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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事出有因 这日天气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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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事出有因
这日天气晴好,是个晴朗的化雪天。
疏影确实好好的睡了“一下”,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不情不愿的被含紫叫了起来。用过早膳加午膳后,疏影迫不及待的把檀木盒子拿了出来,也顾不得积雪就让人搬了小几和躺椅到花园里想再次一看究竟。
他将薄纱铺陈在小几上,凑近了仔细的一点一点的察看。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给他看出了昨夜没看的东西。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绣着云月图那一面的左边,出现了一行字:皎皎兮月自云出,绰约兮云由月织。字迹十分的娟秀。
诗文虽很一般,不过倒是把刺绣上的画面描绘了出来。
再次看了看,确定不会有什么东西了,疏影将刺绣翻了一面,果然另一面也有字,在桃花林的右边,只绣了三个字:桃花源。
这些发现让疏影很兴奋,他觉得这方刺绣一定不简单,一定有什么秘密在里面,会是什么呢?也许御玄知道?这跟他偷将军令有关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疏影更兴奋,终于可以不这么无聊了!那他要不要现在就去把御玄放出来呢?
还是不要,等他吃两天苦头再说,谁让他走的时候那么铁齿的断定他会去救他?等御步夜把封条拆了再说。
做好了决定,疏影显得特别轻松,他决定去巡视一下很久没有巡视过的自家店铺,顺便就昨天的事安抚一下大家,出现恐慌就不好了。
他恐怕是全天下最悠闲最懒散的老板了,可是没办法,他这么悠闲懒散还成了全国第一富,如果他勤快一点再有钱一点,把皇帝老爷惹的不高兴了被杀头怎么办?那样就划不来了。
疏影在外面晃荡的心安理得,却让御玄痛不欲生。他原以为疏影看了令牌和那方刺绣会很快想办法把他救出去,谁知道都第三天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倒不担心疏影没兴趣,就怕他记仇,故意拖延。
真的好惨……
正当御玄自怨自艾的时候,牢房里突然出现的脚步声让他精神一振,可惜一把来人看清楚,他就没了力气。
“想好没有?”
“七皇兄,我都说了很多次了,只是想借来看看,如果真要干什么坏事我还能让疏影给绑了回来?再说了,真的不是还给你了吗!你就放我出去吧。你家这牢很久没用了吧?你看你看,连蜘蛛网都有了。”
“谁知道你有没有私造一个。”
“那将军令虽是好东西,可也只有你用的动啊,你就既往不咎了吧……”御玄看着御步夜,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他本就是个清清透透的人,摆出这副样子,御步夜几乎就要心软了。
御玄见御步夜软和了下来,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御步夜笑,清透干净的眸子在昏暗的牢房里,显得格外的清亮,那暖如春阳的笑容总是让人无法拒绝,御步夜叹了口气,准备开门放人。算了,也没见他做什么坏事,就信他一次吧。
“不能放。”
御玄还没来得及得意,这句话无疑就是青天霹雳,把他的得意给劈到九霄云外去了。
“王兄……你说什么啊!被关在这里的可是你的亲弟弟,一个娘亲生的呢!”
“就是一个娘亲生的才不放你出来。你是仗恃着身体不好被宠坏了,所以一直随心所欲,现而今还变本加厉,简直无法无天。将军令你都敢偷。偷来做什么?你还要造反不成?”
御极不理会御玄快哭出来的样子,转身对御步夜道,“皇兄,说什么也不要放他出来,他也该吃点苦头了。”
“是父王要你来的?”御玄没抱希望的问道,想也知道是。
“不然我才懒得理你。”
难怪怨气这么大!让帝京第一懒人跑来传话,火气能不大吗?御玄知道现在是真出不去了,只有等疏影了。
“不是我不放你,是皇叔不放你的,那你就好好呆着吧。”御步夜临走的时候还朝御玄晃了晃钥匙,御玄任命的坐回到草席上,还好他没有洁癖,要是换了滕墨来他一定会疯,可是滕墨怎么会被关到将军府的大牢里?
御玄就坐在草席上不断的做些无聊的假设,想些无聊的事,无聊的等着他的最后一线生机……
“很无聊吧?”
听到疏影的声音,御玄激动的从草席跳起来,看着眼前神兵天降的疏影:“你怎么进来的?你从上面下来的吗?”
