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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计定 第六章“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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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公主,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尘月本来靠在床榻便是歪着睡着了,手一歪,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然后就看着宋令仪静静地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给我倒一杯水!”她的声音带着刚刚睡醒的低哑,说完,便撑着从床上坐起来了。
喝完了水,宋令仪定定的看着尘月说道:“尘月,你明天放出消息,说我命不久矣!明白了吗?”
这句话让人太过吃惊了,尘月拿着空杯的手一顿,好像猜到什么一般,神情骤变:“公主是要……”
宋令仪摇摇头,脸上带着哀莫大于心死的冷淡和悲哀,“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可以报复的呢?”在这个皇宫,没有依仗,不想死,那便只有示弱一途,不过只是暂时的。
尘月抿紧了嘴唇,“六皇子的事并不是公主……”说到这里,她忽然哑了嗓子,依皇后的性子可不会这么想,她只会觉得公主是个灾星,明明就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可是她却如此的厌恶,甚至仇恨。
尘月忽然为五公主感到了莫大的悲哀。
“可是太医那边……”她有些迟疑的看着宋令仪。宋令仪淡淡一笑,伸手握住自己脱臼的手腕,猛地用力,尘月清晰的听到骨节“咔”的一声响,惊讶的看向宋令仪,见她眉头微蹙,脸上却并无太大的痛苦,心中惊讶更甚,这脱臼还原的疼痛可不是一般人能忍的,更遑论还是一个孩子。
“太医……”宋令仪呵呵一笑,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你只需要消息放出去,说我摔到了脑袋,昏迷不醒,气息渐弱,然后去皇后宫里让她请太医给我看就好!不过,你可能要受些苦。”她的声音渐渐的变低,果真靠着床昏过去了。
尘月吓了一跳,那冰冷的月光照射在宋令仪苍白的脸上,显得那张脸越发的惨白,没有丝毫的血色。虽然知道不会有事,尘月还算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试了一下她的鼻息,这才放松了自己的神色。
第二天,尘月便依着宋令仪的吩咐去了皇后的朝凤宫,没想到皇后不在自己的宫里,而是在六皇子的华焱宫,听说,皇后昨晚根本没有回来,尘月心头一紧,看来六皇子伤势不轻,不然皇后也不会现在还守在那里了。
六皇子的华焱宫离皇后的宫殿不远,偏东南方向的位置,旁边一个莲花池,殿后还有一座专门从老森林里移过来的几米高的假山,按着风水来说,这宫殿依山傍水,可谓是一块极好的地方,可是并没有养出一个灵秀的人。
尘月到华焱殿的时候,宫殿里安安静静的,一丝喧哗的声音都没有,正是太过安静,才显得诡异。特别是宫殿门口新增加的侍卫,手持刀剑,肃然而立,带着几分压迫力。
六皇子伤的比她想象的更加严重应该,尘月心里默默想着,仍然跟门口守着的太监说了一声,求见皇后。
那太监上上下下的看了尘月一眼,目光有些奇怪,最后却目不斜视的进了宫殿,尘月正好奇那太监怎么这么好说话的时候,大殿里面传来“砰”的一声脆响,那是瓷器扔在门上的声音,刺得她心里一个机灵。
“让她进来。”里面传来皇后冰冷愤怒的声音,尘月再镇定的性子,腿也忍不住抖了一下,这个太监果然没有那么好,皇后正在生气,她正好送来门来给她出气。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跪下,行了一个标标准准的礼,丝毫不敢懈怠。
“五公主让你过来的!”皇后连手边的茶也不喝了,直接问道,果然是怒极了。
尘月垂着头,挤了一个伤心的表情:“回皇后娘娘,公主、公主还没有醒过来!”她哽咽了一下,这才说道:“求皇后娘娘让太医过去看一下公主吧!公主一直没有醒过来,东西也吃不了,看着怕是要不好了!奴婢这才斗胆来求见皇后娘娘。”
皇后怒极的表情呆了一下,怔怔的说了一句:“她要死了。”说完,大厅猛地安静了一下,皇后自知失言,立刻又说道:“五公主身体不是一向很好吗?”
尘月头伏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实在是皇后刚刚的一句话,愣是让她的心冰凉冰凉的,她说了这么一串话,皇后在乎的只是她女儿死了没有,这实在是让人寒心不已,她忽然间庆幸,她还好只是她听到了,而五公主没有听到。
尘月没有回话,大厅再次安静下来。
皇后沉默了一会,看了看内殿,说道:“六皇子如今离不开太医,你回去吧!”
