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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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吧。”
终于按下发送键，阿直的心却没有随之解脱。
她会回复什么呢？会觉得难过吗？恩……就算不难过，总会问问我原因吧？我该怎么给她讲？要说这其实并不是我的本意，我仍然是爱她的。他盯着手机胡思乱想着。
刚刚暗下的手机屏幕突然又亮起来。他有些吓到，却还是赶忙拿起。
是她的消息，简简单单只一个字。她说，好。
灿灿是个怎么样的女孩呢？阿直时常会想这个问题。
第一次见她，是在毕加索的画展上。他受了朋友之托来拍照，草草完成任务便无所事事地闲逛。然后他看见她。
披着长发穿着长裙的她，正在出神看着那幅令许多人做噩梦的《格尔尼卡》。
她恬静的样子和诡异又沉闷的画作形成了独特的一幅画面，阿直蹲下来拍下了这一刻。
听到镜头咔嚓的声音，她转过头来看他。阿直抱歉地笑了笑，“职业病犯了，看见好看的画面总是忍不住想要拍下来。”他对她说。
她没有回答，只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却没有想过还能再遇见她。
那是一周之后，他再次来到这个展区，因朋友对上周的照片大都比较满意，拜托他再来一次多拍些。
他本就在周末无处可去，因此很爽快的应承下来。
一周后的画展观众已经变得稀少，大部分城市里的人大概只是来证明自己有着这份艺术需求，却并不寻找精神上的认同。
他想着上周的女孩，不知不觉走到了《格尔尼卡》前方。
他就这样驻足在这幅画面前，仔细辨别着画中每一个人物形象。
“你也这么喜欢这幅画吗？”突然从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他转头，看见上周的女孩穿着白色的棉布连衣裙站在他身后。
“恩，其实不怎么喜欢。”他笑着对女孩说。
“是吗？”她轻轻说出这两个字，便不再开口。表情始终不曾闪躲，目光自始至终都一直看着他身后的画。他于是也回头，想着怎么继续和她搭话。
终于他想好措辞，回头却发现女孩早已不在他的身后。他暗暗在心中想，如果还能再遇见，自己绝不再犹豫。
他没有等待太久。两天后他去公司附近的邮局将自己拍的相片寄出，在等待填单子的时候他随意向外面瞥了瞥，就这样看见她慢慢走了过来。这次是条米色的棉布裙，仍然是披着的长发和不变的神情。她慢慢走近邮局，停在邮筒旁，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信封，轻轻将它投了进去。
是了，自己说过再次遇见就不再轻轻放过。他快步走出邮局，故作轻松地和她打招呼。
她当然也还记得他，却显然没有如他一般的热情。可是这已经都足够，能认识她，就已经足够。
他们第三次去了毕加索的画展。不同的是，这次是两个人一同前往。
他们开始交谈，女孩的话始终很少，但他也总算得知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他们谈论画的内容和精神，谈论毕加索的生平，谈论画展的设计理念。
这个叫做灿灿的女孩让他觉得放松，和她在一起他突然觉得这个城市不再被孤独包围。那天告别的时候，他送她前往地铁站。一路两人都无言而行，他却在心里默念希望能够多和她呆上一会儿。哪怕就多几分钟呢。
下了扶梯走向二号线，列车突然从他们身旁呼啸而过。“只迟了两秒呀。”她偏过头看着一旁的他笑着说。“是啊，就两秒。”他点点头，却从未如此刻感激生命中的两秒。
那是2012年，伦敦奥运会正在举行的时候，那一天刘翔因为病情最终退出了比赛，几乎全国人民都在惋惜和遗憾。而他却连电视都不曾打开，只因为他觉得春天终于来到了自己的宇宙。
慢慢地他们开始联系，一开始只是简单的互发消息，后来他也偶尔会约她出来吃饭或是看电影。再后来，因为两人都不满当今太过于商业化的上映电影，也会偶尔约在阿直家里看一些过去的影片。
他仍记得那一天，他们一起看《十面埋伏》。剧中人物在竹林里打斗，他就静静地向她讲述这一系列拍摄手法。她也不打断他，听的格外认真。后来电影快要播完的时候，她突然问他，为什么这电影会取名叫做《十面埋伏》呢。他愣了愣，说大概是因为这两人武功太过于高强，彼此都给对方布下了天罗地网，因而最终双双落入十面埋伏的境地。她听后慢慢开口，说，我觉得是因为这三个人都以不是自己的身份对峙，相互欺骗和利用，但最终却逃不过感情上十面埋伏的包围。
他一直听她讲完，直到她讲完仍旧一直看着她。她笑着问，你会不会也这样觉得？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也笑，“我在想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其实没有多紧张，他就这样说出口。没有去过多的计较结果，只是到了该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如此坦诚的面对自己和自己选择的女孩。
他还记得那个时分天还没有完全黑透，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有大片大片的花火迸裂在天空中。他还记得因为之前看电影，房间没有开灯，她的脸就这样随着花火的炸裂一明一暗。他还记得在影片的结束曲中，她轻轻的点点头。
和灿灿在一起的日子，阿直承认自己是开心的。他们一同在周末去看各种艺术展，他喜欢拍她和各种艺术品的合照；她会在他快下班时去往邮局寄出自己的信，然后等着他下楼一同回家；他会在周末准备好很多的旧电影等着她的到来。
可是开心之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是什么呢，他常常会思考这样的问题。终于他知道了怎么形容那一点点空洞，是距离感。她总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冷冷清清的语气和不远不近的态度，这些所有都让他觉得不够贴近她，好像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走近她。他有想过向她提出这个问题，但总是在她柔柔的笑意里又决定糊涂下去。
