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三国》逝者之奴

9、村名无为（1） 阿斗早就看

　　阿斗早就看出月婵必定身怀极深的冤仇，但猛然听她这么一说，还是吃了一惊，说道：“不知姑娘和那些人有何血海深仇？”

　　月婵一双美目，望着从牛棚的一扇小小窗户上遥望星空，只见天上北斗七星，灼灼有光，月婵若有所思，倚在那头老牛身上，用手去抚摸老牛的头顶，那老牛也用头去蹭月婵手掌，一人一畜倒也十分投契。月婵一边抚摸老牛，一边轻声说道：“那男子是魏国国师张九冥之子，名叫张子陵。我父亲本是汉末群雄逐鹿时候的一路诸侯，后来国贼曹操平定北方，我父兵败被杀。当时曹贼手下豢养了一批江湖人士，为他所用，张九冥当时就是曹贼手下得力之人，曹贼能战胜我父，张九冥出了大力。当时兵荒马乱，群雄并起，胜负成败，本来也属平常。我父时运不济，兵败身亡，本来也怨不得别人；可是张贼殊为可恨，因见我娘美貌，竟然强行霸占！曹贼也就做了顺水人情，竟把我娘赐给张贼为妾！当时我娘怀有身孕，只能忍辱偷生，到了张府之后生下了我。张贼虽然宠幸我娘，却全无人性，竟把我和我娘生生分离！把我送到府中家奴人家收养！幸亏我娘忍辱负重，时时照顾，我才活了下来，因此从小就在张府中为奴。娘从小就跟我讲我的出身故事，叫我切勿忘了血海深仇。后来我娘病逝，张贼也早把我忘记，我就在张府中一边为奴，一边伺机报仇。如今天幸有机会刺杀张贼之子，让他也尝尝痛失亲人的滋味，不料……不料却这样就失手了。”

　　阿斗听了这一番话，只觉得惊心动魄。这才知道，月婵身上所负的复仇重任，非比寻常。

　　良久，阿斗才说道：“为了救我，耽误了月婵姑娘的复仇大事，我实在是深感惭愧。”

　　月婵举袖拭干了脸上泪痕，说道：“算了，你是好人。那店小二和你非亲非故，你也肯为了他得罪那些人。我也一样，你肯先救我，我怎能不救你？”

　　阿斗见月婵平时挨了鞭子也不吭一声，刚才却痛哭失声，知道她心中一定无比伤痛。不料却这么轻易地就原谅了自己，顿时更加觉得愧疚，一时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于是问道：“月婵姑娘，不知道令尊大人是当年的哪路诸侯，哪位英雄？”

　　月婵低声答道：“先父姓吕，名布，字奉先。”

　　阿斗一听，惊道：“原来姑娘是温侯之女，怪不得如此刚烈。那令堂大人……”

　　月婵说道：“先母出身歌伎，无名无姓，只有一个艺名，唤做貂蝉。”

　　阿斗肃然起敬，说道：“当年王司徒用连环计，欲除国贼董卓，令尊弃暗投明，为国家建功立业，也成就了一段美人配英雄的美好姻缘，此事天下皆知。如今事隔多年，没想到二人竟还有后人在世。”

　　月婵苦笑一声，说道：“我父亲一生，只有除董卓这一件事说出来还不算丢人，其他的哪件不是被世人唾骂？最后拒纳忠言，兵败身亡，也是报应。只是可怜我娘……”说到此处，月婵心中难过，泪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那老牛仿佛通人性似的，知道月婵难过，伸头来蹭月婵。

　　阿斗叹道：“温侯当年英雄盖世，只凭手中方天画戟，坐下赤兔马，纵横天下，绝无敌手，但可惜走错了路。令堂大人一生坎坷，身不由己，实在是……”阿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月婵，只好住口，在一旁关切地看着月婵。

　　月婵哭了一会，略略平静。见阿斗神色尴尬，站在一旁，看神色极其关注自己，不由得心中感动，忽然破涕为笑，说道：“你在这站着干吗？”

　　阿斗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头，说道：“我看你哭得伤心，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只好……只好……”

　　月婵笑道：“你站在这里，我就不难过了么？”

　　阿斗尴尬地笑笑，说道：“你虽然难过，至少……至少我在这里陪着你。”

