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仙》菲天宫叶

2、郾城

　　青州玲珑山下，郾城。人来人往的街道，雪被铲得干干净净，叮叮当当驶过的马车和骑着高头大马的旅客，街边小商贩热情的吆喝，青楼女子在阁楼上娇滴滴的婉转歌吟，大胆一些地更是直接对着背着竹书篓的穷书生抛着手绢，书生们红着脸不敢看匆匆走开，而一些打扮风度翩翩的公子爷则是谈笑着搂住几个打扮艳俗的青楼女子，惹得女子一阵娇嗔。
　　“我该去哪里…”裹着蓑衣帽，挡住面容的上官浩然刚进城就见到了这样一副繁华热闹的景象。
　　“店家，你们，你们这收杂役吗？”一家人来人往的药铺里，上官浩然挤过去犹豫着问道。
　　“杂役？掌柜的！”正研磨着药材的老头高声喊道：“这有人来谋差事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这些好吃懒做的废物，你，还不快给我研磨，没看到客人都等不及了吗？！你，还不快点把药包起来，哎呀这不是王公子吗，最近嗓子不舒服吗，前阵子王老爷可是…”一个小眼圆腰的胖子掌柜过来先朝着自己的学徒们劈头盖脸一顿骂，然后又笑容可掬地和客人们拉起关系来。
　　“你？”好半天，这位胖掌柜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上官浩然“想来当杂役？摘下蓑帽给我看看”
　　上官浩然心想郾城离开封足足有百里之远，应该没有人会认得自己，于是就干脆地脱下了脑子，露出一张俊朗面容。
　　“小家伙长得倒是挺好看，但是我们这不要绣花枕头，你请回吧。”见上官浩然面容细腻皮肤白净，一双手也没有丝毫老茧，掌柜的不禁皱了皱眉，心想这是哪家的少爷公子哥出来游玩？
　　“不，我可以挑水，可以打扫，什么都可以做，我的力气很大的！”上官浩然有些激动和恳求的姿态让掌柜的有些意动起来。
　　不过，掌柜的心念一转，像这种富家子弟居然也沦落到街头谋生，必然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或者是家族内斗，所以他微微沉默还是果断拒绝道：“很抱歉，本店不需要杂役。”
　　话至于此，上官浩然只能垂头丧气地退出拥挤的药铺。
　　“咕咕咕…”蹲在街边，从小养尊处优的上官浩然却觉得饥饿难耐起来，肚子也不争气地一直咕咕咕叫。
　　一想到曾经父亲母亲疼爱自己，将自己捧在手心里宠，再想到如今身无分文只能看着眼前热腾腾的包子笼咽口水，眼泪就怎么擦也擦不完。
　　“小家伙，别哭了，给你。”忽然，一只脏兮兮的枯瘦手臂递过来半个干馒头，上官浩然两眼红红抬头，这才发现，在自己旁边居然蹲着一个老乞丐，老乞丐满口黑牙，穿的破破烂烂的，一只破碗还缺了个口子。
　　上官浩然微微哽咽，接过曾经不屑一顾的干馒头，胡乱地往嘴里塞去。
　　“谢谢…”
　　“这个时候知道说谢谢了？”老乞丐露出古怪的神情，好笑地看着上官浩然“我救你命的时候也没见你感谢下我，原来你的命还抵不上这个馒头啊。”
　　“你？！你是，你是！”上官浩然惊讶之下差点被馒头噎住，他瞪着眼睛大叫“你是上仙？”
　　“嘘，小声点好吗。”老乞丐一副“服了你了”的表情。
　　“你，你一直跟着我？”
　　“嘿嘿，我可没有刻意跟着你，我在这自然是有我的原因，只不过路过看到你，就顺手帮帮你而已。”
　　老乞丐说完浑身蓝光绽放，瞬间又变成了之前白衣少年的模样。
　　“你！你！”见白衣少年在人来人往的街边直接施展仙法，上官浩然惊呆得四处张望。
　　“放心，之前他们都看不见的。”白衣少年一袭白衫，身边也没有雪花飘落的异象，反而捏着一把折扇，没好气说到“还有，我的名字是雪龙，别总是大仙大仙地叫，我才三百岁不到，哪里就是大仙了？”
　　“…………”上官浩然咽了咽口水，不敢说话。
　　“走吧，正好我也要在这里呆上不短时间，算你运气好。”
　　第二日，随着鞭炮噼啦啪啦的爆炸声，和热闹的锣鼓、舞狮队伍吹拉打唱，一间名为“落雪间”的药铺隆重开张。
　　“这是我的药铺？”坐在掌柜位置上，上官浩然茫然地看着众多杂役和伙计搬着箱子，失神的喃喃自语。
　　“是的，你的药铺。”雪龙懒洋洋地靠着椅子上，好笑地看着上官浩然。
　　接下来的一天，忙碌却又兴奋的上官浩然有些生疏地接待着一位又一位客人，这其中有衙门的人，也有周围商铺的掌柜过来套关系，他们见到尚显稚嫩的上官浩然都纷纷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和蔼模样，至于背后是怎么说闲话的，上官浩然就不知道了。
　　“天啊，我不知道开一个药铺也这么辛苦，我中午懂了为什么父亲总是那么劳累了。”
　　“对了对了，还有之前那个胖掌柜，今天居然也恭恭敬敬过来问好了，哈哈哈哈他那个脸色真是…哈哈哈。”生活有了保障，上官浩然也就暂时忘了那些血海深仇和伤心痛苦的事情，恢复到一个幼稚男孩的心性，和百无聊耐的雪龙叽叽喳喳说着一些有的没的破事。
　　“好了好了，我知道知道了。”雪龙翘着二郎腿，直翻白眼，丝毫没有任何神仙的形象可言。
　　“时候不早了，我有些事要出去，你自己慢慢乐。”
　　“啊，大仙，哦不，雪龙，你去哪？”
　　“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雪龙神秘一笑，一转身就化为点点雪花消失了，只留下呆呆愣愣的上官浩然。
　　夜晚的郾城，只有零零星星的烛火在各家各户的窗里亮起，雪龙静静地伫立在黑夜中，眼神冰冷起来。
　　“看来这些东西真是不到黄泉心不死。”雪龙喃喃自语，然后身影再次消散在黑暗中，只有片片冰冷的雪花飘落。
　　一处黑漆漆的宅府邸里，一个身穿锦衣的老妇人正偷偷摸摸往院子土里埋藏着什么，她时不时张望四周，一副害怕谨慎的模样。
　　“我对你们这些凡人真的很失望…”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老妇人身后响起，令老妇人瞬间汗毛竖立“谁！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养鬼害人吗？这种阴寒鬼物害人也害己，你难道感受不到自己生命的流逝吗？你看看你自己如今老得像个垂暮老太婆。”
　　“哈哈哈哈，我怎么会感受不到，但是那又怎样，我没得选择！我如今年老色衰，我那曾经海誓山盟的丈夫如今整日寻花问柳，没日没夜地和那些该死的青楼妓女们混在一起，所以我要让她们死，她们都该死！”老妇人似乎被刺激到了，她癫狂地大叫，咬牙切齿道。
　　“哼！她们该不该死由不得你决定！”雪龙不再废话，冷冷手一挥，一道蓝芒射出，老妇人闷哼一声就摇摇晃晃倒下，只是临死前，一滴不知是悔恨还是痛苦的眼泪缓缓划过她干瘦的脸颊。
　　“至于这个…”雪龙看着被埋在土里的一个陶瓷罐，不禁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