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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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顾景瑜对江南叶家知之甚少，只是母亲还在时会偶尔提起。
“当年新婚家里已经破败了，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一个娇生惯养的新妇，一间屋漏偏逢连夜雨的破瓦房，真是有够心酸的。还好，隔壁商户家的叶娘子心善好施，借了我们一间厢房容身，又派人帮我们修缮了屋子，后来你父亲进京赶考的盘缠还是叶家出的呢。”
“当时你父亲虽薄有才名，但是当时在江南地界也不算出奇。更何况叶家不曾求过回报，百般惶恐下才得知原来你已逝的祖母当年心善，救下街上惹怒了纨绔子弟的货郎，后来那货郎从走街串巷的贩夫走卒慢慢有了一家小铺子，到有了很多家铺子，到后来有了江南叶家。”
“没过多久你祖母急病去了，你父亲不理庶务不善经营，便慢慢破败了，再后来我嫁给你父亲，娘家势利也慢慢少了联系。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呐！”
少年挚友即使后来分散两地说起来依旧暖暖洋洋的，就像回到当年年少时，时间和回忆把痛苦的窘迫的煎熬的都慢慢掩盖过去，只剩下只剩下那些难得再见的欢愉。
顾景瑜有点“近乡情怯”，他有些害怕若是叶府轻视自己这个罪臣之子是不是辜负母亲年复一年的想念。万千思绪还没整理明白，就到了清水镇。
清水镇，是一座典型的南方小镇，家家傍河，粉墙黛瓦，车马走过青石板铺成的路上只留下哒哒的马蹄声。
顾景瑜看着街上竹筐里嫩生生的莲藕，不禁叹奇，中秋都过了，街上还能见到莲藕。莲藕主人突然和旁边卖菜的老汉说：“唉，你看看，那不是叶家那小子么？”
顾景瑜听见叶家一转头，就看见街上有一个臃肿的妇人拽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耳朵。粗鲁的叫骂着：“好你个小杂种，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居然偷钱，今儿你要是还能逃我算你能耐”。
“可怜哟，叶老爷叶夫人那么好的人，不得善终，小孩也保不住呀。”
“真是黑心的妇人，明明自己占了叶家的家产，还想着祸害人家孩子。”
清水镇，还有几个叶家，估计就是这个叶家了。
那小孩脸颊肿的高高的，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麻布衣裳短了截，头发四散，眼睛里的不甘和怨恨都快溢出来了。
顾景瑜不是心善之人，可是好像舍不下那一双怨愤又有些绝望的眼睛。
他怔愣间那粗胖的妇人已经拐了几弯，又听见有人说八成要卖进那腌臜地方了。
又有人小声感叹叶家小子的身世坎坷，却不曾有人愿意站出来阻止这一不公，似乎，没有人愿意惹些不必要的麻烦，真是现实又薄凉呀。
顾景瑜快步追上那妇人，温润如玉的文弱书生瞬间已变成了另一个人，自然的好像他本该就是这个模样，举止轻佻，一双目光潋滟的眸子轻眯着多了几分迷人和危险，美则美矣，却不是能驾驭的了的。
“婶子，请留步。”顾景瑜快步走上前去。
那粗壮的妇人回头便看见一个年轻的公子哥儿，衣料看似不出奇实则像极了绸缎庄新进的青蝉翼。她正了正衣裳，手还不忘掐着那小孩儿的耳朵，顾景瑜这时才看到，原来这小孩的手被反捆在背后，耳朵已经充血隐隐泛紫了。
“听说你要卖了这小奴，卖给本少爷如何？”
那粗壮妇人有些奇怪，镇上什么时候有了这号人物，是客商？还这么迫不及待得想买下叶瑾这小杂种。算了，客商正好，反正一辈子也不想见到这小杂种了，要不是家里那个死鬼拦着，早出意外了，哼，还真是命大。
“实不相瞒，这是我那不争气的小叔叔留下的孩子，要不是他实在顽劣不堪，家里有困苦，否则我实在是不忍心呀。”说罢还装模作样擦了几滴眼泪。
顾景瑜看着这妇人满身横肉非要做出着小女儿的姿态实在恶心，又看着那小孩低着头颤抖的小身子，还得打起精神继续周旋。
“开个价吧，多少钱。”顾景瑜不耐烦的说到。
