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一元_

2、第 2 章 张好往前走

　　张好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意识到手机没了也就没了霞姐的号码。霞姐是她在老家的邻居，也是她要来投奔的人。她慌张的取下背包，一阵翻找，总算找到了霞姐留下的地址。
　　在好心人的指引下，张好还算顺利的来到纸条上所写的地方。可是这个地址并不详细，只写到两个路口的交叉处。
　　张好左顾右盼了一会，她发现只有西北处有一个院子，也许霞姐就住在那个院子里。那是一个年代久远十分破旧的家属院，门口的保安室早已改造成小卖部。小卖部的大爷关了灯从狭小的空间里出来，准备回家休息。张好凑上去问他：“大爷，张霞家住在这里吗？”
　　大爷不屑的回答她：“这里全是租房子的，谁认识谁。”说罢，朝院子里走去，背影很快淹没在黑暗里。
　　院子里没有路灯，张好往里看了看决定坐在院子外面等霞姐，也许霞姐明早上班的时候刚好看见她。想着想着，困意袭来，她觉得自己昏昏沉沉快要睡着了。半睡半醒间，张好觉得有人碰她，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前是一个流浪汉模样的男人正在看着她笑。
　　张好猛的清醒了，吓得浑身哆嗦，站起来就往前跑。流浪汉跟在她身后，像是在追她。凌晨时分，路过的店铺都已店门紧闭，马路上静悄悄的。张好一面跑，一面哭。她既恐惧又委屈，她想到了自己那个算不上温馨的家庭，想到了父亲厌烦的表情，母亲背对身影。
　　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亮着灯的店铺，她想也没想就推开门跑进去。进去后才发现是一间网吧。
　　网吧老板王龙从吧台里抬起头看了眼张好：“包夜5块钱。”
　　张好惊魂未定的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王龙透过厚重的近视镜片打量张好，这是一个皮肤偏黑，打扮土气的姑娘。眼睛泛着泪光，看上去眼神清澈。他轻咳一声对张好说：“收费5块，到明早6点。”
　　张好点点头，从背包里取出5块钱放在吧台上。王龙给张好开了一台机器，张好坐在椅子上发愣。她是在离她们村最近的镇上念的高中，学校开得有电脑课，可是因为机器十分稀少，她也就只学了理论知识。可是，理论知识只教了打字，并没有教她怎么打开电脑。
　　网吧里烟雾缭绕，大家都带着耳机，眼睛紧盯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只有张好呆呆的坐在那里。王龙以为是那台机器坏了，走过去按了下开机按钮，发现电脑运行正常。
　　张好有些不好意思的向他求救：“我不会用电脑，能不能教教我。”
　　王龙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随即拉了张凳子坐在张好旁边。他一面帮她申请□□号一面打听她的情况：“还在上学吗，哪个学校的？”
　　张好回答：“我已经不上学了。”
　　王龙哦了一声，心想张好看上去十足学生模样。一定是家里情况不好，才让辍学的吧。他帮张好申请了□□号，并加上了自己。然后又教了她一些基本的电脑操作。张好学的很认真，她这样的态度让王龙联想到了自己的学生时代。旷课逃学、打架斗殴、早恋开房，所有的叛逆的事情统统做了一遍，直到没有学校在愿意收留他，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最好的年华，唯独没有好好学习。
　　在交谈的过程中，王龙发现张好非常单纯。他一直再问，而她一直毫不设防的回答。这让他羞愧的觉得自己是小红帽里的狼外婆。短暂的时间他了解到了张好来自这座城市附近的农村，高中毕业，在父母不同意的情况下只身来到这座城市投靠一个叫做霞姐的人，身上只带了几百元现金，手机在火车站弄丢了。
　　天亮之后，张好打着哈欠离开网吧。她在十字路口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站在那个院子门口等待。
　　等到中午的时候，仍然不见霞姐的身影。张好开始着急起来。这时，听见有人喊她，循声望去看到王龙嬉笑着走过来。他问她：“你不会傻到守株待兔等你那个什么姐吧？”
　　张好一脸迷茫：“那还能怎么办。”
　　王龙拍拍自己的胸脯：“哥就在这一代混，打听个人小意思，你手机号多少，找到了电话你。”
　　张好撇撇嘴：“我记得跟你说过，我手机丢了，我还是自己在这等吧。”
