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三国第九基 从前有一只 ...

  •   春去秋来,玉溪山上的桃花开了又谢,时已至光和六年。

      不再忙于公务、不再为汉室忧思,上一世那死前充斥了灰白色的记忆似乎已渐渐远去,荀彧的生活,难得的平安喜乐。

      执念已成过往,放眼便是天高海阔。有奉孝相伴,足矣。

      荀彧年已二十,前些时日,颍川来了家书,唤他回去行冠礼。小十七已打点好了行囊,只待出发,荀彧便于廊下设了案几,邀郭嘉过来。

      奉孝贪酒,不可让他多饮。

      奉孝嗜睡,此事倒是无碍。

      奉孝喜甜食,只是此时齿未健全,也不可多吃。

      奉孝时常不用饭,荀彧也早已与东厨打了招呼。

      奉孝......

      临到要走时,荀彧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

      正想着是不是有什么遗漏之处时,郭嘉施施然的来了。少年正值长身体的时候,如抽条的柳芽,短短三年便褪去了以前的可爱形状,身材消瘦、面容俊朗,巾帻包头,脑后两缕青巾垂下,随大袖飘扬,伴着木屐声踏地的笃笃响,仿若谪仙。

      荀彧看着他,忽然有些出神,险些道出了一声:奉孝。

      他在荀彧对面坐下,宽袖在空中荡起,又如秋时落叶般飘摇而下。

      “要与嘉对弈么?也好。”

      “请兄长执白先行。”

      荀彧拿了白子,当先落于边角处,郭嘉下一刻便落了子,你来我往间,停顿的时候多是荀彧在执子沉思。

      郭嘉一边下棋,一边将目光落在庭院处,那里种着一颗桃花树,乃是荀彧种下,既为郭嘉酿酒喝、也为他做糕吃。

      随意散漫的样子,仿佛丝毫不将棋局放在心上。

      “一连三封家书,可见家中催的甚急。兄长为何还在此流连?”

      荀彧断了思绪,抬起头来,坦诚道:“自是挂心于嘉弟。”

      郭嘉面带轻嘲,余光一瞥,便收了回去。

      “何劳挂心,兄长走后,嘉便准备出门游学。听说江东一地人杰地灵、豪杰辈出,真想去瞧瞧呢。”

      荀彧眉头轻皱,几乎不假思索的便说了一句:“不可!”

      他知道奉孝性子向来喜动不喜静,只是如今天下日渐混乱,待明年黄巾起事时更是乱军遍地,奉孝年纪还小,只有一书童相伴,怎可保万全?

      “为何?”

      荀彧顿时语塞,光和七年黄巾起义,这叫他如何对奉孝说?只凝眉道:“路途艰险、盗匪丛生,待嘉弟及冠后再远游,彧绝不阻拦。”

      “你是怕我横死在路上?”

      郭嘉一向不忌讳这个死字,直截了当的便说了出来,荀彧也只得点头,张曼成一事,不可不引以为鉴。更何况,两年前萠氏派人截杀张曼成,虽伤了其一目、断了其一臂,却被他安全逃回了南阳。

      郭嘉眼眉轻挑,桃花眸中满是薄凉:“生死各安天命,嘉心事已了,死有何妨?”

      “不牢挂心。”

      上一世,他佐曹公定基业,郭奉孝之名天下皆知,便是后世也得传佳名,唯一遗憾,便是文若。

      这一世,他已知文若心意两世不改,待他最好不假,却从无他意,让他满腔期待皆成泡影。

      求而不得,既如此,嘉于此世,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荀彧眉头紧皱,脸上已带了怒色,冷声道:“小小年纪,岂可妄谈生死?!”

      “随我回颍川,游学一事,休要再提!”

      “呵。”郭嘉轻笑一声,终于转过头直视荀彧的双眸,指尖夹的棋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上,清清淡淡的声音如隔云端:

      “嘉之生死,与君何干?”

      这话有如兜头而来的鲜血倾盆而下,将荀彧整个眼前染的模糊,耳畔嗡鸣,整个世界仿佛都抽离远去,心底一瞬间冰凉的如坠寒窟。

      他脸色惨白,神情空洞,只喃喃道:“与我何干?”

      郭嘉眸光复杂,看了他半晌,到底心中不忍,索性离席起身,便要离去。

      荀彧匆忙站起,直觉郭嘉这一走,只怕再无相见之期。只是这一世苏醒以来便患的头疾忽然发作,头疼欲裂,只来得及喊一声:“奉孝!”便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郭嘉脚步顿住,却没有转身,在原地站了片刻,终于决绝的展袖离开。只在出院经过侍立在外面的小十七身边时,轻轻道了一声:“为你家公子唤个大夫。”

      小十七不明所以,快步进去,看到脸色苍白毫无人气儿的主人,吓得神魂俱裂,手足冰凉。

      “公子!!!”

