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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良心发现 柳宛敏良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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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城的气候偏冷,即使是阳光灿烂的五月,一阵风过去也令人感到脚底板发凉。下午两三点阳光最盛,令人身上倒也多了些暖意,只是过于刺目。
刚从自己院落出来的苏茗有些狼狈的走到柳翠院门口,脚步滞了滞。她虽然性子较为活泼大胆,但面对柳宛敏这些年的种种凶残行为,她还是有点胆怯——就要和这具身体的娘针锋相对了,自己会不会遭遇再次的控制?会不会再次用这具身体胡作非为?
她抬起头,盯着门框上金光闪闪的“柳翠院”三个字,左手心里沁出了汗水,右手紧紧地扯着左袖,脚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动步,忐忑不安。
身后的春玉、茵花目光如炬,盯着苏茗,令她后背发麻,直冒冷汗。
终究苏茗像是决定了什么,咬着牙,下定决心,如同壮士赴死般敲了敲门。
“咚咚咚。”厚重的木门被敲响,那一声声像敲在了她的心上,里面无人应答。
苏茗嘴角抽了抽。她都准备英勇就义了,作为反派的母亲大人应该很快就会把她拉进来盘问一番,到时候实在不行就把袖袋里藏好的加料手帕当做暗器——这个时代没有麻沸散,她只好把自制的速效痒痒粉涂在手帕上包好,若有不测就把它丢出去,让它扩散,能坑一个是一个。春玉和茵花好像已经察觉到自己最近不太对头,今天早上出来前她趁着二位没有醒来,把门从内到外反锁了三道才溜到了言默阁,从地宫回来后这两个丫鬟就过来黏黏糊糊的不让她出去,自己只好搬出了“去看大夫人”这个借口才得以逃脱,不过这二位也跟来了。自己根本来不及准备什么,只好把放在柜子上的柳家特制痒痒粉顺走。
“大夫人,开门呐,四小姐来看您了。”春玉尖细的嗓音突兀的从背后响起,苏茗简直想捂住她的嘴叫她不要说话——这两位丫鬟也真是忠心过头了,告诉她们做什么就要做什么,连杀人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听见门锁被打开的咔哒声,紧接着吱呀一声,门悠悠的被打开,露出秋儿圆圆的脸。
秋儿的眼睛肿着,明显是哭过,手里拧着毛巾。她看见苏茗和两个丫鬟前来,有些震惊:“啊,四小姐,您来了。”“呃,是啊,我来了。”苏茗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决定进屋打探。
“夫人受了风寒,您先······”秋儿刚想拦,只见苏茗来了一声:“春玉、茵花,我要进去看看娘。”“知道了,小姐。”忠心的两人齐齐上前挡住了秋儿,苏茗便畅通无阻的进了内室。
一进屋,她便看到床榻上的妇人,双颊通红,面带憔悴,却掩不住她的美丽。此时的柳宛敏柔弱娇美,倚在榻上,若是抛却她做下的滔天恶行,她也的确是个如同弱风扶柳的病美人。
苏茗在言默阁用苏言默的发带把长发束了起来,也颇为英气。她刚看到柳宛敏,柳宛敏便颤颤巍巍的抬起手,唤了一声:“啊——秦郎,可是你来看我了?”
苏茗被这一声惊得说不出话来。原来自己和传说中的秦家庶子相似度这么高?连柳宛敏自己也能认错。不过她是怎么了?
“娘,是我来了。”苏茗轻轻唤了一声,手已经摸向了袖袋里的加料手帕。
柳宛敏恍如大梦初醒,随即又似了然:“这么多年了,我也该知道了。”
苏茗被弄得莫名其妙。“过来,让娘好好看看你。”柳宛敏咳嗽了几声,招招手示意她靠近自己,“都是我的错。茗儿,你怕是已经醒了吧?我是说,你已经从这块玉里出来了吧?”苏茗硬着头皮走上前来,有些僵硬地点点头。
“你和秦郎这么像,我早就该知道了,你是我的女儿吧?是我和秦郎的女儿,对不对?”柳宛敏费力的睁着模糊的眼,“你二舅舅一直在利用我,别信他。”
莫不是发烧过重,烧糊涂了?她怎么会突然和自己说这些往事?
