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过》闲散一渺渺

9、联络 六楼

　　六楼，吴绯若家门口。成杰扶着吴绯若的手已经变成搭在她的肩膀上，俩人上气不接下气地互相看了一眼，被眼里对方狼狈的样子逗得前仰后合。吴绯若正准备开口，成杰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别发愣了，进去吧。我看你这脚最后还是要去检查一下，别大意了啊。我回去了。”说着转身下了楼梯，眼见着白色的身影就要消失在楼梯拐弯处，吴绯若跳了一步到扶手，俯身招手：“成杰！多谢你啦！你……回家小心一点啊！到家跟我说一声吧！”成杰抬起头，抿嘴笑着点了点头。
　　进了家门不出意料地被父母数落了一顿，说好好的路不走非蹭人家的自行车坐。吴绯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脑子里在想着另一件事：她没过脑子让成杰回家跟她说一声，成杰怎么跟她说？她俩又没交换过电话号码……万一没接到成杰的消息，会不会是路上出了事情，天黑风冷，啊呀那要怎么好……
　　正开始心乱如麻的时候，电话响了，吴家爸妈还没反应过来，却看见跛了一条腿的女儿以飞一般的速度单脚跳向座机：“喂？”
　　“成杰？诶你到家啦？啊那就好那就好……我还在想自己怎么这么没脑子你又没有我家电话……诶你有我家电话号码啊？”
　　“哦哦！是这样！诶这是你手机号码啊，好呀好呀我记下了！嗯！今天还是多谢你啦！嗯明天见！”
　　哼着小调放下话筒，正对上父母狐疑的眼光：“成杰……你们班哪个男生啊？你跟他怎么了？”吴绯若白眼翻上天：“诶，成杰啊！就是期中考年级第一的那个女生呀！你们上星期还让我向人家学习来着好伐？她刚刚一直把我扶到家门口自己才回去的，我让她到家给我来个电话，所以就这样啊！”吴父松了一口气：“那是得好好谢谢人家……你跟她说过我们家号码？”“诶不是，她是我们班的团支书，统计过家庭信息，所以知道的。”
　　晚上写完作业，吴绯若又擦了擦单簧管，捧着谱子默记了一遍。闭着眼过了几次全曲，蓝色发带，白色短袖，咖啡色长裤，灰色帆布鞋，白色羽绒服，走马灯似的在她脑海里循环放映，松开哨片，嘴角挂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看见母亲倚在门边一脸欣赏：“比昨天好多了，这才是悠扬美丽的旋律啊，听得都觉得幸福。”她走进来搁下一碟水果，催着女儿去洗澡，目光被谱架上那行英文吸引住——“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湿着头发的成杰走进房间，边擦头发边看着博客的访客记录。今天还没有看到那个从九月开始就几乎天天定时出现的名字，大概是在忙着准备四天后的晚会吧。单簧管独奏，她会选什么曲子呢？这样想着，眼前不禁又浮起了那张傻乐呵的脸，光是回忆，成杰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不知道这个傻孩子一本正经地吹奏黑管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子啊，真是没办法不期待。明明是同龄人，居然就把她当成了孩子一样，其实我也没有多大啊？心里自嘲道。
　　擦完头发的毛巾搭在脖子上，伸手拂了拂凉凉的琴凳，坐在古筝前走神。她对自己的表演没什么想法，中规中矩地弹一遍考级的曲子，只要一同上台的戚媛在约定的时间里能把毛笔字写完就行了。无意识地拨响一根弦，成杰无奈地笑了。对这门乐器，她从学起就没什么打心眼里真实的热情或喜爱，不过是父母一句“女孩子应该学门乐器”就随便定下来了。大概人人都觉得外表安静的她跟典雅的古筝相称吧。想想江南女子，小桥流水，琴声悠然。谁又能想到，优雅下面也能有铮铮刀斧之音才是她略心仪古筝的地方。
　　但说到底也没什么干系，看看周围，人人都在做，人人都在学着表现着，思虑不思虑，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成杰叹了口气，看着通讯记录上最上面那通座机号码，选进“新建联系人”，在姓名一栏犹豫了一会儿，狡黠地笑着键入三个字，保存，退出，合上了手机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