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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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田纲吉知道他在做梦。
眼前是整齐肃穆的陵园，一座座墓碑规律的排列着，从一代到第九代，这里是彭格列陵园，首领和守护者们最后的安息之处。
他安静的站在墓碑前，看着老者慈祥和善的笑着，就那么定格在一张小小的照片里。
洁白的马蹄莲还带着水珠，静静的在墓碑前绽放，似有若无的视线从他背后投来，他想转过身，却连微微侧头都做不到。
寂静的墓园里只有风声轻响，和那淡淡的咖啡香气，恍惚萦绕在鼻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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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近总是在做梦。
52岁的泽田纲吉躺在摇椅上，棕色的发丝染了白霜，东方人的样貌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不少。
他如同每一个平凡的老人那样，享受一个安静闲适的午后。
小几上的espresso散发着浓郁的香气，纲吉享受般的深吸一口气，端起来喝了一口，为它的浓烈和苦涩而皱眉。
其实他并不喜欢这个味道，按他早年的喜好的话他大概会更偏爱清甜的果汁。
或者清酒也不错。
这么想着，他仍旧一口一口的将那苦涩的液体喝了个干净。午睡后的疲倦和茫然尽数退去，他却仍是懒懒的不愿动弹。
大概又会被念叨吧。
看着那即将坠入地平线的落日，余晖将大片天空烧灼成绚丽的金红，他仿佛看到小孙女那可爱的小脸皱成了一团，不满的瞪着空了的咖啡杯，嘀嘀咕咕的念叨着教训的话。
他合上眼，又沉浸在了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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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梦，不如说是回忆更为恰当。
那应该是······三十年前了吧。
九代的葬礼过后，他在XANXUS的陪同下给老人下了葬。
他沉默的站在最前方，身后是XANXUS所带领的瓦里安和直属九代的彭格列干部，还有九代岚守和雷守。
这就是他所能掌握的力量，只是还不够，还不够强，还不够他——复仇。
为了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亲人。
三天前，九代遇刺身死，同时战死的还有除岚守和雷守之外的守护者和门外顾问首领——泽田家光。
当天下午，远在日本的泽田奈奈在家中被杀，正在上学的纲吉幸免于难，而他回到家时看到的，是堪比地狱的景象。
接踵而来的打击让他几近崩溃。
他坐在血泊里，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崩溃的哀嚎，恨不得就此死去。
唤醒他的是毫不留情的一拳，他趴在地上，顶着满头的血对上一双殷红的眼。
———垃圾！给你两个选择。
跟我走，解开封印继承彭格列，剿灭叛乱的垃圾。
或者死在这里。
看着那双眼，泽田纲吉第一次有了一种冲动。
想要变强，想要复仇，想要那些人————血债血偿！
总是闪烁着笑意，温柔湿润的褐眸逐渐被坚冰所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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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被仇恨所淹没，再看不到其他。
“我有些后悔，那时候没能和你多说几句话。”他微笑着低语，神色怠倦。
“如果能留下你就好了。”
葬礼过后就是连续不断的会议，他在傍晚的时候偷偷溜了出来，不知不觉又走到了九代的墓碑前。然后他发现墓碑前多了一束马蹄莲，没有摆在专门放花的地方，而知随意的放在了墓碑前的地上。
洁白的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昭示着它的主人刚将它放下没有多久。
泽田纲吉下意识的抬起头四处寻找，不经意的一个转身，将一抹黑色印入了眼底。
男人一身纯黑的手工西装，手里拿着一顶宽边礼帽，平静的和泽田纲吉对视。墨色的眼里带着时光洗涤过后的淡然与透彻，还有微不可查的疲倦。
时光仿佛格外的优待他，刀削般俊美的面容不显老态，只有那斑白的鬓发和为数不多的皱纹让人察觉到时光的流逝与残忍。
他已老去。
默念着这句话，泽田纲吉只觉得喉咙干涩的厉害，本已觉得痛到麻木的心脏又是一阵抽搐，却不知因何而起。
对方并没有走过来的意思，他犹豫了下，也没有过去。两个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淡淡的咖啡香顺着风飘过来，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率先开口。
“您是·····reborn先生么？”不知为何，只是看到人，就自动将他和九代口中的那个第一杀手对上了号，本以为被忽略的记忆一点一滴的浮现出来。
那仅仅存在于他人口中，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存在。
九代爷爷还在的时候，偶尔会忙里偷闲的跑来日本，到他家做客。如同普通长辈般的闲聊，会给他讲他当年的一些事情。
讲他少年时与他如何的相似，讲他是怎么结识了那些相伴一生的守护者，和唯一的挚友———那个高傲而又强大的男人，不愿被拘束的自由杀手，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九代每次最多是留宿一夜，有时甚至只是小坐片刻就得急匆匆的赶回去。他知道九代想要选他作为继任者，心底却抗拒着，不愿接受。
如果当初没有逃避就好了，如果当初接受就好了———每每回想起来，他都会被悔恨所淹没。
