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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毕竟,这是一个现实的社会 ...

  •   在我27岁的人生之前,我并不知道什么叫人生不易。
      现在看来,只因我的父母把我保护的实在是太好了。此刻,我的父亲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靠着呼吸机来维持生命;心脏病,我从来都不知道他有心脏病。
      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现在,他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我的人生中,第一次感知到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而且,竟是这般的刻骨铭心。
      在我的记忆中,一向无所不能的父亲,一向宠我爱我的父亲,突然间就这样倒下了,竟让我一点心理准备都不曾有过。
      此刻的我,就像一只没头的苍蝇一般,没了主意,到处乱撞。
      病房外面,母亲已是欲哭无泪。她一上午都在打电话,可是得到的都是百般推脱。那些平日里的朋友们,都想躲避瘟疫一般,对我们避之不及。
      钱,要给父亲做手术,我们需要一大笔钱。可是就在昨晚,父亲的公司突然宣布破产。法院派人来查封了我们的房子,别说是一大笔手术费,我们现在身无分文,就连吃一顿饭的钱,都需需要东拼西凑。
      在这种状况下,医院肯收留我们,已经是卖了父亲在商场上多年的面子了,如今拿不出手术费,任凭是谁,都不可能对我们格外开恩的。
      能打的电话都打了,可以联系到的人也都联系了。母亲一边打电话一点叹气;而我这边,自然也是被拒绝了一次又一次。
      就算再被拒绝几万次,也要低下头来唉声叹气的恳求,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也好。父亲现在就躺在病床上,手术多拖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文熙啊,你也知道我其实没什么钱的,平时也都是装装样子罢了。”
      “文熙啊,你知道我妈管我多严的,我哪里能弄到那么多钱啊。”
      “我现在在国外呢,给你转账不太方便啊!不然你等我回去,回去我立刻给你转!”
      ……
      我盛文熙平日里一直自诩朋友遍天下,跟我情同姐妹的朋友多如牛毛。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人品竟然好到了这般田地,
      我和母亲各自都吃了不少闭门羹,现在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沉默着。
      其实,大概,也许,可能,这也怪不得别人,谁能想到我父亲的公司一夜之间能够轰然倒闭,而且这个唯一能够主持大局的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一百万的手术费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单凭我们母女二人的能力,此生恐怕都没有办法来偿还这笔钱。
      我也是到了这会儿才终于明白,大家一直所说的现实残酷,竟是这般。
      医院里洁白耀眼的走廊,围绕的却是恐怖的沉默,似乎很快就要把我们母女二人吞噬掉。
      忽然电话铃声大作,我拿起电话,是陈娇打电话过来了。
      现在这个时间还敢给我打电话的,我只能说,我愿意用我余下的后半生来偿还她。
      “文熙,怎么回事啊!新闻上说的是不是真的?”电话那头是陈娇急切的声音。
      “正如你看到的那样。”我已是从未有过的心灰意冷,万念俱灰。
      “啊!是真的啊!小熙,你怎么样啊?没事吧?你今天没来上班,主管这边都发飙了。我想着你家里出了事情,就帮你临时请了假。你还好吗?”
      工作,我现在哪里还有心情想工作的事情。
      “娇娇,我不好……我需要钱……”我已经控制不住的抽泣起来。
      “钱,多少钱?我还有一点存款,你等着我这就去银行取。”
      “娇娇,一百万……我需要一百万……”我已泣不成声。
      电话那边是很长的一段沉默。
      工作五年,陈娇是我最要好的同事。她与我的情况不同,我是江城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而她只是毕业之后到江城来打工的普通女孩,平日里的生活更是节俭,几万款的存款她应该有,但是一百万,我相信她没有那么多钱。
      此刻她没有躲着我,还愿意像朋友一样关心我帮助我,我已感激不尽。
      “小熙,我……”这件事情本于她无关,可是她却好像无限的愧疚。
      “没事的娇娇,我会想别的办法。”
      说完,我便挂了电话。
      可是,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喻初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宫保鸡丁的味道。我已经感觉不到什么是饿,这股宫保鸡丁的味道让我作呕。
      我忧愁的望向他,他瘦削的身躯挡在我的面前,正好也挡住了窗外刺眼的光线。一双深邃的眸子郁的望着我,眼眶下面已经肿了起来,很显然,他昨天晚上也是一宿没睡。
      “你和伯母还没吃饭吧?先吃点东西,别把自己累垮了。”低八度的男声从我耳边传来。我一直很喜欢他说话的声音,可是此刻,就算是再喜欢,也没有心情欢喜。
