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过》十亿

2、第 2 章 四

　　四
　　在十暗里，相信爱情这东西的人怕是疯癫的吧。曾经拉着要“出差”的妖妖问，还相信爱情么，她的嘴角上翘，痴痴冷冷的笑，从被我爸妈逼着卖身的那一刻，就再也不会有这两个字出现了。
　　隐约的，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绝望，忽然就心疼了，豆蔻年华，却被黑暗吞噬，花未开已落败，却又自私的庆幸，自己还在坚持那一丝理智。
　　再见她时，人纵然是神采奕奕，与往常一样奢侈品随身，随手送扔向我的手礼令人咋舌，只是浓重的妆掩盖不了脸上的青紫。
　　妖妖的真名我从未知晓，她的故事如同所有十暗里的人一样，不同的过往相同的结局一起沉沦。
　　不过是另外一个樊胜美，初中毕业南下打工，多年工作银行卡依旧空空荡荡，如同电影里那般，父母求她救救赌博吸毒的哥哥，逼着她像村子里突然暴富的小姐妹一样。
　　他们说就这一次，在我的病床前长跪不起。妖妖说的轻描淡写，却总是不自觉的抚摸手腕，那是多么狠的决心，看着血一点点从手腕流出，染红了她的年少。
　　她说她不忍心。她的至亲却欢天喜地接过她的卖身钱，看着她委身与一个个男人的床上。
　　一次又一次，渐渐麻木仿佛成了沦陷的借口，我不知道妖妖是怎么忍受变态男人在床上的折磨，也不知道怎么挨过正室的上门捉奸。
　　她是一个好人，跟小白一样的好人。我知道的。
　　每个月跟着志愿者跑去遥远的山区，钱物散尽才肯回来。她的相册里，小孩子们围在身边，笑的如同向日葵一样烂漫。
　　她不愿她的人生还有人走过，哪怕路边捡来的小乞丐偷了她的钱财跑了，依旧把他们带回来。我做不到。
　　我需要钱，很多的钱，在陌生的城市有落脚之地，给宝儿一个家作为依靠，让她在阳光下开怀大笑，穿着漂亮的衣裙去约会，让她嫁人时有不俗的嫁妆，在婆家仰起头做人。
　　我不愿宝儿像我一样，颠沛流离，不得始终。终究，是我欠她的，还不尽。
　　五
　　转眼已是深冬，空气单薄空透。我不喜欢这样的天，太冷。喜欢的，是温暖，那种暖到骨子里的灼热，如岩浆一般沸腾。
　　或许是那个冬天太冷，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习惯。
　　怀里的人还在胡言乱语，却安静的像正在做梦的孩子。车窗外的景致匆匆而过，我想起了他握着酒瓶，一脸醉意朦朦的样子。
　　妖妖说，他是城堡里的王子，我却连灰姑娘都算不上。那个时候，15号已经被我看了三个月。柳少嗤之以鼻，苏荔你也就这点出息，中国上下五千年就出一个唐僧，多少个妖精等着吃肉。不是没有被他的话触动，纵是我有千年道行，也敌不过悟空拼死守护，更何况，我是活生生的人。
　　冷风吹的脸生疼，手指越发冰凉，摇上玻璃，握紧了他的手。究竟是抵挡不过柳少的忽悠，还是内心暗生已久的情愫，放纵自己做了个无名无姓的小小妖。
　　车子悠然停下，在司机的轻蔑中，扶着他缓缓走下来。闻着自己身上刺鼻的香水，这一刻，突然有了悲伤，向上攀爬的牵牛花开始萎缩，一圈圈卷走了鲜嫩的花瓣，干涸，碎落。
　　他的家不是很大，处处渗透着温暖的氤氲。
　　穿上他的衬衣，带着他的眼镜，装成他的样子走遍每个角落，一点点一寸寸，纠结着带有他味道的东西，像是电影剪辑，想象着他刷牙，擦头发，坐在落地窗前喝着浓郁的咖啡。
　　还有，那个近在咫尺的男人，给我一个早安吻，或是一个睡眼惺忪的笑意。这些个虚假的幻想让我很满足，甜甜的小气泡冒了上来，掩盖了我作祟的卑微。
　　阳光照进，一室温存，看着还在沉睡的人，我忽然想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这些梦幻的词汇令我心悸，我对他说，我爱你。
　　他听不到，我的梦醒了。
　　这样的房子，这样的人，如水中月遥不可及。驻足，留恋，也抵挡不过那样的缠绵，只有那朵血红的花在绽放。
　　轻轻换好衣服扎上马尾，镜子中卸了妆的素颜有些沧桑，我不过才有二十五年的人生，黑白的荧幕就已演尽一世的繁华。
　　许诺，一夜温存，你可知是我。
　　你不知是我，绵延了四年的暗恋，却如此苍白，就这样晕开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