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zobear

2、第二章 “去死吧！

　　孔升端详着手里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姑娘，她穿着碎花点缀着的短袖长袍，梳着娃娃头，笑的时候眼睛似月牙般弯起来，让人觉得很可爱。
　　他把这个叫范秀娟的女孩的相貌记在心里，以便到时候认人。凭着原身的记忆，他朝着南洋中学的方向走去。
　　街上空无一人，噼啪作响的密集子弹声一刻不停，孔升把汤姆森冲锋/枪拿在手里，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害怕，他觉得自己的手都有些发抖。
　　走过几条街，没碰上日本兵，也没碰到国军士兵，绕过眼前的一条小路，可以直接到达南洋中学的后门，这在孔升的记忆里是一条近路。
　　老天保佑我找到那个女孩，孔升心里想。
　　走到南洋中学的后门，门没锁，孔升正要推开门，却瞥见铁栏杆做成的门的左侧沾着血，这血迹在门下方越来越多，到了地上，已经积成了一滩了。
　　孔升倒吸一口凉气，把冲锋/枪端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透过铁栏杆看向校园里，没有发现有人活动的样子，看来只有门后可能藏着人。
　　孔升一只手把后门推开，猛地跳了进去，然后两手端着/枪指向门的左侧，只要有人，他就开/枪！
　　枪/口指着的却是一个死人。
　　孔升松了一口气，他忽然觉得自己手里全是汗，只好把/枪收回空间，两只手轮流擦了擦裤子，把手上的汗擦掉。
　　死去的是个年轻人，他带着顶瓜皮小帽，胸口和身下被大团的血染红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的神色。
　　孔升伸手把年轻人的眼帘合上。战争年代，谁也保不准哪天就死了，像这个年轻人一样。
　　就在孔升有了一股兔死狐悲之感时，一声尖叫把他吓了一跳。是女人的尖叫，就在不远处。
　　孔升拿出冲锋/枪，小跑着靠近尖叫声传来的地方，那应该是学校平时用来堆放扫帚拖把等杂物的小屋子。
　　透过屋子门上的锁眼，孔升看见一个日本兵把一个女学生按在地上，另一个日本兵拿着一根绳子要绑住她的两只手，而屋子的另一角，有一个昏过去的女孩，她的手脚也被绑住了。
　　就在女学生挣扎的瞬间，孔升认出了她的模样。她就是那个范家二小姐，范秀娟！
　　怎么偏偏是你？孔升心里发苦。要是别的女孩，他还能一走了之，大不了良心上受煎熬。要知道，对面可是两个训练有素的战争机器，而他呢？前世就是一个坐办公室的小文员，杀鸡都不敢，现在这具身体也只不过是个营养不良骨瘦如柴的未成年人。逞英雄要拿命来逞啊！
　　可他还想依靠范家适应这个乱世，为此，就要救下范秀娟。
　　主意一旦定下来，他就不再多想。
　　屋子里的日本兵还在对女孩动手动脚，绑好了女孩的双手，一个日本兵找来了一块旧布想塞进女孩的嘴里，却被女孩猛地一口咬在手上，他疼得直骂“八嘎”，另一个日本兵过来狠狠扇了女孩两耳光，才让女孩松了口。那个被咬了手的日本兵连连踹了两脚在女孩身上，还不解气，一直踹到女孩将身体蜷缩成虾子。
　　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孔升轻手轻脚地将门推开一条缝隙，打开了冲锋/枪的保险。
　　然后他一脚踹开门，将枪/口对准两个日本兵，怒吼一声，“去死吧！！”
　　紧张之下，孔升一下子打光了弹匣里的所有子弹，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耳畔响起，好像有人在耳边擂鼓，后坐力让他站立不稳，也越来越控制不住手里的/枪。
　　枪/声停下后，呼吸急促的孔升才看清眼前的两个日本兵已经身中数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他不放心，又换上了新弹匣，给两个日本兵一人又补了一枪。
　　做完这些事，孔升才感到浑身无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前不久才吃的烧饼像是已经被他消化了，他的胃又开始抽搐起来，不多时，他双膝跪地，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喉咙，干呕起来。
　　“你还好吧？”孔升忽然听到一个细细的声音。
　　他转头一看，是范秀娟。她被死去的一个日本兵压住了胳膊，加之手上的绳子还没有被解开，整个人躺在地上，然而她抬着头，用一种关切的眼神看着孔升。
　　这个女孩真是镇定得出奇，她刚才还差点被日本兵□□。孔升心里想。
　　他忍住喉咙里翻滚的不适，走过去给范秀娟解开手上捆的绳子，又把那个昏迷了的女孩拍醒，才说道：“范小姐，我是范老爷新收下的仆人，我叫孔升，老爷让我来接你回家。”
　　怕范秀娟不信，孔升把她的照片给她看了看。在这个年代，女孩的私人照片只有亲人才能有。有了照片，孔升就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离开了小屋子，走到后门的时候，范秀娟看到了那个死去的年轻人，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阿坤”，她转向孔升说，“阿坤为了保护我和慧琪被日本人打死了。”孔升这才明白原来死去的那个年轻人就是范家的仆人阿坤。
　　“人死不能复生，看开些吧。”孔升说。
　　回家的路上，范秀娟的泪像断线的珠子般落下，打湿了她浅蓝袄服的前襟，留下一片深蓝的泪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