“Timoteo跟你说过我？”优雅低沉如大提琴般的声音响起，莫名的带了几分玩味。他将帽子重新戴上，带了几分认真去审视眼前的青年。“彭格列Decimo，泽田纲吉。”
“小时候是并盛闻名的废材纲，Timoteo给你解开除死气之火外的封印后情况才好转，梦想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和娶一个妈妈那样的妻子？”
“您调查过我？”
他微微瞪大了眼，为对方侵犯他隐私的行为而微微有些愤怒。
男人摸了摸不知何时趴在肩膀上的变色龙，唇角扬起的弧度带着几分恶劣。
“这是当然，我想这些基本的信息在彭格列高层就没有几个不知道的。”想到什么，他带了几分遗憾的摇了摇头。“Timoteo还曾请我给你担任家庭教师，不过那时候被别的事绊住了，而之后，你拒绝了十代后补的身份。”
“如今想来，若是当初好好调教你，也许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垂下眼，reborn带了几分意兴阑珊，他压了压帽檐，转身欲走。
“reborn先生！”看着男人的背影，泽田纲吉急切的开口，“那您如今可还愿意担任我的家庭教师吗。”
男人停下了脚步，微微侧头似乎准备听听他打算说些什么，泽田纲吉攥紧了拳头，不可抑制的紧张了起来。
他总觉得，如果此时不说些什么留住这个男人的话，他一定会后悔。
如果这是彭格列的超直感对他的提醒的话。
“九代曾说您是他唯一的挚友，彭格列也尊您为上宾，不论过去未来，九代还是我。”他努力组织语言将想法化作语言说出来。“我是九代选择的继承人，但不用别人说我也知道，我还不够强，还不足以扛起整个彭格列的重担，更别说为九代和我的父母报仇。”
“所以我需要您，reborn先生”即便超直感已然指向了最坏的答案，他却仍旧执拗的说着，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渴求。“听说您是最出色也是最严苛的家庭教师，那么我将我的生命交给您，我相信您的教导会是最适合我的方法，所以———“
“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成为您的学生？”
棕发的青年神色坚定，暖色的眼底似乎有火焰在跃动。被刺痛般眯了眯眼，reborn沉默下来，半晌开口。”我拒绝。“
”请您在——！“
“听着，Decimo小鬼。”他轻叹口气，似乎有些遗憾。“我没有时间当你的老师，但相对的，我会帮你铲除最尖锐的那根刺。”
“就当是为了Timoteo吧，希望他的眼光不会出错。”他微微勾唇，凌厉的脸部线条和缓了几分。“拉尔不是在CEDEF么，去找她吧，找到她就相当于找到了可乐尼洛，凭他们俩训练你足够了。”
“那么——再见。”
reborn拉了拉帽檐，转过头毫不犹豫的离开。
泽田纲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融入了逐渐暗下来的夜色里。
“可是我想要的老师是你啊········”
含在口中的话迟了一步，他呆站半晌，有些失落的往回走。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会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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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与最大的敌对家族陷入内乱的消息所一同传回来的，是世界第一杀手战死的信息。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泽田纲吉正在开作战会议，连续三日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让他的精神紧绷到了极限，全靠着双倍的espresso和自身的意志力支撑着精神。
哪怕已经有了预感，在看到报告的时候仍旧失控的将手中的杯子摔在了桌子上。桌面瞬间一片狼藉。没有去管毁掉的文件和溅在身上的咖啡，泽田纲吉抖着手，一字一句的翻看着报告。
【第一杀手reborn，于今日凌晨两点左右成功暗杀波吉亚首领，随后死于追杀。】
【遗体已由CEDEF副首领拉尔·拉米奇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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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生，得到了许多。至高的权势与荣耀，强大的力量，美丽的妻子聪慧的继承者。
权势，金钱，美人，大多数男人所憧憬的东西，他一样不缺。
可他却从未满足过。
心底好像破了个洞，用什么都填补不了，他总是控制不住的回忆过去。
美丽温柔将他用温暖给包容起来的妈妈，奔波在外为了保护他们而努力的父亲，慈祥的老者，还有reborn——那个世界第一的杀手。
他们只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而已。泽田纲吉这么对自己说着，却控制不住去回想那少得可怜的回忆。
他回忆着那人低眉时唇角勾起的弧度，抬眼间露出被帽檐遮挡的锐利的眉眼。他反复咀嚼着那寥寥几句的对话，一遍遍去猜测其中深意。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发现他已记不清对方的长相，就连梦中，都再也无法转身见上一面。
泽田纲吉最后所能记住的只有他费尽心思所搜集来的，前世界第一杀手那或真或假的情报，和记忆中老者轻缓的声调中所讲述的，与他生于不同时代的，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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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叫他，那声音远远传来，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
