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厚爱》清梦照星河

2、第二章

　　“月禅。”背后有人叫她。
　　月禅回头看到刘月容披了件深色长袄，从巷子里走出来。
　　刘月容不年轻了，身材自然也不像十七八的姑娘那么水灵纤细，扭起来活脱脱是条会跳舞的蛇。她日趋臃肿，脸上脂粉太重，又买不起玫瑰膏那样的奢侈物件，洗了脸后都看得到细细的纹路正逐渐爬满整个额头。
　　月禅心疼刘月容，发自心底的。她曾想过，如果当初刘月容没有收养自己，那她现在孤身一人，一定可以活得更好，至少可以买的起隔壁紫曦姐姐常炫耀的玫瑰膏。
　　刘月容看月禅走神，皱着眉伸手推了下她的肩，然后指着面前的马车说道：“上去。”
　　“娘亲，”月禅有些惶恐，“咱们走着去就好，还要花这钱……”
　　“文县太远，若是走着去怕是夜里都回不来。”刘月容看着她担忧的小脸，表情舒缓了些，然后率先进了马车。
　　月禅长这么大第一次坐马车，说是马车其实就是多了些木架，四周围了层幡布而已，窸窣的寒风还是透进来，吹得她面颊生疼。
　　车轮压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月禅喜欢极了，撩开了布帘一角，往外张望。
　　“还觉得不够冷是不是？”
　　月禅吓得连忙收回手，后背贴着木板坐的笔直。
　　刘月容不再说话，眯着眼睛像是有些疲惫。
　　她咬着唇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直到听到车夫勒停马车的声音才长舒口气。
　　那一天，月禅一直记得。
　　黄昏的天一半红一半深邃，长街被各式各样的花灯装饰，那么多颜色，比红巷里还要绚丽。人山人海，耳边充斥着笑闹声，多的是和她年级相仿的孩子。
　　刘月容回头嘱咐车夫几句，然后就扎进了人群中。
　　月禅连忙跟上，奈何身材矮小，总是被人挤开。她急了，一把抓住了刘月容的手。
　　意料之外，刘月容没有甩开她也没有回握她的手，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月禅乐的直笑，天知道她有多想和她亲近，刘月容的双手和怀抱是她从小到大最期盼的，不，还有她的笑。
　　“你看那是什么？”刘月容拽了她一把，让她瞧路边。
　　是艺人在做烟火杂耍，上翻下跳，灵活的像只猴子。
　　月禅到底是个孩子，立刻被吸引去了目光，但她依然牢牢抓着刘月容的手，她不敢松开，她总觉得今晚是个梦，雪停了，梦也就停了。
　　刘月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糖葫芦递给月禅。
　　月禅兴高采烈的接过来，舔了一口，真甜。
　　人群中间的艺人一个后空翻，燃烧的烟火从他臂弯穿过，就那么近的擦着他的耳边过去，四周人群中响起了欢呼喝彩声。
　　月禅也高兴，却突然发现哪里不对？
　　是了，刚才太高兴，鼓掌时她松开了刘月容的手。再回头，哪里还有刘月容的踪影。
　　她顾不上看杂耍，扔了手里的糖葫芦，跌跌撞撞的冲出人群。
　　站在璀璨的花灯群下，她像风中飘零的雪花，那么细小，那么落寞。她惶恐，所有不安终于成了现实，刘月容带她看灯会的目的就是为了扔掉她。
　　月禅又隐隐带着期盼，是不是她们只是走散了？
　　她固执的不肯挪步，在路边的石块上坐下来。她在等刘月容回来接她。
　　纸灯笼里跳跃的烛火在风中摇摆，最后熄灭，人群散去。直到雪没过了她的鞋面，刘月容依旧没有出现。
　　月禅突然想起街口的那辆马车，她跳起来，脚下一滑狠狠摔在地上，脸朝着雪地就栽了下去，她伸手一摸，鼻孔下方淌起了血，殷红一片。
　　她一直跑，也不知又摔了多少次跤才到了街口。
　　空空荡荡，连马车停过的辙印都早已被大雪覆盖。
　　那一瞬间，脑袋里什么都没有了。月禅扑通一声坐在雪地里，没多久棉裤就从外到内的湿透了。她哑着嗓子，心口难受的像是要炸开，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砸。
　　刘月容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