苏茗盯着柳宛敏,没做声。
柳宛敏叹着气。“茗儿,你愿不愿意离开这里?”她的眼里带着哀求与痛苦。“可这里才是我们的家,娘。”苏茗应了声。“苏家······我恨这里,我恨这里!都是因为这里,我不能认你的外祖母,不能当嫡女,也不能······和你的亲生父亲在一起!茗儿,那个人——苏天成其实不是你的父亲,你愿意陪着娘走吧?我们去找你爹,他在龙都,虽然他是庶子,他会对你好的······”柳宛敏突然面色有些扭曲,语无伦次,“我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每一次我用药的时候看着苏天成魔障的样子,我都觉得自己很可怕,这是我吗——我竟然会这样害人,我真的希望能做一个手上干干净净的人啊——”
苏茗突然有些可怜柳宛敏。不知是不是这具身体自然的反应,大滴大滴的滚烫泪水从自己的眼中落下,而且无法控制。水痕染在柳宛敏的手背上,她的唇颤了颤。
“你二舅舅的野心太大了。他想吞并整个月城,除了王家他没法下手——如今你外公外婆我已经完全联络不到了,一定有什么势力在控制他们。你二舅他并不是真心想帮我的,表面上他对你很好吧?他不是好人!我怕到时候······我们都会死。”柳宛敏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茗儿,昨天晚上,我梦见红荷来找我了,她是在哭,她恨我,我能听到——我对不起苏家,也对不起骆清颜,但事到如今我几乎没有办法,只能······”
柳宛敏不知是不是太久没喝水,剧烈的咳嗽了一番。她费力的从床榻上爬了起来,从她的梳妆台上拿起了一个鎏金的首饰盒,里面装着一块墨玉,雕琢精细,上书一个“凌”字。
“我已经准备好了······茗儿,这块玉你收好,如果你有希望能到龙都,就去找——丞相府的庶子秦予凌。他排行第二,如果他已另开门户,就不要去找他,去找丞相府的前一任夫人,戴氏。”柳宛敏将首饰盒塞到苏茗的手中,眼神里带着哀求,“你带着春玉、茵花和秋儿,趁着你二舅舅五天后来围剿之前,快点走,走得越远越好,秋儿会告诉你路线的。如果你留在苏家,你二舅舅不会留你的命。”
“可是——你们为什么非要杀掉——难道——”苏茗话音未落便被柳宛敏捂住了嘴。
“苏家的老太爷苏风云没有死,在龙都隐藏身份,他欺上瞒下触怒龙颜,皇上又觉得他还有可用之处,就挑了个将领也就是你二舅舅把苏家所有人押送大牢,给他个教训。但柳家与苏家积怨已久,所以你二舅舅想要把他们赶尽杀绝,夺取苏家的两个阵眼来放在柳家镇宅,夺不到就毁掉。”柳宛敏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笑容,“其中之一,是言默阁旁边的灵晶柱。另一个,是苏言默的血脉与灵力。”
柳宛敏盯着天花板。
她不想继续害人了。本想就这样与秦予凌相伴一生,父母的命令却生生拆散了他们。她与妹妹出生时,苏氏——苏风云的远房堂妹,也就是当年抱走她的姨娘要求得到她们之中的一个孩子。当年苏氏深谙药理,曾救了自己父亲和祖父一命,为了报恩,她成为了庶长女,而不是光鲜的柳家嫡长女,柳家的三小姐。这也是她对苏家痛恨的原因。那之后,自己的二哥柳顺桥——胡姨娘的次子当上了将军,在龙都附近有一支小军队,混得风生水起。他在五年前突然回到了月城找到柳宛敏,并要求她用计谋害死骆清颜,成功上位。她那时仍对骆清颜心怀感激,不愿去做,柳顺桥却以将自己与秦予凌的私情全部揭露为把柄来要挟她。最终,她妥协了,用一个火折子在深夜解决了一切。
那是她心中最深的梦靥,尽管骆清颜的尸首不知所踪,她却依旧觉得冥冥之中有一双冰冷悲伤的眼睛盯着她,眼神幽幽。手上沾染了一次鲜血后,柳顺桥又要求她继续害人——偷听到秘密的丫鬟,参与计划的家仆······
柳家的残忍让他们陨落在历史的长河中,杳无音讯。
柳宛敏想到了自己的嫡妹,真正的柳宛敏,如今的柳如灵;想到了苏家的处境,柳家的阴损;想到了自己的女儿,被残害的苏言默······
她叹了口气,悲从心来,竟生生吐出了一口殷红的鲜血。
“娘!”苏茗一惊,抓起放在床边的丝帕为她擦拭血迹。她终究无法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去对待原主的母亲,今后她只能以一个女儿的身份去生活。
她承认柳宛敏坏事做尽,但良心未泯。
也许是她的良心发现,柳宛敏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茗儿,柳家只是为了灵晶柱和苏家积攒的钱财。如果你可以的话,你让苏家的人都偷偷的走吧,我会拖住柳家的眼线。我没有你二舅舅那样非要赶尽杀绝,你带着秋儿和你的两个丫鬟快点走——别让他们追上。”
“娘,那你呢?!”苏茗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柳宛敏摇着头:“娘要留在这里,赎这些年的罪。”
天空阴沉沉的,浓重的阴云遮住了灿烂的阳光,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