      现在这种境地,突然听到这样的声音,竟不知为何心生出一种悲从中来的感觉。
      “我不饿,你让小熙你吃点吧。”一夜之间,母亲突然憔悴了许多。
      她吃不下,我又何尝吃的下。即便是最爱的宫保鸡丁,现在也难以让我从难过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我现在倒情愿自己饿死算了,免得在这无用的活着,自己和别人都受累。
      是的,我一直都是脆弱的。及时一直以来我在别人的印象中都是一个活泼向上的少女,但是我是脆弱的。没有了父亲的保护,没有了金钱的包裹,我脆弱的不堪一击。
      什么?坚强?我的字典里还没有生出“坚强”这两个字。
      喻初明白,这种境地,即便是再饿,我也是吃不下的。我们交往了8年,情侣之间的默契,早在一朝一夕之间就培养起来了。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很害怕考试。每每考试之前,就格外紧张,吃不下也睡不好。喻初一开始还每天早晨帮我带早餐,可是最后多半又是他忍着吃撑的痛苦再多吃一份。后来时间久了,他也就了解了我的习性。每当考试之前,他就陪我一起饿着肚子去图书馆帮我复习,等到考试结束了,我们再开开心心的去外面吃顿好的。
      这个习惯是不好的,总是连累喻初饿肚子。可是我任性惯了,根本就不觉得要改正过来。
      喻初躬身在我身旁坐下,伸手将我揽进他的怀里。我靠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一起一伏有规律的心跳声。
      也许,现在唯一能让我感受到一点点安慰的就是喻初的怀抱。虽然他没有别人那般让人垂涎的厚实的肩膀,但却总让我觉得格外的踏实。
      “别着急,让我来想办法。”低沉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温软如玉。
      我一直很喜欢靠在他的肩头和他说话,他从来都是这般温和,不管是多大的事情,从他的嘴里说出,总是轻描淡写一般,不值得掀起多大的波澜。
      一辈子就这么靠着,就很好。
      可是如今,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在江城没有实力也没有背景,10年前他只身一人来江城求学。靠着自己的一点一点努力,才有了今天还算稳定的局面。
      父母曾经非常反对我跟他在一起,只因为他是一个没有依靠的穷小子。是我死皮赖脸的非要嫁他不可,父母受不了我一哭二闹三绝食的天天在家闹情绪,最终跟我妥协了。
      我一直坚信,对于喻初来说,穷只是一时的,他是一个有理想有才气的有志青年,总有一天会像父亲一样事业有成的,所以我跟着他不会有苦日子过的。
      喻初也是那种非常要强的性子,大学毕业之后放弃了稳定的工作,一个人创业开公司,没有从父亲那里得到任何一点帮助。在江城,一个没有背静没有家世的穷小子,要想凭借自己的力量闯出一番天地,喻初的路走的举步维艰,但是他却从来没有过要放弃的念头。
      “小熙呀,你不懂,这个社会的残酷不是你一天两天能够明白的……”记忆中,父亲为了让我放弃喻初,曾语重心长的跟我谈了好久的话。
      “哪里残酷了?喻初总有一天会比爸爸还要成功的,我看好他!”那个时候,我还理直气壮的反驳父亲。
      真的是父亲忧我太单纯,我笑父亲太现实。
      在过去的我看来,在爱情面前,面包和馒头都是可以不那么着急拥有的。我可以为了爱情饿肚子。
      只是没想到,现实的耳光竟然来的那么快。因为我一直都吃的很饱,所以在我看来,馒头和面包都没有那么重要。
      一旦饿着了,却发现自己却是这么饥渴的想要抓住金钱。
      一百万,就算让他去卖肾也卖不出来啊!公司前期的投入已经借了很多钱,现在虽已进入慢慢盈利的阶段,但是借的钱还没有还上,他要怎么再最短的时间内弄到一百万。
      一百万,对于一个普通的小老板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
      一夜之间,如梦初醒。总算让我了解到,人们为什么总说,这是一个现实的社会!
      对于喻初,他现在没有像其他看热闹的人那般离开我们,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就算他拿不出这笔钱。
      可是现在,他也是我们唯一的指望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般的无能。我除了在内心责怪自己,竟没有任何一点办法。
      父亲大病当前,我却只能靠别人。
      这27年来,当真是白活了!
      对不起!爸爸!是女儿无能!
      走出医院,我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晃着。已是入秋时节,天气开始有了丝丝的凉意。几片微黄的梧桐树的叶子零星的飘散在地上,早就没了曾经生机勃勃的样子,就好像现在奄头耷脑的我一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去往哪里。我回不了家,也已经没有了家。我就好像在风中飘摇的枯叶一般,没有了方向。江城这么大,竟然没有了我可以落脚的地方。
      母亲还在病房里照顾着父亲;喻初接到一个电话之后就匆匆忙忙的走了,临走之前,我还记得他吻过我的额头跟我说:“等我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毕竟,这是一个现实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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