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apter 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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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的脸色瞬间变了，瞳孔有一瞬间因为惊讶而放大，不过很快便又恢复了正常。“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这样啊......”水银灯也不甚在意。这样的回答本就在她预期当中。“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很久以前，有个男人，他是一个语言学家，也是一个文字学家。一直都醉心于研究世界上未解的文字，尤其是失落的文明。在这当中，他最钟爱于研究古希腊文化。”
英国的考古学家，亚瑟.约翰.伊文思对于希腊克里特岛上的古代货币与刻字泥版十分地感兴趣，而这也吸引着他在1894年的时候去到了那里。1896年，在一场演讲中，亚瑟.伊文思宣称认为克里特岛是迈锡尼文明的起源地。三年后，他在岛上发现了一些泥版的残片，从此古希腊时期的文字就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这些被发现的古希腊文，准确来说是被使用于迈锡尼文明时期还有在此之前的米诺斯文明时期的古希腊文，这种文字被现今的考古学家、文字学家及语言学家等等称为线形文字。
线形文字分有A和B两种，在1950年被英国的建筑学家及语言学家迈克尔.文屈斯与研究希腊语早期历史的学者约翰.查德威克一起合作，成功地破译了线形文字B。线形文字B看起来与古埃及的象形文字相似，有些也是可以根据字体的形状去推测意思；却又不是完全一样的，但总体上来说可以依据史料和字形进行猜测。
属于迈锡尼文明时期的线形文字B相对来说也许尚可说有据可循，但属于比它更要往前的米诺斯文明时期的线形文字A则没那么好的运气。
线形文字A几乎可以说是无形可推，看起来就像是古希腊人随手画出的线条。而用线形文字B的音节去套用线形文字A却只能得出与现在发现的任何一种语言都不相关的结果。
“线形文字A是在米诺斯文明时期被创造出来的。按照推断，既然两种文字是在同一个地方被发掘出来的，那么很有可能迈锡尼文明的建筑就是在米诺斯文明时期的遗址上。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米诺斯文明几乎可以说是被完全摧毁了。更何况当迈锡尼文明出现的时候，米诺斯文明早已消失已久了。”
“但在20世纪初，亚瑟.伊文思在希腊的诺索斯发现了古代王宫的遗址。他认为这就是传说中的米诺斯的迷宫。”
“这个人，他一直都想要去破解一直以来都没人能够读懂真正意思地线形文字A。如果真的想去理解一种文字的意义，就必须去到这种文字的发源地。”
“他很矛盾。他的内心深处是无比渴望到希腊去寻找失落的米诺斯文明。但他心里也清楚自己不仅仅是一名学者，更是妻子的丈夫和儿子的父亲。他不能就这样丢弃自己的责任。”
“对于学术的执着还有肩上的责任一直在他心中斗争着，当等到儿子13岁的时候，他觉得儿子已经有能力挑起家族的责任了。他终于决定要去一次希腊去完成自己的梦想。”
水银灯一边说着一边在房间里走动着，碰碰花架上的古董花瓶，看看墙壁上挂着的画作，微微侧过头打量了一眼正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的爱德华。对方就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视线也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当然，他并没有完全卸任，只是把大部分的家族事物都留给了儿子，并且精心挑选了几个心腹去帮助他。男人跟自己的家人保证他只是短期出行，不会太久的。一开始确实是这样，而且他也经常给家里打电话或者寄信告诉家人自己的情况，中途也会回家跟家人团聚。但是渐渐的，他跟家里的联系就没那么频繁了。”
“即便是这样，他的妻子和儿子也还是满心地期待着他的电话或者信件。到了最后，男人甚至是一点音讯都没有了。”
“妻子跟儿子觉得也许是男人去到了一个没什么信号、通讯业不发达的地方去了，因为之前也有试过这样的情况，男人后来都会解释说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地带以至于消息不能第一时间传给他们。所以他们以为这次也跟之前的一样。”
“一周，两周......一个月，两个月......他们等啊等啊，还是没有收到男人的消息。一年，两年，三年......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男人音讯全无。妻子从此每日以泪洗脸，郁郁寡欢，也因此染上了重病，没几年便去世了。家族里的人认为家族不可以一直没有首领，因此儿子继承了家族。”
随手从书架里抽出了一本书，翻开：“那个继承了家族的儿子，叫做爱德华.卡尔。”斜睨了一直没有说话的他一眼“我说的故事好听么？”
一阵沉默，对方终于开口了：“你的本事还挺大。”
她笑了一下：“多谢夸奖。”
又是一阵沉默。
“我很恨他。”
翻了一页纸“人之常情。”
“要不是他这样母亲就不会那么早就因病去世了！”爱德华激动了吼了出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现在是深夜，这样会引来守卫还可能吵醒他的妻子和孩子们。他从来都没有跟她们说过自己的心事，他不想她们担心。
“不需要担心，我一早就布置了幻术，没有人知道这个房间里正在发生事情的。”水银灯悠闲地又翻了一页。
“......”