“有门不走又不是傻瓜。”
“我怎么没听到一点声音?”御玄疑狐的打量着眼前的疏影,疏影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身世成谜,巨额财富的来历成谜,功夫造诣成谜,就连样貌也是个谜,这样一个被人摸不清看不透的人其实很让人怀疑,可是他仍旧把他当朋友,甚至愿意托付生死,这算不算脑子短路?短路虽短路,不过偶尔的怀疑还是有的,因为实在太好奇了,这份好奇倒也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信任。
“你睡着了。”疏影含糊的想一语带过,御玄也懒得计较,反正也问不出什么,还不如不问。
“几天没见我,想我了吧?”御玄慢悠悠的踱回到草席旁,自顾自的坐了回去。
疏影打量了一下这间牢房,看来御步夜,也许是恭亲王,真是被惹火了,牢房里除了有个取暖的小炉子外,跟其他的牢房没什么差别,御家人是铁了心要教训一下御玄了。
“我说小御啊,你也太差劲了吧?你是恭亲王的亲生儿子吗?明知道你畏寒,大冷天的还把你关在这里。啧啧……不是一般的可怜啊。你倒说说看你这么努力的想要进这将军府的大牢是为了什么啊?莫非牢里有什么宝贝?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爹最近太忙了你换着法的让他注意你,是不?没想到啊,适得其反哪!”疏影觉得自己说的十分在理,得意至极。
听了疏影雪上加霜的一席话,御玄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早知道就在三皇兄家里呆着便是了,跑回帝京来遭这份罪,真是有病。
“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拿将军令?还栽到我头上?”
“没什么,自己想要一个令牌,觉着皇兄的将军令好看,就拿了去让匠人照着做一个呗!”御玄老大不爽的歪着头,以示不满。
“那你栽赃给我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不对!你要不想让小步步知道,他肯定不能知道,你故意的!!你故意栽赃给我的!”说到最后,疏影的声音变的十分温和却充满危险气息。
“不是我,是我家丞相给我面具。”御玄感知到危险的逼近,赶紧把幕后招了出来。
“你家丞相?南宫僴?为什么?”疏影坐到御玄身边,疑惑的摸了摸面具,他“最近”似乎没得罪这个呼风唤雨的“阴险小人”吧?
“我哪里知道,我家丞相前几天让少鹿送了个玉面具给我,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昨晚一思量,觉得用的着就戴上了。”其实御玄和疏影心里都明白,虽然少鹿什么也没说,但是已经把意思表达的很明白了——他南宫僴要给疏影找麻烦!至于原因嘛,真是不得而知,不是南宫僴爱找岔,而是疏影“罪孽”太深,得罪人的事做的太多了,以致不记得是什么事招灾惹祸。
疏影摆出一副大人大量的样子,说道:“算了,谁都知道你家丞相小气,八百年前的事都记得,本少爷不跟他计较。只是这么说来,他好像知道你要偷将军令啊?”
御玄却不吭声,装傻充愣的摆出他的招牌笑容,耸了耸肩,示意“无可奉告”。疏影不知道他是不知道、不敢说还是不想说,无趣的摸了摸鼻梁,决定放弃,皇家的事情知道多了是会出人命的!于是也不纠缠,从怀里掏了一样东西给御玄看。
御玄接过东西,打开一看,愣了一下。
“怎么是两幅?另一幅从哪里来的?”疏影又掏出一颗夜明珠,放到草席旁边的木桌上,好让御玄看的仔细些。御玄借着夜明珠的光亮,仔细的看着手中的两幅刺绣。一幅就是前些天他给疏影的,另一幅却没见过,不过从绣工和图案来看,是出自一人之手。另一方刺绣是绣在绣布上的,从质地来看,该是第一楼自己的布料,同样也是双面绣,一面仍旧是绣的云月图,不过这次的月亮在右边,却依旧是半弯,另一面是百花图,最大的那朵牡丹上还有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还有另一只蝴蝶正在半空中飞舞。
“你该知道第一楼的刺绣大赛吧?”
“知道。她来了?”
“你知道她要来?”
