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 谋》骤雨微丝

3、第三章 山中歌泣无

　　推开门，南晞就看到了坐着的一位苍老的老奶奶，和一个空无一物的家。

　　看到这个空荡荡的房子，讨些吃的的话硬生生的让她咽下了。

　　“奶奶，我想讨碗水喝，问一下去往流黄国的路怎么走”

　　老奶奶笑着放下手里的活计，开口说。

　　“孩子，你饿了吧，猫儿，去那些吃的来”

　　南晞不好意思的咽了一下口水，实在是下一顿没有着落，南晞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

　　小男孩笑着放下篮子，从里面拿出了一片叶子，叶子里包着肉，小男孩将叶片递给南晞，南晞没有拒绝，接过来，撕下一些，把剩下的还给男孩，小男孩递过水，南晞接过来一饮而尽。

　　“奶奶，方便的话能给我一张地图，我就不留下来了，我着急赶路”喝完水的南晞起身，她不想今晚留宿在这里，可以趁着天还大亮，赶路。

　　老人眼神扫过南晞，一瞬间，南晞感觉整个身体受到了禁锢，她面色大惊。

　　小男孩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就在南晞眼前幻化成一只五彩斑斓的山猫，叫了一声，猫叫的声音慵懒而细弱。

　　一双干枯的手，拿起桌子上的编了多天的桂枝旗子，她褶皱的脸上露出一个面无表情的笑容，皮笑肉不动，手中拐杖摔在了地上，身旁桂枝做的旗帜突燃烧起来，在空中划出一片火光，她的脸好似又老了几分，皱纹挤到一起。

　　南晞看到她脸上皮往下一块块脱落，直到露出一张妖娆与清纯融为一体的一张脸皮，旗帜在空中纷飞，像是一种信号。

　　她身上的布衣脱落。

　　眼前的木屋也随之倒塌，是幻境。原来的位置变成一片宽阔的平地，平地上是一个石头沏成的简陋石台。

　　南晞这时正跪躺在石台地上，她往下看发现石台下聚集着许许多多的人。

　　南晞艰难的将视线上移，她现在连动都不能动了。

　　脱去老人皮囊的女子站在中间，没有了老态龙钟，换上了一身的女罗衣裙，她脖子上带着木莲叶片发出阵阵清香，腰间系着石苇，身上散发出的味道，南晞闻出了那是蘅薇香的气味，混合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腐烂味道，香草气味都无法掩饰，是堕落的腐朽。

　　一只巨型的山猫，依偎在女子身边。

　　人们陆续的从禁闭的屋子里走出来，麻木的汇聚在石台脚下，跪拜在石台脚下。

　　女子唱起遥远的歌谣。

　　"若有山之，若有仙
　　宜笑含言，窈窕善辩
　　石兰幽谷，桂旗折断
　　遗弃终不见
　　于山之上，妄想归冤
　　若无思冥，东风飘遍
　　枫木潇潇，枯容苑
　　山中人鬼，饮雪归泉
　　勿祈填尸，镇神肆迁。
　　染红杜若涧"
　　……

　　每一句南晞都听的动魄惊心，这是一种蛊惑，是一首曲子的奇妙，是注入了神力的吟唱。
　　她在吟唱，在感叹，腐朽的时光，感慨年华不能永驻，感慨当神不再是信仰，他们用血肉为代价，染红了她，如果山神不再是大山的守护是，她将如何，还能如何，又会如何，信奉邪恶

