷,那个传说无用整日卧榻养病指不定时日随时可去跟阎王爷报到的大少爷。神武将军是一品元帅,封爵赐地,而我爹只是朝里的三品户部侍郎,依二娘的意思我还是高攀了人家,前世修来的福气。抬来的聘礼十分奢华,看着二娘小不开眼的表情就知道了,只是陪嫁的嫁妆却少得寒碜,小气势利的二娘也是在京城官家夫人圈里出了名的。
“女儿啊,”二娘脸上的假笑可以让人吐完今晚的晚餐,“过府后要好生的伺候自己的夫君,这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不是娘家不帮,但是女人还是要靠自己才能站住脚跟的。懂吗?”我点点头,唯唯诺诺的应了是。乖巧温顺的样子让二娘还算满意,“那病痨子可能也行不了房事,我不和你细说了,自己看看吧。”我接过那精致的画卷慢慢打开来看,春宫图呀~二娘任务完成拍拍屁股也闪人了。
新郎体弱,一切仪式从简了。虽然办得很低调,甚至气氛有点像送葬,不过宾客如云,权贵皇室几乎都来捧场,皇上的赏赐也是一波一波的往将军府里送,以示皇恩浩荡。
“委屈你了。”我与新郎是一同被送进新房,红盖头他是没力气掀了,进房后大夫即刻跟进来把脉确认病情没有危险,慎重的告诫我,假如今晚一定要行房,不能让新郎太劳累,而且,最好是不要行房。我不在意的撇撇嘴,本来就没指望他什么,我伺候他更衣躺好,收拾好房里的凌乱,回头发现新郎累极已经睡着了。今日也累着我了,赶紧脱了厚重繁琐的嫁衣挤进床窝里补眠了。
春宵一夜,果然二娘猜得对头那春宫图白看了。
“咳咳~”恍惚间被一阵咳嗽声吵醒,我睁开眼看着陌生的房间,才记得自己原来嫁人了,嫁人了也好,免去不该想的。身边的人越来越喘,我只好爬起来端水喂他,青白无血色的面孔,举手间的优雅,他竟然散发着妖异的美。我不由大叹红颜果然薄命。“吵醒你了,”他抱歉的朝我努力露出微笑,“曲缡乱?”那是我的名字,缡乱是我娘取的,谐音离乱,我娘带走我的时候还是怨爹的。“我能叫你缡儿么?咳咳~”我赶紧坐在他身边替他拍着脊背顺气,名字都是给人叫的,哪有行不行的的说法。我自然是点头,只是别叫……就好。
“往日别人都说我话不多,今天算是碰上对手了,缡儿你比我还寡言。”
“你叫什么?”二娘给我说神武将军的大少爷时,我一直走神想别处去了,临了也没注意自己要嫁的人到底叫什么,只知道是姓云的。
“云息。就是白云的云,休息的息。会认字么?”他一脸认真的抓起我的手,在掌心里比划着他的名字。云息,息有歇之意,配上他的病体,难怪一直好不了。不过念起来倒是挺好听的。互相自我介绍名字算是真正认识了,他的药是三餐不能落下,时辰也最好不要耽搁太久,这是昨晚府里的嬷嬷三番交代的。我唤了门外的丫头进来伺候这位大少爷的起居。
别人家的新妇隔天大早就得去给公婆请茶,我却是得了夫婿的惠,神武将军与云息娘亲不忍心让重病在身的儿子劳累,我们就在新房里侯着便是了。大约快近午膳时候,迎来了公婆两人,我恭恭敬敬的请了茶,拿了新妇的红包,云息的娘亲看着我的眼神似乎还算满意,只是叮嘱我要仔细照顾好她的宝贝儿子,万万不能有什么懈怠,重点是要努力制造云家后嗣,我微微颔首,娇羞万分的低着头看地板。待那两位离开后,才缓缓抬起头,我努力有什么用,要看你们家少爷行不行吧。
我的夫婿日常消遣很少,看看书,不能看久,半个时辰就要歇一次;写字,也不能写得很多,大约百来个就喘气不已了,再其他就是赏月赏花赏秋香了。我也乐得逍遥自在,起居室隔壁就是云息专有的书房,那里的书多得够我看半辈子了,但是更多时候我喜欢在院子里捣弄些花花草草,神武将军府里的花农自我来了后就又忙了许多,有时候就发发呆,自然发呆时候也不能够忘记照顾那位病人,起风时候要加衣,下雨之前要收衣,自然收衣服不假我手,每日定时定量喝药。至于他喝的药,吃多不死人,吃少了也无碍,他都那样了索性就死马当活马医,我怀疑开药的大夫是这样的心思。当然我不会多嘴告诉他们这些,省得麻烦来找我。这样的日子过着也不错这段时候我总想,山里那位出关了没有?发现我跑了,她会怎么样呢?
“缡儿,今天的天气不错,要不要到院子外走走?”说起来进门了大半年,我还没有出过居住的这个院子,不过我还真没想过要出门,一则懒,二则需要什么自有总管备齐送来,将军府嘛,还能怎么建?横竖不是屋子和假山流水亭子。其实云息除了身体太弱之外,无论是从品德,才识,样貌上都是上上品,对我平日也是爱护有加,府里都传言少爷与少夫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晚上爹爹设宴,我陪你在房里多睡会。”我温顺的摇摇头,心里念叨着云息这个身体能走多远?别是走走晕晕累的还不是我自己,所以还是不要的好,安分待在房里当病人吧。
“爹这次得了皇上的格外开恩才能从军里回来主持婚礼,我,我真恨自己的无能,不能为爹分忧。咳咳~咳咳~~”只不过是稍稍激动就呛得脸红脖子粗的,还想从军?我心里默哀了半刻,看他脸上掩不住的满脸落寞,男儿志在四方,虎门之后更要虎父无犬子,如今云息正是把这个犬子给坐实了。只能当他的活死人。
“不用在府里担心你在沙场是否安然无恙,也是我的福分。”我一边帮他顺气一边回道,只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担心他。
云息眼里划过愕然,我这样的想法似乎非常妇人之见也没什么爱国精神,但是确实很实际。一辈子很漫长,如果他能活得更久点,便会知道我是如何的一个人,我在乎的和我不在乎的,我自私,爱记仇,人前也会虚伪,我这性格说起来可是被某人惯坏的。他的眼里慢慢浮现一些复杂得我不大看得懂的东西,这个人似乎我也看不懂,有一瞬间我要被吸进那双黑潭里,气氛渐渐怪异起来,我稍稍有些坐立不安,他又露出平日里那种温和无害虚弱无比的微笑。“有妻如你,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