      ......
      ......

      建安四年,许都。

      郭嘉如往常一样拎着酒翁走进荀府,路上仆人见怪不怪,如见到自家一样执礼甚恭,仿佛走进了自家府邸。

      他晃晃悠悠到了书房门旁,借着门板掩住身形,却时而伸出一只胳膊、一条腿昭示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房内响起熟悉的声音:“奉孝,进来。”他才笑眯眯的走进去,如他所料,文若又在伏案办公。

      “此来何事?”荀彧头也不抬,右手执笔,左手托着一卷竹简,案上手旁还摆着一摞待处理的公务,显然是极忙。

      郭嘉捧着酒翁,一脸可怜兮兮:“文若,嘉来讨酒喝。”

      “不行。”荀彧匆匆抬起头皱眉看了他一眼,眸中满是不赞同,便又将目光挪回竹简上:“昨日才许你的一坛,今日就喝光了。奉孝,你近来饮酒过量,又不尊医嘱了,嗯?”

      尾音上挑,听的郭嘉心里一动,忍不住凑上前去,五指张开挡在荀彧眼前的竹简上,附在他耳边道:“那文若陪嘉出去可好?”

      炽热的气息吹拂在耳畔,荀彧耳根泛红,忍不住侧头避开,说道:“彧还有公务在身,改日如何?”

      “不许改日,就今日。”

      “为何?”

      “上巳佳节,秉烛夜游,岂不是乐事?公务明日处理便可。”郭嘉牢牢盯着眼前的人,向来玩世不恭的面容上满是认真:“岂不闻诗曰: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兰兮”

      荀彧失笑道:“此为男女之事,奉孝该去寻个女子才是,如何来寻我?”

      郭嘉顿了片刻,屏住鼻息,一字一句的道:“因为,嘉倾慕文若已久了啊。”

      荀彧一怔,下意识的别开目光,笑道:“奉孝又戏弄于我。”

      “文若果然以为此乃戏言?”

      “自然。”

      余音落下,室内忽然沉默了下来。半晌后郭嘉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戏言便戏言罢,又教文若发现了呐。”

      他转过身,抬脚就往外走去:“天色已晚,嘉先告辞。”

      又一次......被文若当成了笑话。

      求而不得,辗转反侧,文若可曾体会过?

      你荀文若遍观天下事,却偏偏看不到我。

      有时......嘉恨不得杀了你,溶进自己的骨血里,好叫你知道嘉之心意。

      “这么晚了,奉孝何不留宿于此?”

      郭嘉停住脚步,背对着他的面容僵硬,总是云淡风轻的眸子满是哀戚,声音却带着笑意:“怎么,文若要与嘉抵足而眠么?”

      声线紧绷,含着最后一丝微不可觉的期待。

      可惜,还在为即将到来的袁曹战争而忧心的荀彧没有发现,只如寻常一般道:“家中自有客房,何必挤在一处?”

      房门大开,月光洒下,晚风轻扬,大袖随风舞动,立在房门口的郭嘉似乎就要随风而去。

      他的声音淡淡的,表情似哭似笑,像是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只是语调一如往常慵懒:“不必。”

      “对了。”荀彧声音忽然响起,让郭嘉的脚步又停住,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他却道:“袁冀州陈兵黄河北岸,他日若起战事,奉孝随军,千万小心。”

      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响起一声脆响后又化为虚无,郭嘉脚步再无迟疑,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转瞬不见。

      只留下一句:“嘉之生死,与君何干?”

      ......
      ......

      “奉孝!”荀彧惊呼一声,睁开眼睛,额上冷汗涔涔。过往种种仿佛梦魇,郭嘉的面容时而出现又时而消失,直到最后,定格在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公子!”小十七的哭声在身旁响起:“您可终于醒了。”

      荀彧顾不上其他,只问他道:“嘉弟呢?”

      “郭公子在您昏迷后就驾车走了。”

      “走了......”

      荀彧神情恍惚,怔怔的看着踏角几案,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日文若以为嘉乃戏言,却不知戏言句句当真。”

      “嘉倾慕文若已久了。”

      “公子。”小十七担忧的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郭公子留有手书一封。”

      他递上一张左伯纸,纸上是熟悉的郭嘉笔迹:

      “文若可还记得,嘉曾言:宁愿与君相见不相识。”

      “两世纠缠,过眼云烟,到此为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三国第九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