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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悲喜交加 天鸿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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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阳光从玻璃窗徐徐地爬上来,映照到病床上。慕天鸿从昏迷中渐渐苏醒过来,他感觉身边来了几个人,有人正摸着他的手腕,他意识到他还活着……他感觉头脑清醒了一些,他慢慢地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见眼前挂着吊瓶,发现自已躺在一家医院的病房内,他听见有人惊喜地喊着:“他活过来了!”
“我是在医院吗?”他喃喃地说。
护士微笑着说:“是在医院,你已经昏睡一整夜了。”
“噢,我是在蓝海吗?”
“不,是威海。天鹅号是在威海海域沉没的。”
“有多少人遇难了?”
“许多。”
“许多,许多……”他的眼角涌出了泪水。
“好了,你别难过了,”女护士说,“好好休息。”
下午,一位中年女医生为他检查完了身体。医生对他笑着说:“小伙子,你除了身体虚弱外,一切正常,休息一两天就可以回蓝海了。”
“大夫,谢谢你!”
“不,你要谢那些在海上冒险搜索抢救你们的勇士。老天保佑,你逃出一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可许多人罹难了。”他难过地说。
“是啊,谁也不希望出事啊,天灾人祸,难以预料,那是没办法的事。”
他在威海医院又躺了两天,体力渐渐恢复了正常。这天早上,他在医院吃完了早饭,办完了出院手续,先领了一千元路费,又到海难救助指挥部领回了自己的小皮包。他打开小皮包一看,身份证等证件一个不少,手机也在,只是海水浸泡时间长了,已不能用了。他出了医院大门,第一件事就是给张奇云打电话。他走在街上,寻觅着公用电话的字样,他想几天来,张奇云一定知道天鹅号沉没的消息,他一定认为我遇难了,若是传播开来,那可就惨了。他终于看到了前方有公用电话的标志,便走了过去……
早晨,张奇云起床后一直心神不宁,他的眼睑都浮肿了,焦虑的他在卧室内不停地来回踱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按时上班。三天来,他寝食难安,脑子里浮现的全是慕天鸿的身影。他想若是慕天鸿话着他为什么不给我来电话,看来是凶多吉少了。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抓起手机问了一句:“喂,你是哪位?”
“张奇云,我是慕天鸿——我还话着。”
张奇云一愣神,慕天鸿的声音他是那么熟悉,听起来亲切而清晰,但他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急切地问:“什么,你说什么,你真的是慕天鸿?”
“张奇云,你听不出我的声音吗,我真是慕天鸿——我获救了,在威海医院抢救的,我出院了,正准备回蓝海。”
张奇云握着手机的手在不停地颤动着,他又悲又喜,眼泪唰地流下来了,他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他喜极而泣,泣不成声。
“张奇云,你怎么了,你哭了吗,怎么不说话?”他大声说:“张奇云,你别哭,我还话着,还和从前一样,真的,你别哭了!”
“慕天鸿,你活着,太好了……”他用手揩着眼泪,破啼为笑,他说,“我们以为,见不到你了……真的,你不知道这几天我们是怎样过来的……你的女友夏菲菲,她最悲痛,她整天以泪洗面,精神几乎崩溃了!”
“什么,她知道了?”慕天鸿惊骇的声音。
“她到海港打听你的消息,在海边呼唤你,她嗓子都喊哑了,真是一言难尽啊,你快回来吧!”
“好,我尽快回去。就说到这吧,见面再谈!”
早晨,我刚洗完脸,手机就响了,我拿起手机,电话里传来张奇云的声音:“喂,李薇薇吗,我是张奇云,慕天鸿还话着。”我惊讶:“你说什么?”
他激动地说:“慕天鸿来电话了,他被救了,他还活着,在威海,他说快回来了!”
“啊!慕天鸿得救了!啊——太好了,太好了!”我惊喜差点蹦起来。
“李薇薇,快把好消息告诉夏菲菲。”
“夏菲菲在医院,她病了。”
“怎么,”他焦急地说,“你怎么不早说啊!”
“事情太急了,不过,她没什么危险,一两天就会好的。”
“快,你赶快去医院,把好消息告诉她!”
“哎”我爽快地说。
我麻利地离开宿舍直奔电梯间,如同身负重大的使命似的,庄严肃穆,我下楼打出租车,我下了车直奔医院病房,见夏菲菲侧卧在床上发呆。
“菲菲,昨晚睡得好吗?”我一进病房就关切地问。
“睡了一会儿,一躺下脑子里就乱哄哄的,噩梦不断。她狐疑地问:“你怎么来这么早啊?”