“嗯。是我告诉她第一楼会举行一个刺绣大赛的。”
“这么说,你早已见过她?何时?何地?”御玄的回答让疏影着实有些诧异,于是着急的追问起来。
没有理会疏影的着急,御玄似乎陷进了很深的回忆里,他低着头想了一阵,才慢慢说道:“入冬不久我就去了安洛城三皇兄的王府,打算住到开春才回帝京,可是刚到安洛城不到一个月,就发生了一件事,让我提早回来。
安洛城是不下雪的,只是有时候会起很大的风。那天我同三皇兄一起去清水寺听叙一和尚讲经,本来打算在清水寺住三天,可是第二天一大早,尚亲王府就派人来,说是有圣旨来了,让三皇兄回去接旨,于是皇兄就提前回去了,本来皇兄是要留两个侍从下来的,可是我嫌麻烦就拒绝了,只要了一匹马,皇兄就把他的青女留给了我。我在清水寺多呆了两天,看天气晴好才从寺里走。从清水寺回安洛城要一天半,骑快马就只要一天,青女虽快,不过我想走慢些。黄昏的时候我到了青衣河边,本想在附近找个地方落脚,谁知竟起了大风,那风吹的人连眼都睁不开,四周的树木枝干细些的也悉数被折断。按理说像青女这样的宝马该是不怕起大风的,可是它却像受了惊似的,不断的嘶鸣,说什么也不往前走了,于是我就地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歇下了。”
说到这里,御玄停了下来。疏影皱了皱眉,好不容易快说到正题了,怎么停了下来?疏影侧首看着御玄,他觉得御玄清亮的眼睛似乎愈见的看不见底,深沉的像雪山上的寒潭。疏影用手肘碰了碰御玄,示意他说下去。
“疏影,后面我说的这些事,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真真切切的发生过还是只是南柯一梦。”御玄转头,正对上疏影的脸,御玄习惯性的伸手戳了戳疏影的玉面具,疏影也麻利的将御玄的手拍开。御玄无趣的搓搓手,继续道:“我避风的地方离青女受惊的地方不远,其实说起来是青女带我过去的,也许是动物天生的本能,大风一起,青女先是受惊不走,继而又自己开始前行,却不是朝安洛城的方向,我跟上它,没走多远就见到一片小树林,我进了小树林,里面竟没有风。我牵着青女往树林里走,走着走着竟下起了雪。”
“不是说安洛城是不下雪的么?”
“我也觉得奇怪,我在安洛城过了十二个冬天,从来没有见过那里下雪。那里的雪和帝京的不一样。帝京的雪就像花瓣似的片片飞落,可是那林子里的雪却是细细碎碎的洒落下来的,就像糕饼上的糖霜一样。”
“林子里的雪?”
“对,是林子里的雪。我后来问过附近的人,那个时候其他地方并没有下雪。雪一下下来我就觉得冷,想往前再看看有没有人家。结果人家没有看到,却见到了一个女子。荆钗布裙,妇人打扮,虽没有倾国之貌,却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淡淡的,柔弱且缥缈,像水墨画似的,着了深浅不一的墨色,虽有起伏变化,却总是素雅干净。她在一棵树下刺绣,她绣的很认真,我没好意思打扰,倒是她先说话。
她问我她绣的好不好,我凑近一看,是一幅云月图,那刺绣就和她的人一样,淡雅干净,云和月的颜色都是淡淡的,却又那么逼真。我老老实实的说好看,她也没理我,只是继续绣。她刺绣的手法也很特别,手法很快,看的我眼花缭乱的,隐隐约约间就好像看到了无数的蝴蝶在她的手指间穿梭飞舞一样。真真的很是神奇。
我就对她说,不久之后,帝京第一楼会举行一个刺绣大赛,你绣的这么好,不如去参加吧,兴许能拿到奖品。她就问我是什么奖品。我说优胜的人能向第一楼的主人疏影讨一样东西或是要求一件事。她似乎有些兴趣,刺绣的手顿了一顿,又问道,什么都可以吗?我说只要不是刻意刁难,疏影一定答应。她又问道,寻人呢?我便问她想寻何人,她却没有回答,只是起身说道,你我相逢也算缘分,若是公子不嫌弃还请收下这绣帕。她起身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很特别的香味,不同于一般的香料,就像……”
“就像是草药的味道,清香,却又有些淡淡的苦涩气息,闻过之后觉得格外头脑清明,气息顺畅。而且这香味似有若无,你觉得它有,想再仔细察觉的时候却又没有了,你觉得是错觉,可是它又似乎总在你的鼻翼缠绕。”
“对对对!就是这样!你说这是何道理?”