　　王龙打了个哈欠，一脸困意：“好吧，我回去睡觉了，有事去网吧找我。”说完，转身离开了。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张好开始焦虑起来。如果真的找不到霞姐的话，自己该怎么办。从老家出来只带了几百块钱，为了省钱，到现在为止只吃了一顿饭。饥饿感让她觉得无力。这时，一个戴着墨镜，踩着高跟凉拖的女人从院子里出来。
　　张好两眼放光的认出了霞姐，激动的跑过去。霞姐被她的热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张好不开心的说：“霞姐，我手机丢了。”
　　两人寒暄几句后，张霞说有急事要出去，把张好带到自己家中安顿好，就匆匆离开了。
　　张霞家住五楼，小区破旧但房间还算可以。张好在房间转了几圈后不由得羡慕起来。每年过年的时候，霞姐都可以说是衣锦荣归，十分风光。她会带好多城市里的好吃好用的东西回去分给邻里。大家总是一边夸赞，一边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张好暗自下定决心，自己也要努力工作，有所成就。
　　由于昨夜一晚未眠，张好老早就睡着了。第二天清晨，被开门声吵醒，发现张霞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她看上去很疲惫，摘下墨镜，眼角处的一块淤青十分显眼。
　　张好忍不住问她，她说是不小心碰的。
　　张霞在沙发上坐下来问张好怎么打算的，想干什么工作。
　　张好有些羞涩的说：“要是能进工厂就好了，听说工厂特别能挣钱。”
　　张霞苦笑一下：“我刚从老家出来就是进的工厂做普工，特别辛苦。昨天吃饭听一个姐妹说有个工厂招工，你要是不怕苦，现在就能送你去。”
　　张好高兴起来了，傻笑：“不怕苦，不怕苦。”
　　张霞有些困倦，点了根烟抽上，勉强提起精神：“你爸不是一直不同意你出来，怎么现在同意了。”
　　张好神色暗淡下去：“我偷跑出来的。”
　　“他对你还那样？”张霞问。
　　张好叹了口气，她所在的村子特别小，谁家出事，无论事大事小都会传遍全村。
　　张霞弹弹烟灰，拿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说：“这么多年了，气性真够大的。”手机接通后，她向电话里的人问了工厂地址，当天下午就把张好送了过去。
　　工厂主要加工电视机后壳。面积不大，车间不多，但张好却充满干劲。
　　张霞把张好送去人事办公室，看她填了入职表就离开了。与张好一起去应聘的还有几个男生，他们被分去打磨或者挂件。张好因为是女生被分去包装。包装的工作还算简单，对加工好的产品进行封装、打包，使得产品更有吸引力。
　　后勤部的一个中年女人把张好领去宿舍放物品，她肥胖的身躯在狭窄的走廊上显得十分突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停下来，对张好说：“今天不赶货，不用加班，一会她们就下班了，明天你跟她们一起上岗，这是饭卡。”说完，把门打开，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张好找了一张空着的床，把行李收拾好。她在屋里转了一圈，又去走廊看了看。这栋宿舍楼十分破旧，厕所的水管锈迹斑斑，白色的墙体和水池的白色瓷砖早已变了颜色。墙面斑驳，瓷砖碎裂。她不禁想到了家里正在盖的两层小楼。为了该这座小楼可以说是负债累累，无论她和母亲怎样劝阻，父亲都执意要盖。农村以盖房子为荣的观念绑架了他的父亲。今年八月份的某一天，因为拖欠主材费工人罢工。她的父亲冒着酷暑去找邻居借钱，她跟在他的身后。她听见邻居不耐烦的语气：“你家又没儿子，盖什么楼。不如攒钱养老。”本来低声下气的父亲突然恼怒起来，他提高了嗓门：“谁说我家没儿子。”
　　张好不敢再想了，赶紧把自己拉回现实。
　　不一会儿，工友门纷纷回来。这一间小房子里住了十个人，性格迥异。有人热情的打招呼，也有人无视她的存在。张好跟着热情打招呼的姑娘去食堂吃了饭。晚上躺在坚硬的床板上听两个姑娘聊天，刚想加入她们，就听见不知谁呵斥到：“这么晚了还让不让睡觉。”随后，宿舍陷入一片死寂。停了十几分钟，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鼾声显得十分热闹。
　　第二天，张好跟着工友去了车间。车间主任让一个叫阿红的女人带她。不知道是不是面老，阿红看起来有三十多岁，脸颊消瘦。她在车间主任面前，十分细心的指导张好工作，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你小心点啦，这个贴错了是要扣钱的。
　　这是张好在城市的第一份工作，像是机器人一样，不停的重复一样的动作。即使十分乏味，疲惫不堪，她还是充满了斗志，对未来抱有无限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