我笑了,她疑惑不解,眼睛里全是问号。
“菲菲,我是特意来向你报告好消息的。”
她一愣,怔怔地看着我,“什么好消息?”
“你猜猜看。”
她想了想,轻轻地摇头。
“菲菲,慕天鸿还活着,他被救了。”
“啊?!”她惊喜的目光,“他真的还活着?你没撒谎吧?”
“人命关天,我怎能撒谎。是慕天鸿亲自给张奇云打来的电话。”我一本正经地说。
“我的天啊!”她热泪倏地从眼角涌了出来。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张奇云的手机。“喂,张奇云,我是李薇薇,我在医院,请你跟夏菲菲通话。”她麻利地夺过手机,异常激动,她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夏菲菲,你好些了吗?慕天鸿还活着,他被救了。是,是真的。他早晨给我打来电话,他现在在山东威海,已经出院了,他快回来了,你放心吧。”
夏菲菲悲喜交加,潸然泪下……我劝慰着:“菲菲,别哭了,慕天鸿平安,真是万幸啊!”
她用手揩着眼泪,破涕为笑,从床上跳下来,伸出双臂,一下子将我抱住。
傍晚,张奇云在宿舍等着那一时刻的到来,慕天鸿果然回来了,两人一见面就互相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两人悲喜交加,热泪滚滚。室内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一切都在不言中。
“慕天鸿,你吓死我了。”
“我是从死神那里回来的,死神说,你回去吧!”他风趣地说。
张奇云动情地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这几天我也经受了一次生死考验。生命宝贵,友谊宝贵,爱情宝贵,这回可刻骨铭心了。”
慕天鸿动情地说:“这几天,我的灵魂好像经受了一次彻底的洗礼,人活着不能单想自己,更要关爱别人,关爱别人也就意味着关爱自己,人类之爱的天地是广阔无边的。”
当天晚上,我和张奇云特意在酒店备餐。为了给慕天鸿压惊,也为了慕天鸿和夏菲菲重新团圆。几个人围着餐桌坐了下来,两位服务小姐迅速地端上来七八盘菜,张奇云依次为每个人斟酒,他说:“今天,我们几位在这里相聚,欢迎慕天鸿平安归来。夏菲菲,慕天鸿遇险无恙,这是你的福气,也是我们大家的福气。来,先举杯,为慕天鸿的平安无恙,也为慕天鸿和夏菲菲的纯洁真挚的友谊和爱情干杯!”
“干杯!”几位齐声响应。
慕天鸿悲喜交加,热泪抛洒;夏菲菲一双眼睛红红的,泪水一直流到腮边。
我激动地说:“慕天鸿,你看看夏菲菲都憔悴成什么样了,你那她极度哀伤的眼神,你没有听见她那撕心裂肺的痛哭,没有听见她对着大海那惊天动地的嚎啕。她思念你,为你担忧,都病了,发了高烧,不得不到医院抢救。好好珍惜她吧,你不会后悔的。”
慕天鸿歉疚说:“我把她吓着了。”
“那还用说,你一定要好好安慰她。”
慕天鸿眼含热泪,不住地点头。
我说:“慕天鸿,你是从死神那里逃出来的,有时间给我们讲一下你的遇险经历。”
慕天鸿说:“我会的。”
张奇云说:“我看这样吧,今天大家相见,主要是给天鸿压惊,关于他的遇险经历以后再找机会谈。”
“啊,好,以后再谈。”我心领神会,他怕引起慕天鸿和夏菲菲的伤感。
聚餐结束,慕天鸿送夏菲菲回她的住处。两人坐在沙发上,他眼光闪闪,她泪如泉涌。她感觉他已离开她好久好久,好远好远,眼前的他宛若天外来客,奇迹般地从外星球飞了回来。此刻,她的内心感受极其复杂,既欣慰又忧伤,既幸福又因后怕而忐忑。她把他的手握得紧紧的,抓得牢牢的,她怕再一次失去他。他读懂了她的目光,感觉到了她的激动和心跳,一股暖流顿时流遍了全身,滋润着他机体的每一个细胞,拨动着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经,他深深地感受到了她给他的爱意和温存。两人谁也不说话,好像谁说了话就打破了这美好的氛围。他眼含热泪先笑了,她也笑了,泪珠掉落在衣襟上。
“菲菲,你消瘦多了,都怪我。”
“不,怪我,不该跟你怄气。”
“菲菲,这些天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张奇云都告诉我了,是我苦了你了。”
“我苦点没什么,只要你活着。天鸿,你是怎么获救的?