“不用谢。”
“......”不，我并没有想感谢你。
“然后呢？”
“......嗯？”啥？
“我说，然后呢？”水银灯撇了脑子还没转过来的爱德华一眼。“继续啊。”
“哦，哦......”为什么作为一各客人比主人还像主人？？？
“对于我来说他就是一个为了自己而抛家弃子的男人。母亲去世后我也一直没有去打听他的消息。后来有一天，工人们在清理库房的时候就发现了这本散落成一堆的书。当时这本书还有残存的包裹纸，上面写着是寄给我跟母亲的。我拿起纸一看就——”
“你拿起来一看就知道是你父亲的笔迹了，而且还是古希腊文，是吧？”
“嗯......”怎么他突然觉得有点憋屈？
“你谎称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学家直接找上彭格列，其实是为了埃里德的首领去的吧。”她挑起了嘴角“你也不笨。”
爱德华并没有否认：“我也只是在赌一把。埃里德家族是出了名的藏书丰富。除了会有传承的修书手艺，学习文字也是必不可少的吧？只是在看那个人擅长哪一种而已。况且就算赛琳娜.埃里德不会，依照埃里德家族一脉相承下来的对于书籍的渴望，没准她就去找家族里会古希腊文的人来做翻译呢？”
水银灯挑了挑眉，他还真不笨，甚至是精明。做商人的都这样的吗？“其实，你也想知道那本书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的吧。”
“可以说想，也可以说不想。”他也无所谓。
“这样啊......”她转过头看了看窗外的月色。时间差不多了呢。
“那个故事还有后续哦。”
“嗯？”
“那个男人并不是故意不去联系家人的，而是因为他做不到。”
“.......你在胡说些什么？”
水银灯并不理他继续讲着故事“当他走遍希腊之后，终于找到了米诺斯文明的真正发源地。他的天赋之高，让他仅仅在那里耗费了几年便完全破解了线性文字A。这时候他很有满足感，一直以来自己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当他想回家的时候，有个自称是古籍收藏者的人找上了他，花重金请求他翻译一大块据说是米诺斯文明时期的泥板。”
“金钱而言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反而是那块泥板在深深地诱惑着他。他想着多了解一点关于这个文明的事并不是什么坏事，计划着翻译完了就回家。于是他就跟着这个商人走了。”
“当他跟着商人来到他的住处时，发现自己根本就是进入了一个牢笼。那个商人是个疯狂沉迷于故事的人，尤其喜欢让人写出来。他骗了各种各样的人回家，逼迫他们把自己的经历以故事的形式写成一本书，然后收藏在自己的图书馆里供自己阅读。”
“这怎么可能!”爱德华神情激动地站了起来“他怎么可能会就这样被囚禁了起来？！他明明，明明是个......”
