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长宁》沐梨匪狸

9、【九】

　　醒来的时候，叶希、杨柳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婢女打扮的人陪伴在侧。她说她叫翠儿，听从宫主的命令来照顾我。
　　我的心拔凉拔凉的，那个吸貌美女子阴气的传言不会是真的吧？我可不想被玷污，我还要为苏言守身如玉的。
　　可身在这里，我也没有办法，索性就安心住下来，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了，还有一死，那个碧水宫宫主总不会对死人怎么样吧？这样一想，我也就觉得安心了，便也开心的住了下来，毕竟水底的风光不是谁都能有缘看到的。
　　就这样平静的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突然的一天早上，翠儿很早的就把我从床上拉了起来，帮我洗漱之后，就开始在我脸上涂涂抹抹，还神秘兮兮的拿了一套衣裙让我换上。
　　我当时还睡眼惺忪着，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于是当她开始扒我衣服准备自己动手的时候，我一拳就招呼过去了，然后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到是翠儿，就有些愧疚地问她要干嘛，她揉了揉被打的左脸，楚楚可怜的道：“主子今天要见召见你，他尤其喜欢美人，你漂漂亮亮的去，就算做错事，说错话，他也不会怪你的。”
　　我心里暖了些，想不到在这么恶名昭著的地方还能有这么好的人，但还是不想为去见抓我的人而精心打扮，便假装生气的道：“又不是去选秀，我才不要打扮。”索性把脸上的胭脂水粉全部洗掉了。
　　洗的时候突然想到，我坚持要把翠儿花了一早上工夫的劳动成果洗掉，也不过是因为苏言不喜欢我化妆而已。
　　中午的时候，在走了大半个宫殿之后，终于见到了翠儿的主子。
　　本以为宫主会是个青年或是中年的模样，没想到却是个一身红衣，全身散发着妖孽气息的少年。
　　少年的模样倒真是全身上下，无可挑剔，可性格委实难测了些。初次见面，他就挑起了我的下巴，漫不经心的道：“倒也是个美人，不过离倾国倾城这四个字还有些距离，既如此，拉去喂了小满吧。”
　　听了这话，我竟瞬间松了口气，还好没有被玷污，还好我还是干净的，我还配得上苏言。
　　这么想着，我低头在原地愣神了一会儿，就有两个高大的黑衣男子从旁侧出现，抓了我往外走。我想喊，可刚喊出声，就被点了哑穴；我想挣扎，可刚动了一下，就被劈晕了。
　　苏醒的时候，觉得特别冷，我打了一个寒颤，睁开眼，就看到了脚下巨大的深坑里，正沉睡着的一条巨大的蟒蛇，而我正双手被绑，吊在深坑的上方，还被泼了一盆冷水。
　　我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就被抽空了，谈不上害怕，因为来之前我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我不想被蛇吃掉啊。我不想到人世来一场，最后却是这种死法，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可我连撞死的机会都没了，因为我看到黑衣男子斩断了绳子，我还看到，那条巨蟒已经醒过来了，正在对着我的方向，缓缓的张开了嘴。
　　身体急速的往下坠，原来学的轻功好像一点儿都使不上，但我还是一次又一次的使用轻功妄图减缓我下降的速度，可还是马上就要掉到底了。我闭上眼，防止没被咬死，先被吓死了。
　　然而预想中的摔死或咬死都没有发生，而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我睁开眼，看到了叶希，也看到了，在他身后正在“嘶嘶”的吐着信子的巨蟒。
　　巨蟒张开它的大嘴，朝着叶希咬过来，我大喊小心，同时将叶希推开，可我忽略了我还站在那里。
　　于是，在最后一刻，悲剧还是发生了。
　　呃，我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尾。
　　叶希因为扑过来挡着我，导致他还是被咬了，白色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与此同时，叶希反手一掌，将仍在虎视眈眈的巨蟒震开，带着我，飞离这里。
　　飞在半空的时候，我抬头看着叶希凝重的脸，突然觉得，如果叶希真的是苏言的话，那该有多好啊，至少救命之恩不用还了。
　　想到这里，我微微的勾了勾嘴角，却不妨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滑落眼角。
　　我本以为出了碧水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事实却不容我乐观。叶希去救我的时候，跟碧水宫蛇妖宫主打了一架，受了重伤，后又被巨蟒咬了一口，伤势很严重，每天总是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我不知道他这个状况应该怎么办，去看人间的大夫肯定是不行的，于是只好去药材店抓一些药，自己回来煮。