他满脸忧伤,慢慢地说:“一言难尽啊!”
“一会儿你给我讲一讲好吗?”
“嗯。”他点了点头。
她说:“你先洗个澡吧。”
“哎。”
他到洗浴间去了,她就到卧室铺好了床。过了一会儿他披着浴巾回来了,她让他先到卧室躺下,她也到浴室洗浴去了。
朦胧的灯光下,她和他躺在床上,他们相互拥抱着,她的秀发和身上散发出阵阵的淡淡的香气,他感到温馨而舒畅。她的一只手温柔地放在他的胸脯上,她在专心地听他轻声轻语地讲述着海难的情景……
“天鹅号是一艘快船,船小,只有一个船舱,当海水从舷窗灌向船舱的那一时刻,人们一下子都懵了,伴随着惊骇,人们大喊大叫,慌乱地向出口跑去,有的人在出口处被挤撞得倒下去了,那惨烈的哭嚎声立即让人想到死亡来临的恐惧,那情景惨极了,真的,就像电影泰坦尼克号遇险那样,有生以来我是第一次经历那样的险境……”
“你跑在前面还是后面?”她惊恐地问。
“我落在后面了,我不能拼命去挤。”
“为什么?”
“因为还有一些妇女和孩子在后面,良心告诉我,应该让他们先逃生。”
“你在死亡面前还想到别人。”
“人都有良心,你怎么能忍心同那些弱者去争呢?良知泯灭了,那才是最惨的。”
“你当时还想到了什么?”她急切地问。
“我想到了爸爸,妈妈,还有你——真的,我想跟你话别,可来不及了,我们的美好日子才开始,我怎能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呢?”
“那你赶快逃啊!”她不安地说。他听到了她的心脏在怦怦地跳。
“眼看着船舱里的水快没腰了,我才出了舱口,逃到船舱甲板上。甲板上的情景更惨不忍睹了,上下一片哭喊声,水里的人在拚命地挣扎,有的已经奄奄一息了。这时天已经快黑了,脚下的船甲板愈来愈小,我怕船沉没时会形成巨大的旋窝,被卷入海的深处,那样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容不得多想,只好跳海,奋力向旁边游去,这时我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下拽着我,如同身上坠着一个巨大的铅块,我知道那是旋窝裹缠着我,我拼命地同死神搏斗,幸亏身上穿着救生衣,我又会爬泳,若不,真的葬身大海了。看不见天上的一颗星,辨不清方向。我游啊游啊,不知游了多长时间,我实在没有力气了。幸好救生衣起了作用,我还能浮起来,就躺到海面上暂时缓口气,可海浪不停地打来,又咸又涩的海水直往嘴里灌,我只好又翻过身来,慢慢地用手划水。你知道,那又有什么用,一个大浪打来,你又回到原来的位置。我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真的精疲力竭了。我漂在茫茫大海上,真正的沧海一粟,如一片树叶,漂来荡去,不知哪里是我的归宿。我放弃了划水,任凭海浪撕扯着我,吞噬着我,就像被大鲨鱼吞咬着的食物,一阵阵的剧疼袭击我的全身。我只能咬牙挺着。当时我只要想死也就死了。想到我的爸爸妈妈养我这么大,想到你对我的真挚的爱,我不能这样自甘死去。”
她说:“你真是了不起,我很佩服你的勇气,若是换了我就彻底垮了。”
“你别夸我了,更危险的还在后面。天完全黑了,你想象在无边的波涛汹涌的大海上,你的周围看不见第二个人,什么也看不见,你游向何方?你的心彻底地凉了,冷了,比海水还冷,冷得像被冰冻起来一样,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凝固,没有一点希望了,我只有一死了之,我默念着,爸爸,妈妈,再见了!夏菲菲,永别了,来世再见吧!然后我就昏死过去了……”
他说到这里,不吱声了,真的好像昏了过去。刹那,他感觉胸侧凉凉的,用手一摸,湿湿的,原来是她的泪水,她的身体在颤巍巍地动。他抬起头来,看见她已经泪流满面了。他抚摸着她的身体,安慰说:“菲菲,你怎么哭了,我不话着回来了吗?你别在后怕了,我就在你的身边。”他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用手为她揩着眼泪,温存着她,呵护着她。
过了好长时间,她喃喃地说:“天鸿,你还没有说完呢,后来你是怎样获救的呢?”