　　月婵听了这话，心中一震，不由得抬头看着阿斗；阿斗也看着月婵，二人四目相对，沉默良久。

　　许久，月婵轻声说道：“你知道么？自从娘死以后，我就再也没有亲人，连朋友也没一个，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耻辱也好，痛苦也好，从来都是一个人扛，从没有人能和我一起分担，也从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分担。”

　　阿斗说道：“月婵姑娘，如蒙不弃，我们就做个朋友。今后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跟我说，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就算帮不上什么忙，至少我会安心听你说话，让你不会再这么孤独。”

　　月婵半晌不说话，最后轻声说道：“但愿你从今往后，一直记着今天说过的话。”

　　二人又沉默许久，忽然月婵笑道：“我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斗哑然失笑，说道：“我姓刘，名禅，有个小名叫做阿斗。我从小和师父相依为命，师父一直叫我阿斗，你也叫我阿斗好了。”

　　“阿斗……”月婵沉吟片刻，说道，“阿斗，那我问你，你师父是哪位啊？你的爹娘呢？”

　　阿斗略一犹豫，说道：“我师父叫司马徽，道号水镜先生。至于我的身世，实在是一言难尽。”

　　月婵微笑道：“是吗？我喜欢听人家的故事，你讲给我听好不？”

　　水镜先生名满天下，但是月婵只是一个小小婢女，不闻世事，竟然从没听说过水镜先生的大名，所以并不感到惊讶，反而更关心阿斗的身世。阿斗本不想说，但看了月婵一眼，只见她满脸兴奋，不忍心拂逆她的心意，于是说道：“我的身世，我都是听师父说的。我的父亲是如今的蜀汉皇帝，我还在襁褓之中的时候，正赶上赤壁大战，我父亲当时兵微将寡，敌不过曹军，在当阳长坂被击败，我再乱军之中被丢失，幸亏被我师父所救。”

　　月婵奇道：“我听说如今的蜀汉皇帝刘备是大汉皇叔，这么说你也是汉朝宗室了？你师父既然知道你的身世，为什么不把你送回你父亲身边？”

　　阿斗说道：“我出生的时候，我娘曾夜梦仰吞北斗，我师父因此说我是北斗星下凡。师父整日里念叨什么‘北斗降世，三分鼎峙；七星易位，天命有归’，说我必须离开宫廷，在民间长大，最后才能真正赢得天命，恢复汉朝江山。师父说我在战乱中和父母失散，正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将来我一定能成就大业。其实，师父跟我说的那些我实在没什么兴趣，师父教了我一些小法术，我能够为周围认识的人解决一些问题，我已经很高兴了，什么建功立业，我哪里懂啊。”

　　月婵听到这些，心中一动，说道：“你刚才说的那句北斗七星什么的，我也常听人说起，好像还很重要呢！”

　　阿斗说道：“是吗？我只知道师父经常说这句话，而且总说这句话将来一定会应在我身上。”

　　月婵说道：“这次张九冥父子一齐出动，就是为了这句话。说是在一个名叫无为村的地方，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阿斗听了“无为村”三字，心中一惊，说道：“我正是要去无为村啊！无为村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月婵说道：“我偶尔听张子陵和他那两个女人说起，听不真切，似乎是和天上的北斗星有关。你看天上，北斗星自今年春天以来，一直如此异状。”

　　阿斗抬头看天，北斗七星仍然是灼灼发亮，光芒异于平常。阿斗眼望北斗七星，只觉得心中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不知道究竟预示着什么。仿佛眼前有一团迷雾，遮蔽双眼，吹不散，拨不开似的。

　　月婵见他出神，小心问道：“阿斗，你去无为村是做什么？”

　　阿斗依然呆望天空，随口答道：“我师父被困在五行阵法之中，我去找崔世叔救他出来。”

　　月婵也不知道“崔世叔”是谁，见阿斗如此情形，又不敢再问，只听阿斗口中喃喃道：“北斗降世，三分鼎峙；七星易位，天命有归……”

　　此时忽然牛棚外一个声音冷笑一声，说道：“小贱人倒狡猾！躲在这里！害得咱们好找！”

　　这声音明明就是媚儿！阿斗和月婵都是大吃一惊！只听的另一个声音喝道：“还不快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可要放火烧了！”正是蝶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