　　不过是食人血肉，永远与黑暗同行。

　　这是山神祭祀曲。

　　南晞能感到这座山因为吟唱而发生的异常的活动，她能感受到大地的颤抖，无数的树灵低下臣服的躯干，可是这不是敬畏，是一丝丝在排斥与恐惧。

　　不对，这不是山神祭祀曲，这是神泣。

　　南晞艰难的抬头，为什么，神泣是只有神可以吟唱的曲子，她的身上并没有神的气息，却可以吟唱神曲。

　　南晞从未听过，这样痛苦的神泣，神是高高在上的，他们掌控着这世间万物，可是这一丝痛苦是那样的清晰，煎熬。

　　南晞像是被摄取了心魂，听着她的吟唱，看到她的目光，她的痛苦，感染自己灵魂，意识好似被一丝丝剥离。

　　南晞全身感到被烈火灼烧的痛苦，她痛苦的大叫，南晞感受到了来自灵魂的禁锢，再也听不清那个声音，听不清神泣的内容，周围都是灵魂被烧灼的的噼噼啪啪的声音。

　　大地感受着一丝黑暗之力的灌注，黑气笼罩着这里。

　　桂树好似受到了黑气的滋养，伸展出枝条，却再也开不出桃色的鲜艳，黑色的苞芽，一点点绽放

　　在这一瞬之间，所有的桂树都抽出了枝芽，绿色的嫩芽一点点飞快的长大，结出花苞，风一吹，像是带着巨大时光轴的流逝与变迁，花瓣思雨，颤抖着小芯蕊，散发出浓郁的花香，不到开花的季节，已是花开遍野。

　　站在底下的的人们抬起头，看着一瓣瓣花瓣落下，落在地上消失不见，满天飞舞的花瓣像是一场幻境。

　　这些人闻不到花的味道，像是看不到这些飞舞的世界，将灵魂买给山神，这是为了活下去付出的代价，灵魂的残缺让他们越来越不会思考，越来越麻木，越来越散发一丝死人的气息。
　　女子站在台上继续她的吟唱。

　　南晞好像做了一场梦。

　　她发出凄惨的叫声，胸前的凤凰信羽发出强烈的红光。

　　石台四周的桂树枝突然燃烧，没开出的枝芽在燃烧，桂树树干在燃烧，屋子在燃烧，人们在燃烧，满天的花瓣在燃烧，桂树林在大火中重新变成一片荒芜的凄凉。

　　南晞挣扎的手臂渗出鲜血，一滴滴的滴落。

　　南晞看不到此时的自己已经是全身火焰。

　　祭台上的女子震惊的看着南晞，眼里都是不解之色。

　　南晞茫然的走过祭台，抬眼是神情空洞的双眼，她缓缓抬起手。

　　人们吓的四散而逃。

　　这里变成一片火海，不停的缩小。

　　南晞从火海中心走出去，没有目标的往前，她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成红色的，好像火焰，没有方向，无视周围的一切，她像是被控制的火焰，燃烧着周围的一切，毁灭着周围一切。

　　女子站在火里，回复了平静，她看着南晞离去的方向，看着四周的火焰，笑了，笑的解脱，嘴里一遍遍的唱着远古的歌谣，她全身的颜色变成黑色，蘅薇香的香味消失了，变成深入骨髓的腐朽，山中的桂树干流出黑色的液汁，都慢慢变得干枯，苍老，祭祀失败了，她将被彻底反噬，彻底堕落。

　　好久之前，她就再不在是这做山的山神了，挣扎过，也妥协过，从三百年开始，就与这个地方一起腐朽了，现在不用痛苦了，堕落成山魈不就是一种解脱么，她闭上眼。

　　“再也不用以意志支撑，沉沦下去，那就让我带着这里一起沉沦吧”

　　她笑了，笑的狰狞，全身上下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除去眼睛，就只剩下了一副可以活动的骨架。

　　她旁边的那只少年幻化的山猫惊恐的看着她，她伸出手，山猫瑟瑟发抖看着主人，她的手停在半空，眼珠看着自己这样的只剩一副骨架的手掌，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伙伴，面无表情的收回来手，将一丝尴尬和伤心留在心底，将丑陋的手藏在了衣服下。

　　“你走吧”

　　她说完，就听到山猫发出一声哭泣，尖锐似婴儿哭泣，山猫的巨大躯体跪倒地上，它想用爪子去触碰自己主人的袍子，却只剩下爪子里的一快碎布，山猫楞在哪里，抬头看，她已经升在空中全身被黑气包绕，祭台也不见了。

　　"不要再回来了，再回来，我就杀了你"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出来。

　　山猫再也感觉不到主人，主人已经离开了，这里只有一种让它无比讨厌的气息，它不自觉的感到浑身的毛竖起，低吼着，挑衅着，她好似丝毫没看到，不停的吸噬着树灵的生气，黑气越来越浓。

　　许久，山猫不甘心的转身，带着厌恶一点点的消失在这片桂树林。

　　它要去找它的主人，即使是用一辈子。

　　若一辈子都找不到了，它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