“我以为第一楼的沉香阁已经有了天下间所有的香料,可以配制出最好的香味,却不想竟有这么特别的香味。”疏影不禁有些叹息。御玄也跟着叹了口气,却不再继续讲下去。疏影再次碰了碰他,他小声嘟囔道:“说了这么久,也不给水喝。”
疏影戏谑一笑,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个小瓷瓶,在御玄面前晃了晃:“上好的桃花酿。”
御玄接过瓶子,喝了一口,笑眯眯的把瓶子还给疏影就继续说了下去:“我接了绣帕,看了一下,抬头正欲与她道谢,抬头却不见了人影,那香味却久久没有散去。我愣了一下本想去寻她,却忽然就懒得动弹,于是在她坐过的地方坐了下来,想休息一下再做打算。等我醒来的时候,却已是第二日的早晨。我四处看了看,完全看不出有下过雪的痕迹,我以为是雪下的小,停的又早,所以融化的快些,到了早晨便没有了痕迹,可是出了林子却被告知昨日根本就没下过雪。于是我把绣帕拿出来给附近的村民看,谁知他们看了竟变了脸色,见鬼似的急急忙忙的就走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是这样。后来有个醉鬼告诉我,说这绣帕是不祥之物,快快扔了的好。我想其中必有隐情,也就没再追问,回了尚亲王府。六皇兄接了圣旨出门去了,也没做什么交代,看来走的很匆忙。我好奇那妇人到底是谁,她要寻的又是何人,他们之间又有何纠葛……”
疏影接过御玄递还的瓶子,摇了摇,瓶子里的东西并没有少多少,御玄倒还真是个容易知足的家伙。他将瓶子收好后才说道:“所以你一好奇就回了帝京,你猜想那妇人会出现在锦绣阁参加刺绣大赛。”疏影接着御玄没说完的话说了下去,“那个女人我却是见到了。她今天去了锦绣阁,参加了刺绣大赛。她本来坐在很角落的一个位置,绣的是百花图,所有人都没注意她,我却看到了。如果她有武功修为的话,她刺绣的手法就是一套绝妙的功夫。我好奇的很,于是走到她跟前,她刚好绣完,起身将绣帕交到我手中。我本想问她刺绣的手法有什么名堂,却闻到了那种奇特的香味,正当我想对香味一探究竟的时候,又忽然飞来了两只蝴蝶,停在绣帕上不动了,大冬天的,竟有蝴蝶被她的刺绣引来,实在是令人称奇。众人的目光都被刺绣和蝴蝶吸引了,等我回过神想问她的时候却不见了人影。她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一连就这么消失两次,莫非她不是人?是鬼魂?”
“鬼魂有没有我不知道,可是大白天敢出来的鬼魂那可就不简单了。”接下来,两人就对那个神秘的绣娘是人是鬼展开了讨论。讨论的结果是——她有可能是人也有可能是鬼。
说的差不多了,疏影从草席上起身往牢门走去:“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也休息吧。”
“哎!你就这么走了啊?贼不走空啊!”贼不走空是这么用的吗?
“不然怎样?这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带走。”疏影左右四顾,是觉得没什么可以带走的。
御玄起身扣住疏影腰上的玉带,一手指着自己:“我呢?你不带我走吗?”
“我为什么要带你走?”
“我以为你来接我出去的?”
“怕是你误会了吧。我只是尽一个朋友的责任来看看你而已。”说完,疏影右手拂过御玄扣住玉带的手,御玄觉得腕间一阵酥麻,顿时没了力气,便将手松了开来。疏影趁机一闪身便出了牢门,出门之后他左手将牢门顺带一关,再使力握了一下,等到御玄上来开门的时候,门又被锁上了。御玄泄气的扁扁嘴,可怜巴巴的看着疏影。疏影呵呵一笑,说道:“你省省吧,你水汪汪的大眼睛对我没用。留着对付小步步吧。我回了。”说完就慢悠悠的、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看疏影走了,御玄立马收回了刚才可怜巴巴的表情,无奈的坐回到草席上。不经意的一抬头,却发现桌上的夜明珠和两幅刺绣都不见了。
哎……手脚真快啊……真是小气啊……交友要谨慎啊……好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