　　这天他醒来的时候，我再也按捺不住内心想问他的欲望，就抓紧时机，问出了一直以来横亘在心里的疑云。我握了握拳，复又松开，然后平复了呼吸直截了当地问：“你是苏言吗？”
　　叶希顿了顿，然后缓缓的说：“不是。”我有些不能相信我所听到的，但也没有再说话，因为我发现我根本无法反驳他的话，难道我要说，因为我的直觉吗？这也太荒谬了。
　　尽管我甚是仔细的照料着叶希，可他的伤势不仅一点儿也没有好转，好像还越发严重了。他每天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脸色也好像越来越差了。我没有办法，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在叶希一整天都没有清醒之后，我终于绝望了，这样下去，叶希一定会死的。我决定去找大夫，死马当活马医吧。我转过身再看了叶希一眼，却发现叶希的眼皮动了动，然后我就扑了过去，抓起叶希的手，摇啊摇，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希望他能醒过来。
　　“再摇，不死都要死了。”叶希虚弱的说。
　　我吓得赶紧把他的手放下来，怕真给我摇死了。
　　叶希看着我，好像很努力的笑了笑，然后缓缓的道:“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我怕我死了之后后悔。”
　　我急忙捂住他的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并郑重承诺道，等他好了后，我一定好好的听他说。
　　可叶希不听我的，他艰难的抬起手，拉开我的手一定要说。
　　我早已泣不成声，怕失去苏言的恐惧紧紧的缠绕着我，使我觉得连呼吸都在痛。
　　叶希努力的想要坐起来，我扶他起来，将枕头垫在他身后，拍拍他的背，替他顺顺气，听他往下说。
　　叶希缓了一会儿，而后慢慢的说：“其实，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你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刚刚修成人形，看到小小的你站在树底下，我将你抱起来，仔细看你，当时的你，穿着粉色的衣服，好像一朵桃花……”
　　说到这里，叶希突然咳嗽了一声，然后叹口气道：“算了，不说这些了，你都不记得了。”
　　我的喉咙哽了下，我想反驳，却找不出话来，只能听他继续说。
　　“其实，真正的苏言，早在那年你跳下水时，就死了。”
　　我拿了杯水，一口灌下去，却被呛到了，我剧烈的咳嗽起来，可还是示意叶希继续说。
　　叶希艰难的抬起手，在我背上拍了拍，然后轻轻的开口，说:“当时你跳下去后，他也跟着跳下去了。那条河里的水异常阴寒，引发了他自娘胎里带出来的寒症。”
　　说到这里，叶希突然停下，看了看我。我知道他为什么停下，又为什么看我，因为那条河之所以阴寒，是因为它靠近那片桃林罢。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后来温柔待我的苏言又是怎么来的。
　　叶希见我没什么反应，就继续说了。
　　“在那之后，我便幻化成了他的样子，与你在一起。现在想来，这样子其实就挺好的，至少可以与你过一辈子，可那时的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永远用苏言的面貌出现在你的面前。我不想你永远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存在。于是，我就把那件事告诉你，希望你能忘了苏言。”
　　叶希轻轻阖上了眼睛，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他毫不在意的继续说，“我本想着，告诉你你的真实身份，你会伤心，会难过，可那时，我会以我的本来面目一直陪伴你。十年，二十年，你总会忘了苏言，爱上一直守在你身旁的我。可现在，时间来不及了，我等不到你爱上我了……”
　　一口气说完这大段话，好像抽空了叶希所有的生气，他突然的倒在了床上，再次昏了过去。
　　我稳了稳自己的心神，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我努力的回想之前的苏言，记忆中那个在我落水之前的冷冰冰的苏言的样子早已模糊在了脑海里的某个小角落里，而当时不过十岁的我，想要嫁给苏言，也不过是因为我见过的和我同龄的男孩子只有苏言罢了，儿时戏言，算不得真。
　　我真正爱的，其实是后来那个温柔待我，视我如珍宝的苏言。如果说，他其实是叶希，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他还是那个人，那么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