泽田纲吉微微睁开眼，看着他那可爱的小孙女一蹦一跳的往这儿走，早上他亲手给她绑在发带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微笑着看着她走来，眼前的景色却渐渐模糊起来，嘈杂的人声逐渐响起，他却不想去理会。
似是倦极了，他终是合上眼，任由神智被扯入黑暗里。
他知道他即将前往何处，那是历代彭格列首领都必将抵达的地方。
再次睁开眼时，他首先看到的是满目的金红。昏暗的空间里静静悬浮着一座座王座，最后方的primo对他点点头，欢迎着他的加入。
微微一笑，他对历代的首领颔首，走向唯一空着的，属于自己的座位。
他坐在那里，开始如同过去每一任首领那般，缄默下来。沉溺于回忆中，或是注视着他的家族，繁荣或者毁灭。
他们是被禁锢在这指环内的幽灵，连轮回都不被允许。
指环铭刻着我们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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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中国有句话好像是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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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格列X世是个传奇，这是黑暗世界所公认的。
他是九代门外顾问首领的长子，却自小生活在平静的世界里，被那号称彭格列雄狮的男人小心的护在表世界里，直到至亲的死亡为他打开黑暗世界的大门。
他23岁正式继承彭格列，以正统的血脉，在门外顾问和巴利安无条件支持下，登上了彭格列x世的位置。
眼见着新任首领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瘦弱青年，整个黑暗世界都蠢蠢欲动起来，就像一只只饥饿的豺狗觊觎着虚弱的狮子，随时准备冲过去狠咬一口。
泽田纲吉却以狠辣的手段和强大的力量扫平了内乱，随后转身给予不长眼的来犯者以血的教训。
即使身量未足，他也不是任人揉捏的猫儿，而是百兽臣服的雄狮。
即便后来他的手段逐渐温和，也没有谁敢小看于他。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即使少年时略有坎坷，他的人生也无疑是让人艳羡的。
他的妻子是拥有第一美女之称的杀手，有血腥玫瑰之称的布里家族的女首领，在他24那年和彭格列结盟，跟泽田纲吉一起将彭格列重新推向黑暗的巅峰。
他逐渐成为一个合格的□□教父，没有人有资格和能力去指摘他，他率领着彭格列这个庞然大物君临于暗世界，以耀眼的火焰铸就不灭的荣光。
他笑的时候看起来温暖而又包容，暖色的眼底却闪烁着冷澈的光彩，如同无垠的天空，包容却又吞噬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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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不知道，34岁的时候，已经重新将彭格列推向至高点的泽田纲吉，曾经去过那个‘死后的世界’。
在那之前，他以为那仅仅是杜撰的传说罢了。
泽田纲吉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卧室里，而是在一片虚空中。
巨大的彭格列家徽浮现在脚下，一团团火焰在他前方排成两列，整齐的燃烧着。
列队的尽头是微微悬浮的王座，额上燃烧着澄澈的大空之炎的人巍然不动的端坐于王座上，对于他的出现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惊讶来。
泽田纲吉扫视一圈，对着站在队列前方的九代微微颔首，心底已经有了些猜测。
“X世，”男人开口，瞳孔是被火炎渲染出的绚丽的金红，他的容貌与纲吉起码有七分的相似。“你还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只是在卧室睡觉，一睁眼就来到了这里。”他无辜的微笑，表现出应有的尊敬。“不知primo可否为我解惑。”
primo走下王座，仔细端详着他的后代，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上带着与他如出一辙的淡漠，沉寂了百年的心不知为何有些难过。
“这里是彭格列指环的内部，指环持有者最后的灵魂归处。”
“而生者来到这里，则代表着，他对那个世界没有丝毫的留恋。”
没有留恋么……
“我以为那只是杜撰的传说。”泽田纲吉眸色一暗，似是想到了什么。“所以我连轮回的资格都失去了么？”
“对。”
泽田纲吉觉得有些可笑，他最初的愿望不过是一个平凡美满的人生，而不是沉浸在血液里的尊荣。
为了这个家族他几乎失去了一切，亲情，爱情，友情。而相对的，他得到了权势，财富，地位。
可那真的是他想要的么？
他记得他曾只用一眼便爱上了一个人，然后用了十年的时间才发现那是爱。
而那个人早已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灵魂投入轮回的洪流中，变成另外一个人。
而他，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指环内的时间是停滞的，他沉默的看着彭格列传承了一代又一代，身边的座位一个个增多，偶尔会忍不住去想，假如一开始他遇到的是reborn，现在，又会是怎样的一个结局？
直到指环碎裂的前一刻他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一成不变的空间开始破碎，灵魂伴随着剧痛撕扯着，泽田纲吉却笑了起来，停止了无意义的思考。
他坦然的看着逐渐消散的灵体，发自内心的感到愉悦。
如果真的有轮回的话，如果他还能轮回的话，他想早些遇到他，对他说一句:
“留下来，做我的家庭教师吧，reborn。”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