偶尔也会觉得有些累，这样的感情到底是不是他想要的，他已经在心里给它打了一个问号。
也就是那一天，他乘电梯下班回家，意外的在电梯里遇见了她。
“嗨！”她手里拿着几乎每隔三四天就会寄一封的信件，在电梯里和他打招呼。
“怎么到这里来了？”他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总觉得今天如果先把信件放一边，就能遇见你。”她抬头看他，“为了见你，我提前走了这十步。”说完又像是不好意思一般低下了头。
听完她的话，他突然想起她说的十面埋伏。那被爱包围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吗？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却加大自己手上的力度，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就这样两个人又过着不咸不淡的日子，阿直去了新的公司。之前这个岗位的摄像师还剩下一个专题没做完，公司希望他能够帮着收尾再开始自己的工作。他没觉得有什么区别，总之都是为公司拍一些没自己想法的相片，便接应下来。
那个剩下的专题是为一本流行杂志拍摄介绍美妆的部分，时间定在星期六晚上。
到了那周的星期六下午，他却突然收到合作的模特经纪人的消息，说那个年轻的女模特临时有些事来不了，希望能晚点再开始工作。其实干这一行这么多年，他都知道这都只是托词，但他没办法，因为刚到这个公司，凡事他都只能尽量说好。
那天晚上他原本和灿灿约好一起去看一部爆米花电影，而现在他却只能在摄影棚里等着那最近有点名气的模特和她有着夸张人数的造型团。他给她发了消息，说因为临时加班今晚去不了了，如果结束的早自己就去找她一起去喝杯奶茶。很快她就回了消息，只说了一个“好”。
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楼道里终于才传来了一阵阵谈话和走路的声音。他强打起精神，调整状态想尽快结束工作。被叫做娜塔的模特到了先是不住的道歉，又开玩笑希望阿直能把自己拍的好看些。拍摄过程都还算得上顺利，但他没再收到灿灿的消息。
终于拍完，工作人员都开始收拾设备，他也打算离开。下楼的时候他正在给灿灿拨电话，肩膀却突然被身后的人轻拍一下。他回头，恍神才想起这是今晚拍摄的女主角。她卸了妆，睁着大眼睛对他笑。
“这次真的多谢你啦！”她走到他身边，“你还有事吗？我请你喝奶茶怎么样？”娜塔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笑着问他。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突然看见了娜塔身后的灿灿。她穿着黑色的棉服，整个人都仿佛隐匿在这黑夜之中。好像是知道他终于看见了自己，她慢慢走近他们，把手里的奶茶递给他，然后轻声说了句“我先走了”就转身离开。
那一晚，阿直的眼睛都不曾闭上。他想做出一些解释，但她没有问，他倒不想去做一些越描越黑的事。他等着她问，却不曾想到她或许也在等着他先开口。
后来两人的相处就像是变了味一般，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却又好像什么都不会再发生。倒是娜塔从那之后常常会约他外出，但都是和一群人一起出行，他偶尔拒绝偶尔应承下来，渐渐也不再对这个热情的女孩有着一开始的抗拒。
是啊，热情的人不会让人察觉出距离感吧。可是这就是自己想要的了吗？他感到困惑。
终于还是等来了分手这一天。他渐渐对和她相处的模式感到厌倦，那种说不出哪里出了错却好像一切都不再正常的感觉令他万分无奈。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补救，他甚至不知道这段感情是否还能够再继续下去。
其实按下发送键那一刻他是后悔的，但像是把这个举动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他想赌一把。结果，他还是输了。
输给了她的一个“好”。
从那以后他们就不再联系，本来两人生活与朋友圈交集就不够多。一开始阿直觉得这对自己算得上一种解脱，他重新恢复到认识灿灿前的生活，不规律但总算随心，也不再需要揣测着另一个人在想些什么。
只是很快，他就觉得自己不再适应于这种生活了。他的生活轨迹已经被她改变，新的轨迹全部都跟随着她的角度而去。他告诉自己，会过去的，总会过去的。到后来他不再欺骗自己，就告诉自己如果下次再遇见她，自己一定要紧紧拥抱她，再也不轻轻放过。可是什么时候他才能再见她？他给自己催眠，也许明天，下一个明天。但他不曾想过，这一催眠，就给自己催眠了整整一千天。
这一千天，他没有一天不想和她重逢。他幻想了一千种和她重逢的场景，在各种艺术展里，在这个城市每一个存在邮筒的街道，在她每晚回家乘地铁的二号线上，在每天上下不停的电梯里。他想像了每一个能够和她重逢的地方，但所有的所有，到最后都只成为了他的空想。
也想过在如此熟悉的城市里，难道两个人就真的一次也不会再遇见？他曾为了想见她一面，在一天时间里驾车绕着全城不停寻找。“也许上一秒刚掏出手机看时间，她就从你身边走过。又或许你刚转了左弯，她就从右弯驶入”，朋友这样帮他分析着。“那也不至于快三年两个人一面也不曾见上吧。”他感到挫败。“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朋友想了想又开口说，“那就是，也许有几次能遇上，但她先看见了你，就……”朋友停下了讲话，没有再继续。他愣了愣，希望他说的不是真的。但仔细想想，难过的发现自己竟也认同这种说法。
然后他就再一次想起她曾告诉他的十面埋伏。像是处处都埋伏着她，却哪里都不曾见她。原来这才是最残酷的事实，想要见你一面，却发现处处有险阻。
告别朋友后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不知在为了庆祝些什么，又开始有烟火一闪一闪地炸裂在空中。他抬头看向天空，莫名地想念那个她点头的傍晚。可是一切都结束了，其实早在她回复了“好”之后，一切就因为自己的愚昧和自私结束了。
那就不去想了吧。既然已经不会再有下文。
所以以后，他最后一次抬头看闪烁的烟火，“以后我们都不要再为爱奔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