尘月的头伏在地上,闻言,立刻抬起了头,然而,她只看到了一个凉薄的背影,赤金色的长袍席卷了天下的富贵和权利,那顶沉甸甸的凤冠却压住了那个叫做心的东西。
太医院那么多太医,如今全在六皇子这里,匀一个给五公主都不行吗?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为天下女人典范,便是如此做的么?
尘月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她忽然间想起了五公主昨晚说起太医的问题的时候,那嘲讽的笑声在她心里来回的飘荡,叫人心酸不已。
“站住!”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冰冷的声音,这声音有些熟悉,好像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的声音,尘月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声音便继续道:“擅闯华焱殿,拖出去杖责二十!”
公主似乎料事如神呢?
尘月默默的没有任何反抗,皇后娘娘要出气,那便只有受着了。
尘月被抬回来的时候,腰部以下的裙子被里面渗出来的血一块一块的印成了红色,吓人的紧,她整个人冷汗涔涔,脸色惨白,气息弱得似乎下一秒就会断掉。
“尘黛,毓秀宫交给你了!”说完这句话,尘月便晕了过去。
尘黛生了一张闺秀脸,皮肤白皙,五官清秀,发丝如墨,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便如同一个大家闺秀。
尘月一受伤,大家也没有群龙无首,在尘黛的安排下井井有条的做事,在出事的时候,一个人的能力一瞬间就体现出来了,据说,当初她进浣衣局也是被人排挤,暗算进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几个伴读在出事的时候便被送出了宫,可谓家丑不可外扬,那日三个伴读被宋令仪请过去正好看到个尾声,皇后未免走漏风声,警告了一番,这才让他们回去了。
倒是宋令仪,正正经经的躺在床上装昏迷,每天只喝一点稀饭,整个人以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
六皇子那边的消息终于出来了,这么些天,皇后也瞒不住了。
六皇子腰部受锐物刺伤,从此再无站立的可能,简单的说,就是下肢瘫痪了。这消息一出,可谓石破天惊,太子在位,却是庶子,六皇子作为嫡出的皇子,虽然顽劣但是一直被大家默默列入皇储争夺的人员,如今算是彻底排除了皇储的可能性了。说得难听点,一个摊子哪能争储位呢?毕竟没有一个皇帝是瘫子的,底下的世家大族风向顿时变了,长安局势瞬间千变万化。
自从知道了六皇子的伤势后,皇后几个晚上不能安眠,伤心欲绝,头发丝都白了不少,不仅仅是六皇子瘫痪的问题,接踵而来的是她娘家的振兴问题,更大的是她将来能不能稳坐太后宝座的问题,一想到这里,她便气得恨不得杀了宋令仪。
“当初生下她的时候,本宫就应该掐死她!”皇后坐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本佛经,细白的手指几乎将佛经捏变了形,气极了说道。
旁边站着的肖姑姑看了一眼气得脸色铁青的皇后,也明白她心里的苦,却到底不能认同,当年五公主这个孩子从皇后肚子里爬出来的时候,是她第一个抱起来的。一个十岁的孩子,犯了什么错?能让自己的亲生母亲恨不能杀死她。
“五公主似乎已经快不行了!”肖姑姑终究不忍,说了一句,皇后闻言,立刻道:“她不是早就快不行了,如今竟然还活着,害了我的皇儿,就该用命来偿还!倘若她不是本宫的女儿,本宫定然要掐死她。”声音里满满的愤怒喝怨恨。
肖姑姑以为皇后到底还觉得公主是她的女儿,所以没有下死手,心里轻了一下,便说道:“是啊!公主到底是皇后的亲生女儿!”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声,皇后抬袖拂下了矮几上的茶杯,“哐当”一声响,她猛地站起来:“本宫是觉得本宫作为皇后,不能有弑杀亲子的名声出来!”
肖姑姑惊了一下,看来站在阳光下的皇后,那张不再年轻的脸庞爬上了几缕皱纹,表情狰狞得有些可怕,她恍惚间想起了,刚刚入宫的皇后,笑得声音比百灵鸟还好听,她说,肖姑姑,我当了皇后就是天下第一的女人了,天下第一喔!我来保护你。
当年如此单纯的女孩如今被洗礼的,竟然说句了这句丧心病狂的话。
不杀,只是因为名声。
她十几岁跟着皇后进宫,在皇宫待了快二十年了,她手上背负了多少人命,心里清楚得很,可是偏偏在此刻,内心有了退意。
她怕了吧!怕有一天,自己也会变得跟皇后一样,丧心病狂,连亲子都毫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