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骨铮铮》尤加利树

18、说客 知己知彼，

　　一早，事务所里乱成一团，原本为一起离婚案做代理的何律师昨晚出了车祸，虽然伤势不至于损及性命，但是少不了要在医院静养一阵。这案子，势必要换人接手，但是他们这种小型律所，人手本就不多，碰巧又都有官司在打，实在是分身乏术。郑源正在考虑找相熟的律所帮忙，秦铮忽然开了口，
　　“我接。”
　　“你手上不是还有海威的侵权案，好像德古的案子也是你负责的是吧？吃得消吗？”郑源看向秦铮，心里有些担心，不用把案子转出去固然很好，但是三个案子同时进行，对身体和心理来说都是很大的负荷。
　　“没事。”
　　郑源面有难色，“秦铮，我记得你有日子没接触婚姻诉讼了，会不会勉强了些。”
　　“再不济也不至于输官司。”
　　无奈，“好吧，这是相关的资料，开庭的日期已经定了，你抓紧些。有什么不清楚的再问小何。”
　　“恩。我知道。”秦铮应了一声，拿了卷宗便转身回办公室，坐定，开始翻阅。
　　小陶敲门进来，将一杯毛峰放在桌边，眉头微蹙，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秦姐，你这样会把自己身体搞坏的。”手边的两个案子已经够棘手了，最近秦铮几乎每晚都在事务所待到十点以后，好不容易回家也总是带着一大堆资料，这样的情况居然还揽活，真的太夸张了。跟着秦铮这么久，对她的脾性也算是了解一二，秦铮虽然认真，但绝不自虐，总的来说颇为重视生活品质。近日的她，实在反常。
　　秦铮抬头，微笑，“我没事，快去忙吧。”
　　小陶只好离开，门被轻轻关上，秦铮整个人往椅背上一倒，一阵头痛，连日来睡眠不足，身体已是不甚负荷。小陶说的话，她何尝不知道，只是她太需要忙碌，所以她把自己变成一颗陀螺，镇日旋转，不辨方向。

　　数日后的法庭上，秦铮的身边坐着一个畏缩的女人，男方的律师看起来自信满满，
　　“以上证明，我的当事人王志坚先生与其妻子蒋冬梅感情确实破裂，婚姻关系无法维系，至于财产分割方面，婚后财产为夫妻双方共有，我当事人愿意与蒋冬梅女士平分，两人名下的财产共包括……。”
　　秦铮冷笑，你当然愿意平分，站起身，轻咳一声，“王先生，请问你们目前居住的房子为什么没有列在清单上？”
　　王志坚自得的一笑，早就料到有此一招，“房子早就卖了，登记也办好了，你可以去查。”
　　“是吗？请问是卖给谁了？”
　　对方律师急急开口，“这与本案无关吧？”
　　秦铮轻轻颔首，目光清明，“是吗？据我所知，是卖给了王先生的一位朋友，并且价格是市场价的一成，从中不难推测，两人存在共谋，恶意串通损害我当事人的利益。根据《民法通则》，这种情况明显属于无效法律行为，同样的，被王先生低价转让的股票等财产，也不应具有法律效力。”
　　一席话说得对方坐立不安，秦铮轻蔑的觑了他们一眼，狠招还在后面，“此外，我代表我的当事人蒋冬梅女士正式对王志坚先生提出告诉，包括重婚罪，以及虐待家庭成员罪，并请求精神损害赔偿10万元人民币。”
　　“等一下，”王志坚惊叫，“我愿意和解，财产问题我们再商量。”
　　秦铮与蒋冬梅对看一眼，微笑，“不，我们不同意和解。”

　　庭审中止，十五分钟后，审判长宣布，“案件中止审理，移交刑事庭对王志坚涉嫌重婚罪以及虐待罪作出处理。”
　　赢了！秦铮松了口气，一旦移交刑事庭，少不了让他吃些苦头。
　　走出法院，蒋冬梅向她道谢，神色稍稍松缓，只是笑容里依旧带着木然与伤感。秦铮很无奈，应该携手共度一生的人一夕变心，这个打击太过沉重，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是帮她争取尽可能多的物质利益，至于心灵上的缺口，她无能为力。在爱情里，蒋冬梅一味退让，终于还是无路可退，而她呢？过于强势，也不见得幸福。看看表，时间还早，于是驱车回事务所。

　　一进办公室，就看到窗边立着一个人影。来人转身，微笑，“打扰了。”
　　秦铮挑眉，“是有些意外。”
　　“出去走走如何？”
　　“悉听尊便。”

　　秦铮一边开车，一边问莫欦“去哪？”
　　“你决定吧，我刚回来，不很熟。”莫欦回答。从侧面打量秦铮，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大衣，双排扣连帽设计，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剪裁合体，线条流畅。明明骨架纤细，偏偏气势十足。这样的人，果然特别。单单这一身的清绝姿态，就是旁人万所不及的。
　　两人在一家咖啡厅坐下，莫欦环顾四周，不由得赞叹，“好精致的小店。”原木的桌椅透着朴拙，四周的墙被漆成复古的米黄色，间或挂着几幅黑白照片，每个桌子上放置一盏造型别致的小灯，让走进来的人可以尽情享受温暖与放松。
　　服务生看到她们，忙拿了MANU前来招呼，“秦姐，今天怎么有空来，还是一样焦糖拿铁吗？”
　　“恩，谢谢。”
　　“给我一杯蓝山，谢谢。”莫欦道，“你经常来这？”
　　“有时候。”这家店的老板娘是秦铮的一个大学同学，算起来秦铮她们四个都有股份。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找你？”
　　“愿闻其祥。”
　　“我爱任煦。”
　　“所以呢？”
　　“他也爱我。”
　　秦铮拿起咖啡杯，神色自若，缓缓吐出四个字，“自欺欺人。”
　　“你不好奇我跟他之间的过去？”
　　浅啜一口，“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一些陈年旧事，无趣。”
　　秦铮言词尖锐，莫欦反倒笑了，“既然你知道我无足轻重，又何必介怀？”云淡风清的一句话，让秦铮哑然。
　　蓦地，秦铮微笑，眼里含着一丝欣赏，“你是个很杰出的说客。”如果莫欦直接表明立场，她未必买账。
　　莫欦拨了一下刘海，“相信我，我很了解你。”秦铮是骄傲的人，与其循常理劝和，倒不如激将法来得有效。
　　“为什么了解我？”
　　“因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可惜我还是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