“对，他明明是个言灵师，怎么会被人囚禁住呢？”
“因为那里到处是文字写成的结界。”
“世界上的万物都是相克相生，每一种事物都有其对应的相克之物，言灵依靠用声音去发出命令，而文字则是依靠书写。如果在言灵师进入之前便布置好文字结界，那么会发生什么事呢？”她轻声说着答案：“当达到发动文字结界上所书写的‘条件’，就算是言灵师也没有办法脱离的哦。”
爱德华握紧了双拳，身体在轻轻地颤抖。
“也许是补下结界的人能力不够高，也许是他能力比较强。所以他还是能够断断续续地给家人传递消息。或者是出于不想家人担心所以他一直都没有说出实情。”
“在被困的日子里他研究了结界，发现上面只是规定了不准说出带有某些关键词的言灵，比如说‘逃离’。但是他本身的言灵还在，只是能力削弱了很多。一段时间后发现每当到了月圆之夜结界的能力便会减弱，因此他一直在养精蓄锐，准备到了某个适合的日子便冲破结界。”
“他的计划很好，他也确实行动了，但是被商人发现了。商人很生气，便命令最厉害的结界师在他身上锁上重重禁令。他变得几乎跟个普通人没有什么差别。”
“他知道经过这一次之后自己是再也出不去了，他想给自己的妻儿留下点东西。怎样可以避开商人的目光却又能写下自己的秘密呢？答案就是用回自己的能力，言灵。”
水银灯看着眼睛开始泛红的爱德华“同样是一个言灵师的你应该知道强行使用言灵的代价是什么的吧？”
他用手掩住双眼，眼泪穿过手掌划向下颚：“我一直都没有主动去找他是因为害怕得到的就只是他不在了的消息。没有消息反而让我有个念想，觉得他也许就在世界上的某一处遗迹里沉迷着搞研究，也许某一天他厌倦了就会回来。”声音已经在颤抖“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不会回来。”
她走到他的桌前，拿起那本书递给了他：“他向商人撒谎，拿到了用传统的工艺制法的文艺复新时期的纸张，把他所有的研究成果，还有他想说的话都写在了里面。他用言灵把自己的秘密藏了起来，并寻找了一个机会把书寄给了自己的家人。”
“想要破解这个言灵的封印需要等到新月之夜，由指定的人说出指定的话语。而这个提示就写在了扉页上。”
夜空上已经出现了新月。
爱德华颤抖着双手打开了封面，是他熟悉的字体——“我们最佩服的天才”。
“Leonardo da Vinci”
话音刚落，整本书具现出缠绕的锁链，随即崩碎，无数的文字从书中飞出又重新回到里面。
“给我最爱的他们”
这才是它原本的面貌。
爱德华已经泣不成声了。
水银灯在一旁默默地等待着。
过了一阵，他恢复了平静，手掌轻轻抚、摸着封面。“今天很感谢你。”
“嘛，也没什么。”反正也免费地看了一遍。
“特地麻烦你亲自送过来真是抱歉。”爱德华突然蹦出这样一句。
水银灯默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锐利“这是什么意思？”
爱德华笑了笑“没什么，只不过是稍微知道了一些秘密而已。”
红色的双眼紧紧抓住那个正一脸狡诈笑容看着她的人。
看了一会，眼神重新变回平静。“每个人都有些自己的秘密。”
“请你放心，我不会搅和进去的。”
她并没有回应。
爱德华看了看她的神情，想了想，站起身走到一个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个音乐盒。“我想这个感谢礼物你应该会满意。”
当看清楚那个音乐盒的时候，水银灯楞了一下。“你怎么会有这个音乐盒？”声音有些急促又激动。
“从一个拍卖会上的来的，全手工打造，大概有三到四百年历史了。”
她看了看音乐盒，又看了看正拿着它的人“我承你这份情，以后有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
这是变相承认了？“谢谢，祝你早日完成心愿。”
“哼，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的，但我希望你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做。”接过音乐盒便走向窗口“还有一个，”她突然侧过头笑得有些阴测测“想要我帮忙必须要有相应的谢礼，我不做白工的。”
“啊，这个我清楚。”
“那么，阁下晚安了。”语毕，地上徒留一堆黑色的羽毛。
“啊......看来这次的买卖做得很值啊......”摩挲着下巴，爱德华笑得一脸得意。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chapter 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