慕天鸿笑了,“菲菲,我怕你再伤心流泪,别说了吧。”
“不,我要听。”她柔情万种,她的声音近于乞求。他于心不忍,只好说下去。
“后来不知怎的我又醒了过来,只感觉浑身冷得像针剌得一样疼,牙齿都麻木了,嘴都张不开了。忽然我望见天上有星星了,北斗星在闪烁着,我就一直看着他,下意识地数着1、2、3、4、5、6、7……不知数了多少遍,我感觉有一道亮光向我这边扫来,我意识到也许有人来救我了,我为之一振,强打精神,吃力地举起了手,后来果然有船开了过来,我听到了人们的喊声,然后我就昏迷过去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里了,可我随身带的小皮包不见了。我迷迷糊糊地记得小皮包一直拴在我的裤带上的,不知是丢在海上了,还是被人拾到放哪了。后来我出院了,到救险指挥部去办手续的时候,还真领到了我的小皮包,我很惊奇。”
“小皮包里有什么?”她绕有兴趣地问。
“钱很少,主要是一些证件。还有手机,不过被海水泡的不能用了……”
他把历险的故事讲完了。她依偎着他,两人亲昵着,快乐着他们的快乐,
幸福着他们的幸福。
“夏菲菲,听说你想我都急出病了,还到医院抢救了。”
她嘴角一敝,眼泪又流出来了,她说:“亏李薇薇来的及时,若不,我可能昏死过去了,我那时真的绝望了,我也离死神只有一步之遥了。”
“都是我给你添的苦难啊……苦难这东西有时就像阳光下人的影子,总跟随着你。每个人的一生都有会碰上它。”
“但愿我们今后不会再有这样的苦难了吧?”
“不会了,”他说,“我们把一生一世的苦难都经历过了,剩下的都是快乐和幸福。”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天鸿,和你住一个房间的张奇云挺好的,他关心你胜过关心他自己。还有李薇薇,若是没有他俩的及时帮助,我的精神说不定早就崩溃了——他们都是重友情的人,我很钦佩他们。”
他俩一直聊到深夜,后来两人都困倦了,就渐渐地睡着了……
两天后的一个晴朗的夜晚,慕天鸿携夏菲菲带着鲜花和蜡烛,来到海滩上。他点起了两只蜡烛,把它们插进沙滩里,烛光在轻柔的海风中摇曳着。烛光中,两人面向大海站着,默默地站着,庄严肃穆,以表达对一周前在海难中罹难者的悼念。他伤感低沉地说:
不幸罹难的长辈、兄弟、姊妹、孩子……你们的灵魂在大海中安
息吧。侥幸生还者的灵魂将和逝者的灵魂在一起,陪伴你们度过那凄
凉、孤独、寂寞、漫长的时光。你们的死将警醒活在世上的人们珍爱
生命和生活,他们将以积极、热情地工作和创造美好日子来慰藉你们
忧伤的灵魂并以此作为对你们的祭奠和怀念……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大海在呼吸。他和她将鲜花瓣轻轻地撒向大海,转瞬间那些花瓣便融入海水中,然后他和她又面向大海默默地伫立着,听着海浪连绵不绝的呼吸和海风在耳畔轻轻地呜咽,她望着漆黑的海面一直涕泣不已。直到烛光熄灭了,他才转过身来,他挽起她的胳膊,一步步地离开海滩。一路上,两人一直沉默着,步履沉重,像跋涉在无边的荒原,她感觉到他内心的悲哀。她打破沉寂说:“天鸿,你想什么呢?”
“哦,脑海里总浮现遇难的那些人痛苦的脸庞,还有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叫。
“天鸿,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希望你尽快从遇险的阴影中解脱出来,啊,有些灾难是抵御不了的。”
“哦,过几天会好的,你别为我担心。”
“天鸿,我想陪你到外地散散心。”
“外地?”他纳闷,“什么地方?”
“比如云南的丽江,据说那里别有一番天地,我一直想去看看。”
“噢,你真想去,我请假陪你去。”
“天鸿,你真善解人意。谢谢你。”她依偎在他身旁,双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亲昵着他。
“还没去成呢就谢呀。”她听出他是笑着说的。她嘿嘿嘿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