“这位公子，最少得二十两银子，这孩子别看这样，以前可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呢，而且呀，模样也不错，要是玩腻了转手卖出去也能小赚一笔呢。”这妇人目露猥琐，又有些遗憾，干嘛不把这小子洗刷干净再卖掉呢。
“文书给我，你就可以走了。”顾景瑜快要气笑了，本朝民风开放，不禁男男相恋，上层官僚更是有豢养娈童的风气。这老妇，知道的可真多呀。
顾景瑜一刻也不想和她纠缠了，可是还是笑着张脸看了看文书无误收好，把一张二十两的银票塞给那妇人便拎着叶瑾走了。
那妇人还抹了抹眼泪，嘱咐叶瑾好好侍奉公子。
这才想起来她还不知道这公子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呢，抬头才发现那公子已经不见了。
算了，反正大麻烦已经出手，他是死是活关自己什么事。
顾怀瑾看着走路踉踉跄跄的叶瑾，更加生气那妇人的无耻狠毒，他松开叶瑾手上的绳子便不顾脏污抱起叶瑾就走，他还没想好去哪，反正是不要见到这个恶毒的女人。
他听着叶瑾突然被抱起时小小的惊呼，觉得莫名戳中了萌点，似乎小孩子也不是那么可怕了，哭闹不止，顽劣不堪的肯定是别人家的孩子。自己家的可还是有软萌软萌的小宝宝呢。他板着脸轻拍小孩儿的背，暗自想到，是硬萌硬萌的。
想想卖身契上写着他今年都八岁了，个头还没有人家五六岁的高。一定要好好养着，喂的胖嘟嘟软糯糯的。
顾景瑜还不知道，他注定要失望了，就算长得跟个白团子似的，也是个芝麻腹黑馅的。
叶瑾趴在顾景瑜的怀里，有些失神，终究还是被卖掉了呀，自己真是无能呀，像条狗似的被拖在街上走，什么也无法阻止。这个人，长得这么好看，会是新的折磨么，娈童呀，真是恶心呐。
闻着顾景瑜衣服上淡淡的冷香，有些麻木，顺从吧，起码还能活着，不甘却更多了。
顾景瑜找了一家顺眼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让小二准备好热水伤药和小孩衣裳，这小孩儿灰头土脸的还是好好洗洗吧，闹成这样也不知道多久没吃饭了，肯定很害怕吧，还那么小，自己也只是个陌生人。哎呀呀，顾景瑜你这个笨脑袋，想起来还没完了吧，小孩儿还等着呢。顾景瑜懊恼地锤了锤自己的头，看向桌边坐着的小孩儿，明明又脏又乱，可就是有让人心疼的本事。
顾景瑜蹲下身子轻轻拍着小孩儿的头，柔声说道：“你好，我是顾景瑜，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我们先洗澡再吃点东西好么。”
叶瑾有些想哭，不是坏人么，是和伯娘一样的“好人”么，一开始温柔，达到目的之后就是肆意打骂的“好人”么。
叶瑾看着和自己平视的顾景瑜，没有说话，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躲在小角落不让人发现，就不会被揍。
明明面无表情，顾景瑜却心疼到不行，鼻子酸酸的。
正好小二把热水送过来了，他关上门后把小孩儿扒光，开
看着小孩儿一块块突出的骨头，他好像知道了什么是瘦骨嶙峋。还有满身的淤痕，想想就好疼，好想杀人了怎么办。
小孩很乖，乖到让人心疼，即使揉搓的重了，也不吭一声。顾景瑜从没伺候过人，更别说帮人洗澡了。四肢不勤的他只能小心再小心的帮小孩洗澡，时刻注意着不要把木槿叶汁水弄到他眼睛里。
顾景瑜洗到腰酸才洗出一只热乎乎的白团子，有些瘪的白团子。他把小孩擦干后才发现换洗衣服和伤药还没送到，只能先拿自己的内衫给小孩穿上再塞进被子里。云绸的衫子衬着小孩儿的黑黑的眼珠更亮了，有一些小小的羞涩，更多的是惶恐，偏偏板着脸，肯定觉得自己可高冷了吧。
涂药的时候叶瑾受惊的像只小兔子，偏偏有逞强似得板着脸，真是越看越萌，真是糟糕的恶趣味呀。
“疼么”顾景瑜轻声的问道，手上的动作愈发的轻柔了。
叶瑾又走神了，在被打时灵魂出窍冷眼旁观那些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似乎也不是那么痛了。八岁的小孩子，妄想竖起坚硬的刺，也不知道自己软得一塌糊涂。
多久没有人和自己好好说过话了，不是那种命令和鄙夷，是温柔的，询问的语气。其实不疼的，以前受的伤疼多了。可是，为什么还是想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